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化年间的往事――关于善良的记忆

这个故事，诉说着善良的人们，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明朝成化年间的万贵妃万贞儿，有没有人记得是谁，让万贞儿在以争宠夺名，勾心斗角闻名的后宫中，彻底地失败了？

――题记

1

那一年，家乡的大藤峡，变成了断藤峡。

大藤峡，因那条横跨在峡谷之间的的大树藤而得名。它连接着两个山崖，被世世代代的祖宗奉为圣物。战乱之后，它被硬生生地砍断，从此，大藤峡易名。

战乱被平定之后，父亲当了俘虏，我也在俘奴之中。那一刀砍断大藤的人，将我们这些人，这些看起来还有点用的人，全部带回了京城。

我是比较幸运的。因为我进了京城最大的贵胄领地，皇宫。

没有权势，没有背景，没有过人的容貌，我成了一名及其普通的宫女，做最脏最累的活，住最偏僻最阴暗的房子。我没有忘记自己曾经是一个土官的女儿，也有过养尊处优的日子，但我更没有忘记这里不是以前的大藤峡，不是那个疼爱我的父亲的领地。

我在这里没有自由，没有尊严，只是个奴隶。

我没有忘记我的心存善念，所以我选择了，与世无争，远离了那些宫廷里的是是非非。即使只是苟活，我也一直相信，只要活着，就有活着的意义。

一心一意的安稳日子，终于让我知道了我这一生，为什么会到这皇宫里来。无意中的一次偶然，却让我永远，也无法寻回平静。

2

那些掌管内藏库的日子，让我无限地享受安稳。这个地方是皇帝的私人钱库，里面放的，是皇帝的私房钱。有点不可思议，这个只有皇帝可以来的地方，成了我的天地。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帮我们大明朝的成化皇帝点算他的私人财物，然后核对，保存。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毫无悬念。

那一天，还是在完全没有悬念的情况下，我见到了这个内藏库的主人，成化皇帝朱见深。虽然当时我内心确实有点紧张，但转念一想，在这个地方，我和他，不过萍水相逢，我只是他的一个奴隶，仅此而已。所以，我的紧张的心情，慢慢地回复了平静。

我像往常见到大内总管那样，没有任何表情地回答他的问题，将他需要知道的答案，详细具体地告知，语调平缓，对答如流，井然有序。我没有看他的表情，只是专注在自己对于日常工作上的细节，我也不需要知道他的态度，因为我相信我自己是已经把工作做好了的。

当我回答完了他的问题之后，我静静地退到一旁。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问题。这时候我的心，就如清风流水般的平静。我只是个宫女，我做了我该做的，已经足够。

可是上天偏偏这时，却给了我一个奇怪的转折。

这个成化皇帝，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笑得有些奇怪，那些带着深意的笑，让我有些迷茫。

那奇怪的转折，带给了我奇怪的命运。我的迷茫，在匆匆的事过之后，让我，混沌了许久。

我也不知道这个皇帝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我与他的对话，仅仅限于这内藏库，甚至直到他临幸了我之后，我还是不明白，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我没有任何的想法，我只是知道作为一个宫女，这样的事情是无法抗拒的。那时候的我，一个从战乱中来的俘虏，想抗拒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的侵犯，可能吗？除非我真的，不想活了。

我不敢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甚至最后我也没有因为它，而得到任何的好处。没有一般人因为皇帝的宠幸而飞黄腾达，也没有一步登天的美梦成真的幻想。我在那天那个下午之后，还是一个宫女。还是在内藏库，管理皇帝的私人财产。

也是那偶然的一次，之后，皇帝再也没有来。

3

平淡让我忘记了这件事，也许我心里有些渴望，但我并不想奢望什么。或许没有后来的再一次转折，我的命运，将会如此地，随波逐流。

当我肚子里的孩子，在慢慢地蠕动的时候，我的心，开始有些慌张了。我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的出现，或者这内藏库里的事，不会揭晓。

我心里其实是害怕多过惊喜的。因为我知道这个孩子的来临，必会惹恼一个人。一个如今深受皇帝宠爱，统治了整个后宫，连皇后都要对她唯唯诺诺的人。

她就是成化皇帝的贵妃，万贞儿。

我怀孕了，腹中的孩子必然就是她的眼中钉。

我惶恐。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我静静地看着那个年老的女人，她是万贞儿的亲信。她的眼睛也有些呆滞地，看着我隆起的肚子。

让我不敢相信的是，那个万贞儿宫里来的人，只看了我一会儿之后，转身走了。她踏出了我的房门的时候，只是静静地，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的身体有病，但并未怀孕。”

“你肯定吗？”

“我肯定。”

这是她对万贞儿的回复。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4

我的惶恐随着腹中胎儿的成长，只有增多，没有减少。我知道是那个老嬷嬷救了我一回。但是以后的日子还有很长，在孩子出生之后，危险，只会越来越多。

孩子的出生，带给了我短暂的幸福。只要看到他的笑脸，我心中的恐惧，就会一扫而空。我已经没有了父母，没有了兄弟姐妹，没有了任何亲人，只有他。只有他，能安抚我曾经失去亲人的心。

我尝试着去想象希望，想象孩子在安定的环境中成长，想象有一天我能带着他，回到他父亲的面前。虽然直到今天，他的父亲还不知道他的存在。

通常想到了他的父亲，我就知道，这简直是异想天开。或许，当他的父亲还不知道他的存在时，那个想置他于死地的人，可能已经开始行动了。

“溺死那个孩子。”

这一身吼，似乎已经决定了这孩子的命。

我静静地看着那个矮小的男人站在门口，他也是静静地看着我。一动不动。我的心非常地平静。我安然地抱着孩子，等待厄运的降临。

我只能说，活着来到这个世界上，孩子，你已经很幸运了。可是，你最大的不幸就是，你的父亲是皇帝，而你的母亲，只是一个战俘，一个无权无势的宫奴。

空气中的气氛，异常的诡异。

那个男人慢慢地靠近我，一步一步，像一双手，将我和我的孩子，推进了地狱。我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脚步声。

孩子哇的一声痛哭，那一双手，将幼小的身躯抱起。

“孩子在这里不安全，还是交给我吧，过段时间，你再来看他。”

一切的一切，都让我，不知所措。

孩子被安置在一间空置的房间里。那个带着他走的男人，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个门监，叫张敏。是他，再一次救了我，还有我的孩子。

我真的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孩子的存在，却没有人到万贞儿那里去揭发事实真相。所有人都无一例外地，保守了这个秘密。孩子平安地成长着，他的存在，带给了宫人们枯燥的生活中，一点极大的乐趣。宫人们的收入微薄，但是她们会给孩子带乳糕和蜜糖，从自己极少的收入中拿出银子来，帮我喂养孩子。张敏更是一直地，都帮我照顾孩子。

我突然觉得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宫里，那些争斗，似乎都被这些善良的心，淹没了。至少在面对孩子的时候，她们没有任何的私心，甚至所有人都应该清楚，这件事情的背后，有多么危险的深渊。

孩子在众人的细心养育下，一天一天地长大。

5

漫长的五年，像流水般清澈的感情，隐没着一个足以改变历史的事实。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揭发的后果。当真相揭发的那一天来临，谁都无法逃避。

但是，这是注定如此的，无怨无悔。

成化十一年五月，我终于看到了孩子的父亲。他脚步蹒跚地奔跑而来，抱起了他的孩子，痛哭流涕。那时候，这个孩子，是他唯一的血脉。

而在这之前，我已经在等待，等这一天的来临。

最后一次将孩子拥抱在怀里，最后一次亲手为他穿上衣裳，最后一次，向他告别。

“孩子，你走后，我也活不了多久了，你去到那里，看见一个穿着黄色衣服，有胡子的人，那就是你的父亲。今后，一切千万小心。母亲再也不能陪着你了。”

我看着儿子被他那欢天喜地的父亲带走，我也听到了那一声，已经决定我命运的恶吼。

“你们都欺骗了我！”

圣旨的来临，将我抬举到了人生的最高位，我成了成化皇帝的淑妃，因为我母凭子贵。可是在圣旨下达的不久，我也走到了我，人生的尽头。

史实：

明孝宗朱祐樘（公元1470－1505年），宪宗朱见深第三子，宪宗病死后继位，在位18年。孝宗朱祐樘的童年非常坎坷不幸。他的生母纪氏是广西纪姓土司的女儿，纪姓叛乱平息后，少女纪氏被俘入宫中，派遣宫中内藏室。一次宪宗偶尔经过，见纪氏美貌聪敏，就留宿了一夜。事后，纪氏怀孕。宠冠后宫的万贵纪知道后，命令一宫女为纪氏堕胎。该宫女心生恻隐，不忍下毒手，便谎报说纪氏是“病痞”，并未怀孕。纪氏是在万贵妃的阴影下，于冷宫中偷偷生下了朱祐樘，万贵妃得知后又派门监张敏去溺死新皇子，但张敏却冒着性命危险，帮助纪氏将婴儿秘密藏起来，每日用米粉哺养。万贵妃曾数次搜查，都未找到。就这样朱祐樘一直被偷偷地养到六岁。一天，张敏为宪宗梳头时，宪宗叹息说：“我眼看就要老了，还没有儿子。”张敏连忙伏地说：“万岁已经有儿子了。”宪宗大吃一惊，忙追问究竟，张敏才说出了真情。宪宗听了大喜，立即命令去接皇子。当宪宗第一次见到自已那因为长期幽禁，胎发尚未剪、拖至地面的瘦弱的儿子。不禁泪流满面。当天召集众臣，说出真相。次日，颁诏天下，立朱祐樘为太子，并封纪氏为淑妃。但随之纪氏却在宫中暴亡，门监张敏也吞金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