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学书生

寒昊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3-07 13:09 责任编辑:细语英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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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篇小说叙述了一个学生回乡遇到的事情。他半夜回家,发现邻居一个人因病倒在了地下,就砸开窗子进去把人救起,穿插着叙述了一些生活琐事。欣赏,期待更好!

初春。寒冬还没有散尽肃杀的身影,春风还在寂寞地沉睡,天气还很冷。

大雾和沙尘笼罩着灰色的山城。第一高级中学的上课铃急促地响起,高三(五)班的教室里却空着一个座位。一个叫王波的学生信步度出了校门。门卫并没有拦他,只是装作没看到,继续埋头烤火。

刚下了点小雨,地上铺着浅浅的一层黄色泥水,王波的牛仔裤腿上被画出一朵朵泥花。他面无表情,衣领束得老高,遮住了三分之二个脸。长长的乱发蓬松地遮到鼻梁,盖住了剩下的三分之一个脸。死寂冷情的街道上,他低头快速迈着脚步,一串串泥珠在他身后欢快地飞舞着。

很快,他就上了乡村公路。他微昂着头,露出悲痛欲绝的一张脸。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唱起了歌,是那首JAY的《搁浅》。他的脸因挣扎而扭曲着,唱完后蹲在路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脸的茫然。一辆煤车呼啸而过,飞溅起一长串好看的泥珠,打了他一满身。他兴奋地大笑起来。

天渐渐黑了,只有水泥路面在夜色下显出淡淡的银白色的痕迹,其余只有漆黑一片,连一星昏黄的灯光也看不到,雾实在是太大了!

王波还在飞快地朝前走着,大声唱着歌。他的声音在颤抖,感情真挚而悲凉,似乎那些歌是专为此刻的他准备的一般。二十公里的步行并没有拖垮他,他的步伐甚至比先前还快还大了,歌声也比一开始更响更有穿透力了。

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强悍的光束洞穿了无边的黑暗,把雾照得清晰可见。这瞬间的光明让王波眯起了眼睛,慌忙闪到公路的最边缘。渐渐的,他的反应不再那么敏锐了。听到发动机的哮喘声,感受到车灯强烈的光芒时,他竟故意走到了公路的最中央,一脸的悲壮和怨恨。然而,当车越来越近时,他的步伐也越来越艰难,最终还是移到了路的最边缘。

八个小时,王波走了四十公里的路,步伐都有些艰难和困倦了。他在柳大伯的家门口停住了脚步。

昔年用杉树皮盖的低矮的木屋已经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一栋三层楼的洋房。一楼的玻璃窗还亮着,屋内的灯光经玻璃的过滤,泛出淡蓝的光。电视机里正播着“脑白金”的广告,声音象被什么东西摁住了,传入他的耳中早已面目全非。

王波在洋房的门口久久徘徊着,几次伸出手,就要敲到淡黄漆木门上了,又艰难地缩了回去。他蹲在窗下,听着电视机里各种各样男女老幼的声音,时而面露微笑,时而一脸的愤怒,时而又象要哭。

屋里传来也个男子的咳嗽声和哈欠声,他便象只感受到了猎人存在的兔子,警惕地束起了耳朵,身子也半蹲了起来。有几次,屋里传来重重的脚步声,他竟面色惊慌地迈开了步子。当屋内回复安静,电视机又开始专注地工作时,他又面露微笑,重新蹲了下来。浅蓝的光洒在他身上,他的每一根头发都被放得很大很粗,显得很诡异。

二十二点,电视机的声音戛然而止。屋内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波又紧张得迈出了轻而急的步子。

然而,脚步声也戛然而止了。然后,有咳嗽声传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叫人感觉撕心裂肺。紧接着,传来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重物轰然倒地。

王波猛地冲到门口,焦急地敲门大喊道:“柳大伯,开门!开门!”回答他是越来越微小越来越急促的咳嗽声。他跺着脚敲了几回墙,突然一拳砸在了玻璃窗上。随着一阵欢快清脆的哗啦声,一块玻璃顿时碎成几大块无数小块,滑落到地上,发出好听的声音。王波伸手进去,在里面拔开了插销,飞快地打开窗子,跃上窗台,掠了进去。

柳大伯已经瘫倒在地上,面无血色,脸痛苦地扭曲着,身子蜷缩着,微张着嘴,右手艰难地指着不远处的茶几。王波飞奔到那边,发了狂一般抽出所有的四个抽屉,在里面一阵乱刨。他的表情严肃得可怕,手上的血迹沾湿了干净的抽屉,滴脏了明亮的地板。五秒钟后,王波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猛地折回去,端起桌上的茶杯,冲到了奄奄一息的柳大伯跟前。

“波娃儿,放假了吗?怎么搞到这时候才回来啊?”柳大伯脸上又有了血色,说话还是那么爽朗,看起来并不比十年前苍老。

“呃……呵……是啊,放假了。下午才放的,所以搞到这时候啊。”

“放假多回屋里看看好啊!你爹妈为你读书吃的苦也够多的了,你是应该孝顺点,多回来看看他们啊!”柳大伯的声音有些哽咽,表情很复杂。

“柳大哥不常回家看您吗?”

“那个狗日的!跟你说句真心话,他一点都不孝顺啊!他根本不管老子的死活啊!”柳大伯一脸的愤怒,话语中还夹杂着悲伤。王波默默低下头明白做声了。

“你看我,说这些做什么?我给你做饭去,一会儿就好,咱爷儿俩今儿要好好喝两杯!哎呀,看我这记性,真是老糊涂了啊!你的手不要紧吧?快,大伯给你看看!”柳大伯说着,握住了王波满是血污的手,面露心疼之色。

“不要紧!没伤着!”

“还嘴硬!都流了那么多血,还要怎样才要紧啊?妈的,象个番薯,手搞得赢玻璃么!”柳大伯边说边倒了一盆温水,要帮王波洗。

“自己来吧,又表示小孩儿了。真的没事儿,看起来吓人,破了点皮而已。”

“那你自己洗。抽屉里有云南白药膏,你自己贴几张,莫让伤口发炎了。今儿幸亏了你,不然我这条老命早就没在了!大伯要好好弄几个菜,我们一起庆祝一下啊!”

“随便弄几个菜就行了,这么晚了,够麻烦的!”

“是救命麻烦还是弄饭麻烦呀!妈的X,我偏弄一满桌子菜,到时灌也要给你灌完!”大伯边笑边说地进了厨房。

王波小心地洗着手,一盆水顿时变成淡红色。伤口并不深,也不大,只是血肉有些模糊,成一字形的排列在右手拳头上。他泼了水,又用清水涮了一下盆子。然后,他在抽屉里翻出了云南白药,往拳头上贴了一张,握着又张开,反复了几次。

他坐下来烤火,才发现自己的几个回转,已经让命令干净的地板面目全非。再看看洞开的窗户,更是糊满了稀泥,和雪白的墙壁极端不协调。他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大声喊道:“柳大伯,给我找双鞋换换吧,您这屋里经不起我几走啊!”

“换个什么啊!你穿着鞋在铺上睡瞌睡我都没意见!都是柳顺儿那个小杂种,又要老子拖地啊,又要老子换鞋的,烦死人!今儿他回来了,看屋里脏兮兮的,就说了我一顿,被老子狠狠骂了一回,嘴都没还!我说要拖你拖,老子没得力气!”柳大伯激动的声音夹杂在吱吱的炒菜声中飘出来,似乎也是香喷喷的。

“那地是他拖的吗?”王波自己在鞋架上找了双最旧的拖鞋,一边换一边问着。

“哪个敢要他拖地啊?他现在是大老板,是大老爷!他走了,我闲着没事儿,闷得慌,就拖了一下……他小子每次回来看我,最多待两个小时……一会儿说要开会,一会又要谈生意,慌得不得了……老子都快七十的人了……”柳大伯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变成了自言自语。

厨房里铺的是圣象地板,铝合金的窗户,褐色木漆的橱柜,角落还摆着一台冰柜,海尔牌的。白炽灯照在地板上,荡漾着微光,如同水面一样干净明亮。铝合金桌子平稳地立于中央,驮满了一桌的好菜。热汽在空中飘着,香味在屋里弥漫着。柳大伯兴奋地在厨房里忙碌。他穿着一双脏兮兮的胶靴,泥巴糊满了整个踝关节以下的部位。王波仔细看了一看,才发现地上也并不是那么干净,有无数个泥脚印点缀着。

“来点白酒?”柳大伯微笑着问王波。

“吃饭吃菜就可以了,不要酒!真是麻烦您了,这么晚了,又弄那么多……”

“不喝一口怎么行啊?你能喝,我晓得!莫在大伯面前讲客气!”柳大伯打断了王波的话,在橱柜里拿了两个杯子一瓶“五粮液”,“这玩意儿我也不晓得是什么酒,柳顺儿买的。没得包谷酒香烈爽口,将就着也能喝就行了。今儿爷儿俩把它解决了吧!”

“我真的不会喝酒的!”

“哪个男的不虎疫喝酒?男的天生就会的!在大伯这里,你还讲什么客气啊?”柳大伯显得有些生气,开了瓶盖,不由分说倒了两杯酒,一杯推到王波面前,“大伯我是个草包,说不按理什么好话!大伯晓得你肚子里很有些墨水,但我也晓得你不会嫌我,我才和你喝酒!”酒香伴着他的话飘出来,弥漫了整个屋子。

王波表情复杂地端起酒杯,举到空中,望着大伯的眼睛说:“大伯,您这是什么话?您这么说的话,那我们什么也别说,喝一口!”说着咂了一小口酒,艰难地咽下去,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还不住地咳嗽。

“小子,不错啊!哈哈,想不到你真不能喝,那你就只喝这杯吧!”柳大伯冲王波满意地笑了笑,抬起杯子咂了一大口,一脸的陶醉。

“对了,你们这是放什么假啊?有几天时间啊?”大伯关切地问。

“呵……呃……放假……喔……月考了,放假两天。”

“哦!那考试得第几名啊?”

“哈……哦……呃……成绩还没下来,后天去学校了才晓得啊。”

大伯帮王波碗里夹了个猪脚,“快吃!在我这里就别客气!学校的生活我是晓得的,没什么好的吃。肯定是第一名,听说你小子从来就没得过第二名,还是县里的什么什么少年呢!你爹妈养你这么个儿,将来要享大福的啊!就是现在再苦,他们也值啊,没几年苦的了!”大伯微笑着咂了一大口酒,一脸的得意。

“我肉当饭吃呢,您别管我!呵呵,您又夸我了!都是别人乱吹的,我哪有那么厉害啊?”

“我可不是当着你的面奉承你啊,我柳老大可不会这一套!前儿你爹在曾跃进家打牌,我也是这么说啊!”

“爹经常打牌么?”

“你不要插嘴,听我把话说完啊!孙老三说你爹钱太少,不让他上场。我当时就火了,往桌子上摔了两张红板子,冲孙老三吼道:‘狗眼看人低,他儿子的奖状怕比你屋里纸还多!他不是供学生读书,怕比你阔多了!两张少不少?有本事你就赢过去!’搞得他没的话说了。”大伯一边扒饭一边激动地说,语气中有些愤愤不平。

“我爹经常打牌吗?”

“很少打。每次就揣几块钱,赢了就多玩一会儿,输了就拍拍屁股走人,从不缠着要打!”

“那前儿结果这样呢?”

“你爹硬要走,死活不肯要我的钱。他还说再也不玩牌了,孙老三说得对,没好多钱就不应该上。我拉住他,狠狠骂了他一顿,他还是走了。你爹这人,真的很不错,说到做到!”大伯说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眼里射着兴奋的光芒。

“打牌也没什么好的,您今后还是别支持爹打牌的为好,妈又喜欢骂,他自己身体也不好。”

“你狗日的又跟老子摆道理!我们这些人,一天快要忙死累死,空闲时间除了打打牌,还有什么享受?你要我三天不摸牌,我准会生病的!”大伯又往自己杯里倒满了酒,同时要帮王波加半杯,“最后一口,莫说什么了,喝了不会有事的!”王波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拒绝,任他倒了进去。酒瓶于是空了。

“对了,还有好长时间考大学啊?”大伯往王波碗里夹了片瘦肉,关切地问。

“阳历的六月七号就要考了。今天是三月三号,一晃就到了。”

“怪不得你爹妈那么精神的,原来是儿子马上就要考状元了啊!”

“是吗?他们能怎么精神哦?”

“你还不知道,你爹妈的干劲可足着呢!你妈把你们屋周围收拾得干干净净,喂猪象喂牛一样舍得。你爹把吊脚和晒台重新修整了一回,还自己砍了好多枞树,说是要请木匠做椅子呢!他们可是预备好办喜事了啊!你家还是生你摆过几桌席,这次一定热闹得不得了!年好好读好好考,争取上个名牌大学,到时大伯奖励你一千块!”大伯说得红光满面,唾沫星子乱飞。

“您又夸我了,我哪有那么优秀啊!到时候有个大学念念就很不错了!妈他们也真是的,八字还没一撇了,就瞎忙乎,真不晓得怕丑……”

“你个狗日的!不许你这么说你爹妈!不管你怎么搞,都要给他们争这口气!你爹妈为你吃的苦真是有卖的啊,他们图什么!还不就图你能有出息,能考上好的大学吗?”

“大伯,这个我知道。多谢您的指教,我会尽力的!”

“那就好!来,咱爷儿俩干了!”柳大伯的脸已经泛红了,王波的脸更象是沐着阳光的晚霞。二人举起杯一口干了。

酒瓶空了,桌上的各个盘子也见了底,还多出了两堆骨头。王波的眼睛酷似孙猴子的火眼金睛,脸红得有些发紫了。他踉踉跄着站起来,碰得桌子一阵乱颤。

“我得回去了,您也别留我,高考过后我自然来您家陪您好好喝酒!”王波说话也有些含糊了,呼吸也变得很急促了。

“这么晚了,就在我这儿歇,铺多的是!陪我说说话吧,自从我把保姆打发走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闷得够慌的。”

“大伯,我给您说,今天我无论如何都得回去!我明儿一大早就得往学校赶!”王波一脸的严肃,伸出手扶住大伯的手臂,含含糊糊地说。

“你不是说有两天假么,干吗这么急啊?”

“呃……哈……这……没有放假……不,我是说,我只请了一天假。”

“那大伯送你!这么晚了,路又滑,又没有月亮,我不放心!”

“别!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您就歇着吧!”

“你这么急,不是屋里出了什么事吧?”

“啊……是……是啊,出了点儿急事。您就别留我了吧!”

“我是说我送你回去!红卫他们也真是的,家里出了事也不让我们晓得,有什么困难我们帮嘛!”

“也没什么事,您就别送了吧!您真要送,我就干脆不回去了!”

“你这小子,真他妈的犟!算大伯我服你了!拿着我的手电筒,路上小心!”

“您就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了!您别出门,风大着呢!早些歇着吧!”

“对了,您还是请个人照料的好啊,您那病实在叫人不放心啊!”王波走出了几丈,突然停住了脚步,朝屋里大喊道。

“行!你快走吧,真着冷!”柳大伯站在门口大声回答着,声音崇明温暖和慈祥。

大清早,东边的天空刚露出点儿鱼肚白,大地的轮廓还很模糊很暗淡,柳大伯已经锁上门走在了山路上,手里拧着一双干净的运动鞋。

天空下着小雪,地上薄薄地铺了一层细碎的雪花,踩上去咔嚓作响。柳大伯嘴角含着烟斗,额头边升起了一缕淡淡的烟,轮廓也很模糊。路上并没有脚印,他的嘴角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六点钟,他到了王波家。小瓦屋静极了,似乎还在安睡着。天空已经有些亮了,可以看清屋顶每一片瓦的痕迹了。雪还在下,但并不比先前大,还是那么温柔那么轻盈。柳大伯轻轻抖落身上的雪,对在寂静的窗户郎声喊道:“波娃儿还没走吧!怎么把鞋都忘记了?我看你小子穿个拖鞋怎么去学校呢!”

屋内先是一阵死寂,既而有一个女声埋怨道:“这么早,哪个啊?”接着就听到一个男人说:“肯定是有事啊,管他是谁,你先去开门看一下啊!我马上就起来。”女声马上抱怨道:“凭什么我去?是个男的,你去!”于是,屋里响起了一阵杂乱的声音,然后是急促的呼吸声伴着脚步声传来。

王红卫打开房门,口中的白汽在空中画了个好看的螺旋。“是柳大哥啊!这么早,您在忙什么啊?到屋里坐,我去生火!”王红卫一脸的诧异,不解地看着柳大伯。

“波娃儿还没走吧?这是他的鞋,昨儿落在我屋里的。我看脏得很,稍微帮他擦了擦。”

“波娃儿?他没回来啊,您不会是搞错了吧?”王红卫更吃惊了,张大嘴用质疑的眼神盯着柳大伯。吊脚楼下膪来一声被压抑的公鸡鸣叫声,天色又亮了许多,大地的轮廓已清晰起来。李红梅穿好衣服,也是一脸吃惊地看着柳大伯。

“怎么?他没回来吗?那小子说屋里有急事,半夜了硬要回家,还不让我送!”

“不会吧?家里好象没出什么事啊。就是死了只老母鸡,这跟他也搭不上调啊!”

“他还说今儿打早往学校赶的,他只请了一天的假。一路上我也没看到脚印,以为他还没走呢!这不,我是给他送鞋来的!”柳大伯提了提手中的鞋,也是一脸的茫然。

“那小子,一定是皮子又在痒了!老子今儿就到学校去,看看他狗日的又在搞些什么名堂!”王红卫恶狠狠地咬着牙,一阵风卷着细碎的雪末吹来,他只穿了单衣单裤,却似乎丝毫不觉得冷。

李红梅在一旁满面愁容,不住地自言自语道:“千万别出什么事啊!****,你不听话,就怪不得你爹要打你呢,我可再不保你了!”雪无声得飘着,鸡的欢快的歌声打破了空气中的沉寂。

下午十四点过七分,王红卫出现在县一中高三(五)班的教室外。玻璃窗上罩着一层密密的白汽,还结出了一粒粒小水珠。他努力要透过窗户看到里面的人,可水汽水珠实在是太浓了,他什么也看不到。

“王波……”一个男中音响起,王红卫只听明白了头两个字——他儿子的名字,他自己取的。

“……”是他儿子的声音,很流利很好听,只是王红卫一个字也听不懂。他站在窗外,傻愣了三分钟。

“王波同学,你的朗读很好!老师和同学们永远支持你,你要加油啊!”男中音这回说的全是普通话,王红卫微安器听懂了,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谢谢老师!谢谢大家!我会的!”是儿子的声音,简短而刚毅,低沉而有力。紧接着是一阵热烈而持久的掌声。王红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掏出了一支劣质香烟,正要点上,突然又放回了口袋,快步离开了教室。整齐的他听不懂的读书声从教室膪来,他的脸上再没有一丝阴霾,兴高采烈的微笑绽放了满脸。

“王波的英语说的那叫一个好啊,真是没得说!”王红卫象个得到了玩具的小孩儿,兴奋地冲老婆嚷道。

“是吗?他都读了些什么啊?读给我听听啊!”李红梅骄傲地笑着问丈夫。

“哎呀!不记得了,反正就是好!”

“你倒是读两句我听听啊!亏奴婢还是高中生,原来一个字也听不懂啊!还说读得好听,我都替你害羞……”

“我学的是俄语!你呢,一天只晓得偷人家的鸡蛋,你倒是说几句俄语我听听看啊!你……”

“你说句英语我听听啊!你拿什么和我生的儿子比哦?你……”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