聆听心中的歌
可怜天下父母心,这篇小说主要描述一位母亲教子的事情。母亲喜欢音乐,总想把儿子培养成一个音乐家,可儿子不争气,在母亲行动的感召下,儿子终于看到了母亲的苦心。小说文笔细腻,文字优美,欣赏,建议推荐!
16年前的那天深夜,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妇女左肩斜挎着一个大黑皮革包,右手紧扶腰间,在医院长廊那片昏黄的灯光的笼罩下,步履缓慢地走近了那走廊尽头的抓药房。几欲入睡的年轻女药剂师,远远看着一个裹在灰白色披风大衣下的身影,伴着沉重的节奏分明的四二拍步伐向着药房前进着,揉揉眼,再一细看那人脸色苍白,并右手入包,心里便顿时凉了半截,直冒冷汗。
还没等她想好对策,那妇女猛地三步并着两步,跃到抓药店窗前,将皮包往台上一扔,吓得女药剂师往后猛地一跳,害怕地问道:“您有什……么,需要……帮助吗…?”,可怕的十秒死寂之后,妇女抬起头,咬着牙说:“同志,我……要生了。”女药剂师听了后睁大了眼,深深地长叹了口气,忽地回过神来,转身抓起电话,颤抖地按下了急产室的号码……
次日八点,一声如《东方红》般清脆的婴儿啼哭划破急产室混杂的空气层,穿过阳光的覆盖,与太阳无限的温暖融合在了一起。那个婴孩就是我,正躺在病床上的妇女便是我的妈。她此时正紧闭着双眼,似乎很不愿意让光线入眼,嘴中嘟嚷着:“您忠实的追随者,正在祈祷,请保佑我,让—我—如—愿。”就在那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时,她的眼睛睁开了,她看到了一片金黄,“但愿,希望,噢,是太阳,我的宝贝女……。”就在她将头转向我的那一瞬间,护士们赞叹道:“呀!是个男孩,长得好漂亮,大大的眼睛,小而挺的鼻梁,还有……。”医生笑着对妈说:“恭喜,好不容易啊,奋战一晚上,你竟然没怎么叫,真不容易,但总算有了个好结果。”她脸上的笑容却也同时冻结,是的,她看见了我,一个真真正正的男孩子……。
从那时起,妈就再也不信基督教了,《圣经》上说:当一个人诚心诚意地将愿望默念一千遍,第二天睁开眼后如果看见的第一件物体是圆的,那么梦想便可以实现,按说这么荒唐的推理,妈那么高智商不会去信,可妈却真做了,许的愿便是生个女儿,谁知我的事实让她这个最初曾信佛教的而随后又改信基督教的苦命人,最后痛改前非,干脆什么都不信了,改信自己,所以在以后的日子里,每当我犯错,她都会说这痛苦的改变是由我造成的,而我会很知趣地急忙改正,因为当一个人改信自己时,便会充满力量。这是她发泄不满的籍口,同时也是我的座右铭。
〈我们的无奈〉
也许你会不解,男孩有什么不好,我妈还希望我是个男孩呢。可问题是我妈是个天生的音乐狂,从小喜爱音乐,可天公不作美,妈出生在一个小山村,她也是从城镇下乡寻访的老师口中听说有音乐这门课;亲眼看见一根木棍是如何穿梭于另一根圆木上,却发出如此优美的旋律。城里的老师走了,却让妈从此有了一颗火热的心,那是为了音乐而跳动的,至少到现在为此,妈常这样对我说。所以无论家里多穷,需要怎样辛苦地爬山砍柴,下地插秧,上树摘果,妈都在出色地完成课业后尽力抢先去做,因为那样她才踏实,才能在家人都有睡下,而自己却挑着盏煤油灯,捧着那三年前城里老师临走时留下的音乐书,用手托着那特别送给她的一把口风琴,在院外家鸡鸣叫之时,在被中用它轻轻呜咽地咐呵着。
后来妈终于靠着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城里的一所艺校,专修音乐,可因为当时家里实在太穷,就一边打零工,一边学习。在那时就出现了我爸,开始他们有过那么一阵快乐的日子,但随后当爷爷、奶奶听说我妈是个搞腾文艺的,而家里穷得叮当响,便极力反对,并暗中阻挠爸妈的结合,于是妈来了个快刀斩乱麻,狠了心,对他们说:谁说学文艺的就没出息,人穷志不穷,总有一天会让你们刮目相看。最后便和我爸表面上丝文地分手,其实自己的心里要命地心碎,碰巧我的到来令妈心头一热,于是决心生个标致的闺女,学上音乐,走纯文艺,有番大作为。这可好,一看原来我是个男的,男孩学音乐毕竟不如女孩用心专一,于是妈心也凉了半截。但她不放弃,她常说让我成为中国的“贝多芬”。
谁知我不争气,似乎天生不是那块料,一坐在凳上几乎不肯消停一刻,对于音乐学习总是三分钟热情,嘴里刚吹着竖琴,心里却想着今天中央4台的英超联赛,急得手指只堵一个孔,吹出一声驴叫,于是抬腿又去隔壁飞子家去练钢琴,可实际上是与飞子比四驱车快跑,正在抱怨自己的马达总比别人弱时,一听飞子的门口探报,便急忙飞奔钢琴,谁知自己这个马达力倒是挺足,竟一头撞在琴架上,嘿,那包肿得可以用来弹琴了。不用说对于乐器弹奏,我是门门会,样样松。
有天下午,妈郑重对我进行交涉,问我到底要不要学音乐,我肯定地用声速摇头,但同时我看见了妈眼中那种除了眼泪外的另一种发光体,它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肯定它比眼泪出得还要发自于内心,想到那句座右铭,我又立刻以光速狠命地点头,妈问什么意思?我不知所云地、没头没脑地冒了句:不会弹,但可以唱吗!说完后我和妈都愣了,接下来一秒钟是我被自己吓傻了,妈被我逗乐了。
真得不得不佩服我妈,她竟然在一周之内不知从哪淘来了一麻袋的有关唱法训练的专业书籍。我说妈你打我吧,可能我会好受些,妈说乖儿子,听妈的没错,看完了这些,让你放松一下,我大喜忙问,看么放松?她笑着指着屋角的另一口麻袋说,那一袋子的世界名曲都是精粹,够你放松一阵子了,我成了结巴:“我…一个…人,能…看完…听完吗?”妈一听又乐了,拍拍胸道:“不用怕,有妈这个音乐高材生,会陪你渡过这段美好时光的。“我无语,有这样的老妈那是我三生有幸,妈碰到我这样的儿子,那是不幸中的万幸!
每早五点吊嗓子,我不敢放开了,怕邻里骂我扰乱公民生活秩序,人为制造噪音。可妈一来,又不敢不唱,于是嚎那么几声,妈一走,又没声了,开始她没发现,到后来有个邻居问:你家的鸡怎么有一声没一声的叫,害得我们都不知该不该起来。我正在阳台上开始有些寻访周公的意味,却不料,后面“啪”的一声,随后屁股火辣辣的一疼,便哇地大叫起来,妈在后面打着骂,我不敢转身,哭着唱,我怕看见妈的泪,那会让我更疼。那是第一次妈动真格地打我,我知道那是疼在我身,疼在她心。
从此,我下定决心为了我妈,我也要唱好歌,但不知为什么,有时自己唱着唱着竟有些着迷了,而妈却总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我唱完后为我鼓掌。我不好意思地红着脸对她说,怎么偷听别人唱歌,也不打个招呼,好让我有个准备,不至于唱得那么难听嘛,妈一脸严肃地说,儿子你真让我吃惊,唱得真不错,特别是那首《我的太阳》最棒,不愧是我的儿子,我笑了,除了笑还是笑,但那是在心里,嘴上却说道:哼,我再不唱它了,它可是绝版,独一无二!
〈心中的歌〉
自从妈做出了那个痛苦的决定后,就带着我来到了北京这个集古典与现代于一身的城市寻找立足点,妈为了让我能从小受到好的音乐培养,为了给我买那些我用三分钟热情对待的贵重乐器,她拼命地去深造,如同她当年考艺校时的认真努力,她的心血没有白费,终于在我入学前进入了一个义务巡演团体,虽然是义务的,但毕竟有组织,收入少但还稳定。不管怎么说,我们母子俩相依为命,日子过得还算顺心,妈是天生的乐天派,喜欢苦中作乐,尽管每天与我嘻嘻笑笑,但从她日渐疲惫的身影里,我更看到了一个普通母亲的伟大坚强,她的自信与乐观一直以来是我学习和生活的动力。
直到那年那场突如其来的非典的侵袭,才让我如此时刻骨铭心地感受到妈是我的全部、唯一。因为团里的文艺义演是要深入到各个阶层的,所以妈每次义演更是要接触各种各样的人,记得刚听说有非典时,我还开玩笑地说,妈您可要小心了,要是碰上了那玩意儿,可就没有人给我洗衣做饭了,妈眼一红,慢慢地吐出几个字,那你可不就很舒服了,没人整天念叨你。
那一天,她有些不大对劲,还有些咳嗽发烧的症状,那天她竟二话没说,卷起衣物就走了,我问你去哪,她说出去几周有公差,我不信。一打听,她竟然自个儿上门到隔离院去报到了,我当时又气又急。回到家后,就看到桌上的那封信和几万元钱,她就是爱念叨我,一上来,前四页都是让我好好学习,别忘了练歌,都是别这别那的,要是平时我又会叫烦了,可当时我是含着泪的,因为男儿有泪不轻掸,既然这辈子我无缘给她女儿梦,就应该让她过足有儿子的瘾,这是她最爱念叨我的第二句话,接下来的最后一页便是她用墨汁和眼泪掺在一块写的,一瞬间她所有的埋怨我的眼神,叮咛我的话语,笑容里的皱纹都一骨脑地涌入我的脑里,拼接成无数个凌乱的画面,我不争气的男儿泪终于如洪水般不可阻挡地将那最后的残迹给彻底清理了。在那个没有太阳的早晨,我早早地起床,收拾好了家里的摆设,干着那些平时认为十分容易而现在却万分艰难的家务活,我想起了妈所有的好,甚至觉得她本来就很完美,最后在那个我出生的八点钟,我来到阳台上许了个愿,面对着那躲在云层后的太阳,幼稚却一字一词地为妈妈唱了那首《我的太阳》。
一个月以后,妈回来了,瘦了一圈,她还是如同那天不辞而别一样在我毫无准备时回来了,当我打开门见她正在做饭时,我扔下书包,悄悄地站在厨房门口,轻轻地哼起了那首歌,妈妈一直都没有转过身来,忙着炒菜。吃饭时,她仰起脸问我,怎么不问问自己唱得怎么样,我用筷子指了指菜说:“妈,是这菜告诉我的,它是咸的。”妈哭了,她埋下头说,其实我在你生日那天,已经收到了最好的礼物,我张大塞满饭的嘴。她说:“儿子,是那歌告诉我的,它是甜的。”我哭了,妈又笑了……
我在心中默念那个许愿:妈,这辈子,儿子至少要成为您心中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