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中秋

（一）

“小适，一会儿洗个澡，今晚去你姨爹那吃饭，你可是教育局干部的儿子，千万别给老子丢脸。”一个官员模样的人对着自己正在玩电脑的儿子讲着。仔细看起来，他也确实有点高官模样。一身西装革履。戴着副富有领袖色彩的眼镜。尤其是那擦得锃亮的皮鞋便知道价格不菲。也不知他哪有那么多钱？嘴里叼着根名牌烟。满脸的喜悦却又带着不发诡异的笑。其实这位先生姓张，确实是教育局的小官。也算是科级干部吧！

他一直想着：自己算是事业有成的人吧，而自己的连襟又是做生意的人，平时这么关照来关照去，生活自然是有水准的。但小适成绩不怎么样。应该给他换所好的中学，其实以自己多年打拼，办这事并不难，可自己是公务人员，多年来收的“外快”，可能早被纪委盯上了。此时的张先生脸上不仅皱起了眉，而且突然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人在观察自己，便又转过身来，但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好的办法……

此时点燃了第二根烟的张先生，脸上又显出他那诡异的笑容，想到又是一次不用花钱的饭局和自己的好办法。但他希望送礼能尽量送的越便宜越好，自然是送烟和酒，中国人历来的规矩，没必要改。

“爸爸，好了，我们走吧”想着想着，却忘记了儿子在身边催促他，这才带着儿子走。到了烟酒行时，总要挑上一番，还对老板说：“我们这些搞公务的，整天不是为人民奔波，我连买酒的钱都买不起。”那老板仿佛也领悟了他的话，尽管他看到了张先生身上价值不菲的衣物，两人最后相顾一笑……

“怎么搞的，车这么多。”张先生一边按着方向盘，一边抱怨着，重视身旁的电话催个不停也没有办法。他今年也三四十了，但名声总是不好，那没有办法，他这人太现实。

但高兴的是小适，毕竟是去吃饭，有热闹可凑，看着窗外的景色，觉得这是中秋该有的气氛。于是拿起张先生的手机便玩了起来。其实这都是司空见惯的事，却也并不奇怪。

身边的手机响了又响，张先生已经很不耐烦了，外面从他的车窗外飘出一缕白烟，此时的张先生已经抽起他的第四根烟了。儿子看了看前方，不知怎么的，突然心里忧郁起来。

小适其实叫张适，今年已经初二了，他不爱读课外书，上回被老师要求去看的书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个月看完书的一章都算快的。所以导致他成绩也不好。但他总认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于是总将自己看得很大、很成熟。他老爸尽管现实，但他很感性，“有情有义”总能因为一两句豪言壮语而为之一振，是他有一股雄心，但来的快，去得也快。没多久就灭了。

不过，倒真因为今天是中秋节，月亮特别的圆。小适放下了手机，看到车窗外面的拥挤的车，到起了一层伤感，他母亲去世的早。心里自然会这样突然难受起来，“爸，你想妈吗？”突然从张适口中说出的话，张先生也突然一下子感伤起来：“小适啊！你看你妈死得早。爸这么辛苦，你要争气。”

两个人都沉默了，不知是伤感，还是为这么好应付了儿子一次，反正都不做声。月亮还在。感性的人为令他感动的话而沉默，现实的人为应付了感性的人而暗喜。

庆幸的是终于开到，看到眼前热闹的菜馆，将一切的沉默都冲走了，看到义父已出来迎接，张先生提着礼物便走了出去。而小适却像想着些什么，不知是为了先前的话，还是为等会做什么而发愁？而这饭局，也真的开始了。

（二）

地方倒不大，张先生和小适倒成了上宾，张先生将烟和酒递给一位经常关照他连襟和他的老板的夫人事，说道：“中秋小礼，不成敬意”“这哪好意思，你看，你我都是这么好的交情。”其实她边说边将礼物往自己的怀里送，那力气恐怕此时张先生想收回去都没有力气收，而那女的居然还说：“不用了，真的不用了，你还给我，不够意思了。”这时张先生早已放手，她这话也不知对谁说的。小适看着，差不多就笑了出来，但碍于父亲，还是没有这样做，看着这个女人的笑话。

张适看了看周围，发现喝酒的、划圈的、吹牛的、聊天的。也真是热闹，而又看到两个打扮得很异常的中年妇女向他走来，其中的一个上前一边摸着他的头一边说：“这就是张局长（指张先生）的儿子吧！真不错，几岁了？今年几年级了？你说这孩子长得多好啊！”

“我爸他——”

“你爸是很了不起的人物哟！你要好好向他学习，将来跟你爸一样当局长，我们都要仰仗你啊！以后别忘了关照阿姨哟！”

“是啊”，还不等张适回话，另一个女的又说了起来：“看过多少本书了？当什么班干部啊？哪门科目学的好啊？你听到刚才那个阿姨的话了吧？别忘了？”“我——”“你一定会比你爸还要厉害的，班上排第几啊？不用说，一定很不错。”

张适心里郁闷得很，自己一句话也没搭上，但那个关照是什么意思？他确是一点也不知道，但人哪个没有点虚荣心的，尤其是素不相识的人一个劲的夸自己，自己的心早就飘了起来，尽管言不符实。他爸不是局长，自己成绩也不好，但毕竟是好话，也就高兴的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吃菜来。

“唉！我这孩子啊，成绩太差，你说我这一生忙来忙去，还不都是为了他，其实啊！我们做家长的赚再多钱，还不都是为了孩子，你说，这到头来一点回报都没有，唉！”

张适急忙一看，原来是与自己的姨夫合伙的人。他的姨夫尽管做的生意，但并不是大企业，而这个人是他姨夫的合伙人，此时他也有点醉了，但坐在他旁边的那个人，从气质上就有了一个极大的对比，小适打量了一下他。同样是西装，西裤，西鞋（皮鞋），并且还有一副学者眼镜，总之是一个很有学问的人，正所谓：“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与身旁的喧嚣声相比，这个学者模样的人确实是来头不小.

“我们中国人就是在这点上不好，成绩是次要的，我们需要发展孩子的综合能力，但，我能理解你们这种望子成龙的心情，也对，我们为孩子付出这么多，也希望他们能有一个好成绩，可我们更应该从孩子的角度出发，去做他们喜欢的事。”那教授模样的人对着小适姨夫的合伙人讲道。

张适此时顿时觉得心潮澎湃，难得有人会为学生讲出一番这么好的话，于是靠过去，想听清他们讲什么，并且用敬佩的眼光看着他。旁边那人也发现了张适的存在，对他说：“这位是张老师，他是皓空中学的老师，是为很了不起的人物，还获过本市什么奖呢？”

“你太抬举我了。”“怎么会？你本身就十分优秀，来，我们再喝一杯。”“不喝不喝，做老师我从来不喝酒，我以茶代酒。”这短短的一席话，尽显张老师的高尚师德，不知讽刺了谁。

而小适有看了看周围，依旧是喝酒的、划圈的、吹牛的。热闹还是热闹，但有些桌子会有这样的声音“不行了，不行了，再喝要吐了。”“这才哪根哪呢，再来——”他分明闻道身旁的酒味和烟味化成的最低俗的气味。中秋的月亮还在，中秋的气氛却没了，他去找父亲，在躁动的人群中，见到了父亲，此时的他，惊愕在那里。

（三）

他看见父亲满脸的红色的皮肤，嘴里叼着根烟，衣衫不整的站在那里，见到儿子，还满嘴酒气的说：“小适啊，你要知道，爸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看你妈死得早，爸也那么辛苦，你要清楚，爸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要争气啊。”

张适急忙挣脱父亲，赶紧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又继续的夹着菜，而桌子上，却多了一位刚刚夸他的打扮异常的中年妇女，对着张老师说：“我女儿啊，成绩不太好，我想肯定是学校的问题，您是老师，也正好帮我想想。”她拨了拨自己的头发，不无得意的说道：“我打算送她出国，反正是个人就得出国，只是时间问题，您说我是送她去英国还是法国？”

小适听了恶心的半死，但也想了一下，觉得法国漂亮，英国教育好些。于是脱口达到：“英国好！”其实为了显现自己的大人思想，他一般都会听大人讲话。

但那位妇女突然用手指指着他说：“我发现你特聪明，你听大人讲话，表示你很懂事，你真的不简单啊！”又是一个劲地夸，张老师此时也说：“是啊，我注意到了，他一直听着我们讲话，这孩子将来一定会大展宏图，他有很高的逻辑性。”

小适其实心里并不在意那妇女讲的话，倒对张先生的话特别在意。满厅之中，他觉得只有张老师是君子，其他的都是小人和伪君子。包括他的父亲，他也开始憎恨起来。抱怨他那喝酒时的样子。此时外面下起雨来。而餐厅里，依旧是喝酒的、划圈的、吹牛的，雨声丝毫没有影响他们。

张老师此时又讲起话来：“其实也不一定非要出国啊，换所不错的重点中学，孩子没有必要这么小就出去，还省些钱，中国有那么多的好中学。

中年妇女一笑：“你有什么好推荐吗？”

张老师突然诡异一笑，笑的张适毛骨悚然。

“呵呵，实际上”张老师此时大拇指和食指间掐着根烟，接着谈笑风生般，“我见过你女儿，还不到那种地步，成绩也不算差啊，应该是有天赋的，对了，你女儿姓什么来着？”真会套近乎，连姓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认识。

“她姓李，这孩子读书不行，所以您帮我想想主意，对了，您说不用那么早，那么您能帮她——”她冲着张老师会心一笑，像是将一个自己的目的快要引出来似的。看着张老师，仿佛等待一个知道了结果的答案。

张老师先是将烟灭在了烟灰缸内，随即冷笑了两声：“中国历来就有许多伟大的商人，是中国人就该懂得这套规矩，俗话说：‘来而不往非礼也’请人办事，总不会空手而来，您说对吗？”这声音突然变得阴阳怪调，总觉得有一股长久的邪气。

这是一种较量，还是两个人的“互帮互助”。那是自然，您说的很有道理，做事哪能不给酬劳呢？但中国同样有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规矩，这货我还没见到，钱到先交出去了，不会有先交钱再给货吧。”

两个人又像谈生意，又像互嘲互讽，讲话都怪得很，张适在一旁听着，在闻到了四周的酒气，心里很不自在，他看了看那姓张的，才发现先前所谓的“正人君子”的样子，现在的张老师，更像是一个虚伪的、可怕地、可恶的人物。张适觉得他外表的平静，平静的让人可怕。此时的张适依然看到餐厅不变的样子。外面是雷雨共作，而里面却像是看不清的雷雨，确是更加的恐怖。

（四）

“真不愧是老江湖。”那姓张的讲道：“果然不错，您说的对，怎么能白给钱呢，不干活就拿钱，没有这么没的事，依你女儿来看，她可以进市中。我看小孩是看得很准的，尤其是看他的父母给我多少——的时候。”

中年妇女此时也舒了一口气，这是她想要的答案，她也知道接着该怎么做，必须要动用到钱。但这种情况，谁主动就意味着谁被动。而她也早已准备好了。，只等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现在上学，每个几万块是不行的，你说现在做什么事不得花钱，这种事情很简单，就看您的手提包——”“您真是爽快！这样我女儿的班别，我会用信息发给您，钱也会马上准备好，您放心，只要这件事能做成，报酬，我们一分钱都不会少给您。”

“那好，我正好认识他们校长，我跟他说一声就行了。”其实二人就为了这样一句话，就讲了那么久。张适早已听不下去了，他看了看外面的雨，不知此时月亮是否还在。其实邪恶是敌不过正义的，但走前者的人多了。后者一下子就会变得不堪一击，想想，那是多恐怖的一件事。

中年妇女此时站起身来，举着杯子对张老师说：“为了我们能够成功，我们两来干一杯。这件事就多些张老师了。”于是张老师也站了起来，而此时的他，居然是端着酒的，而且一饮而尽。好一句做老师的不喝酒？张适冷笑了两声。而他的冷笑声惊动了中年妇女，她可能想不到张适会听他们讲话这么久，脸上惊愕万分，接着，十分急促的对张适吼道：“你别听。”但又突然一下子温合起来，其实这女人小声嘀咕着：“要不是看在你老爸的份上。”但张适还不至于被吓到，冷冷的说：“你们以为我愿意听吗？你说，人讲话我都懒得听，何况鬼讲话——”

而那女人像是受到极大的侮辱似的，整个人的脸色都变了，用力拍着桌子，站起来大喊：“小兔崽子，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有娘养没娘教——”而张适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愤怒，只是换了一句：“不可理喻的东西。”接着便离开了桌子，吵架的时候，往往越简短有力的话越有用。中年妇女此时的愤怒非同一般，看到自己吵架是不敌得了，于是便撒起泼来，又哭又闹，招惹不少人过来。她还不要脸的跟旁人说：“你说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对我呢？我不就要他听话一点吗？他就这样对我。唉！我这人命怎么这么苦哟？”

张适听了以后，心里也愤怒了，正想反驳，却发现一双双大人的眼睛正瞪着他，好像把他当成无赖似的，而张老师又走了出来，向众人说道：“孩子嘛，哪有不犯错的，何必为了这样一件事扫了大家的兴致，大家回去继续喝酒吧。”众人听后，便离去了，那妇女也挺起腰来，对着张适白了一眼，也回到了座位上。

小适看到眼前的张老师正用温和的眼神看着张适。但反而令张适一阵恶心，他看到了张老师那虚伪的脸庞。于是大喊一声：“用你管。”接着便扭过头去，在餐厅中转着。

突然他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声音，却看见父亲正和那姓张的谈些什么，张老师对父亲说：“你儿子的事我一定会帮忙的。”父亲也笑着说：“下次比赛我一定会让你赢得奖的。”随即两人同时朝对方一笑………..

（五）

雨水落在张适身上，他仿佛早已没多大感觉了，任由雨水的冲打，失魂落魄的站在饭店前面，此时来了一辆汽车，张适想冲上去结果了自己，但自己根本办不到，唯有嘲笑自己的懦弱。

他看到眼前热闹的餐厅，就像是扭曲过的，一切是那样的和谐，可自己偏偏就感到了什么？感到了虚伪，感到了可怕，而这一切却并不血腥，但让人恶心。电呵，你为什么不打破这些虚伪呢？

但这毕竟是徒劳的，他只有发泄，在这条小路上狂奔着，他憎恨大人，憎恨着这一切的虚伪。知道自己发现了一个公共车站，就停在那儿，其实他也并不糊涂，他也清楚父亲的无奈。但是他讨厌这样的行为，雨依然下得很大，但他却看到从前方冒雨走来的背着大包小包的人。衣着朴素而破旧，显然是从外地来打工的，张适顿在那儿，心里仿佛想到些什么？回想起餐厅，那些人并没有错啊！其实这才是世界，我父亲并没有错啊，他只不过按着自己的道路走，那些虚伪的人也是。其实这就是这个虚伪城市的本来面目，也许父亲真的是为我好，但我也不想去知道了，而这些人现在是这样的淳朴，充满着冒险精神，几年以后会不会也成为了像张老师那样的人呢？

而张适此时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于是只有大哭起来，泪水与雨水交融在一起，他只有回过头，无奈的回到这个充满冒险、虚伪、狡诈的城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