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飞梦想]纸飞机

有多久没有折纸飞机了？撕上一张洁白的草稿纸，折上一架纸飞机，握在手中，就有一种掌握飞翔的感觉。轻轻往空中一扔，就有种放飞梦想的感觉。

（一）

她依旧记得第一次遇见他的情景。那时候正处高三，频繁的习题与测试压得她们喘不过气来。不知是谁，开始折起飞机来，洁白的纸飞机，在安静而压抑的教室里飞了一圈，划出一道无痕的轨迹，给人一钟自由与放松的感觉。于是，立刻有人模仿。一瞬间，本来安静的下课教室，开始骚动起来，接着一架架纸飞机便从不同的方向起飞，穿梭在整个教室里。

那一刻，她想到在年幼时无忧无虑的童年。那时侯，当有孩子站在讲台上说他要当科学家时，她说，她要去北京念大学。

想到这，她微微一笑，撕下刚才算满数学题的草稿纸，折一架纸飞机，轻轻往空中一扔，飞机不斜，刚好撞上走进教室的他，掉落在他的脚尖上。他蹲下来，用手轻轻拣起来，对她微微一笑，她看他笑的样子，眼睛弯成一对月牙，长长的黑黑的睫毛，很是好看。班主任走在他的身边，小声的警告她说，韩子汐，高三了，别像个小孩子一样，还玩纸飞机。她顽皮地吐了吐舌头。然后听班主任介绍他的到来。

2008年9月7日，他从另一所高中转入她所在的学校。很多年后，她依然记得他第一次出现在她生活中的样子，他的微笑，他的眉眼，恍如昨日。

（二）

并没有小说所描绘的那样，他就刚好被安排在她的旁边或与她同桌，事实上，他被安排坐在教室里最后一排靠后门的位子上。而她，则坐在教室第一排正中央的位子上。

他背着黑色的背包从她的身边走过，修长均匀的身材又再次引发她内心深处的自卑感。

彼时，她一米四八，他一米八。

彼此之间，似乎不会有什么更大的交集。

她以为像他这样的男孩子该是打得一手好篮球，酷酷的如同小说里面的男主角一样，在打球的时候，球场周围定是围满了几层女生。

可是，他并不是这样。他只是喜欢一个人坐在教室后面，安静且不说话，偶尔会与身边的男生说上几句，然后是微笑着听别人说话。

虽然是这样，他的安静与低调还是吸引了很多女生的注意，尤其是高一高二的女生，常常跑到教室门口来望他。她曾经在经过操场的时候，看见他被一群低年级的女生围住，向他要手机号码。他的脸红得像番茄，很害羞很腼腆的样子。

是她，所喜欢的那种安静男孩。

（三）

广西秋天的阳光依旧如同夏季那般炎热。她在讲台上领读英语单词，不轻易地抬头间，看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越教室后门，照射在他的身上，微小的尘埃在阳光下浮动，他在下面恬静的看书，长长的黑黑的睫毛遮住他的眼睛，头发上，还反光出一束光环。

突然间，她想到遥远的丽江，那座闻名世界的古镇，还有丽江玉龙雪山上的那一个关于“一米阳光”的美丽传说：玉龙雪山一侧终年不见阳光，每年的秋天才会照射到一米长短的阳光，而被这一米阳光照到的人会得到世上最美的爱情。

她心中不禁一颤，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触动。他却刚好抬头。她不好意思地对他微笑，这一次，是他顽皮的吐了吐舌头。

（四）

9月中旬，有同学组织去拣红豆，相约的字条传到她的手中，本来打算直接扔给同桌，眼睛晃过字条时却看到一个新的名字：刘潇扬！

是他的名字。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然后提起笔，在字条上写上自己的名字。

去的人还是很多，有几个女生已经走在他的身旁，与他有说有笑。她一个人走在后面，看着他一米八的背影，有种可望而不可及的遥远。

等到他们到达的时候，已经有男同学坐在红豆树上等候了。看见她们，他们用长长的竹竿敲打着树枝。一瞬间，无数的红豆从树上掉落下来，散落在她们的身上。

感觉爱情，在那一刻，沁入人心。

她弯腰去拣红豆，另一只手也同时伸过来，她惊讶的抬头一看，是刘潇扬惊讶的脸。满地的红豆，他们竟然，同时去拣同一颗。

他小心拣起红豆，然后将它放入她的掌心。

“韩子汐，你的飞机真的折得很差劲！”

他记住了她的名字，还有她折的纸飞机。

她害羞地低头，看着手中的红豆，忽然惊讶的叫了起来。

那是一颗与爱心棱角相似的红豆，在南方，拣到这样一颗红豆的几率，几乎是万分之一。

他在一边若有所思地说：“一米阳光！”

她疑惑地望这他，然后抬头，偌大的红豆树，茂盛的树叶，却刚好有一个一米左右的空隙，阳光从空隙中照射下来，握着红豆的她，刚好站在阳光之下。

（五）

回家的路上，她的手心捏满了汗水，这是第一次有男生送她回家。并且，还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孩子。

“那个，恩，呃，你怎么会在高三转进我们学校啊？”韩子汐抓了抓头，好不容易想到一个话题。

他不说话，皱了皱眉头，然后说：“补习。”

她吓了一跳，感觉自己很没大脑。第一个问题就问到别人的伤心处。

“那个，对不起！”她抱歉地说。

“没关系，也没什么，因为不是我梦想中的大学。”

“那个，很少见你打篮球啊？”

“恩，小时候太顽皮，把手臂弄伤了。”

她又抓了抓头，小声嘀咕：“韩子汐，你怎么那么笨，老是问到人家的伤心处。”

她准备想道歉，他就冒出一句话来“韩子汐，我发现你很适合当记者啊。”

“啊？”

接着两个人就哈哈大笑起来，一下子赶走了紧张的气氛。

走到她家必须经过的小巷口时，刘潇扬望着长长的窄窄的小巷说：“韩子汐，你晚上下自习走过这里都不怕吗？”

“不怕啊，像我那么丑的女孩子，鬼都会被我吓跑的拉！”她说得很轻松的样子。

他一下定住了，然后摸了摸她的头说：“韩子汐，不许那么没有自信，你很可爱的。”

她感觉这句话，胜过任何一次拿到年级第一的夸奖。

（六）

彼此之间，渐渐的熟悉起来。

偶尔，她会给坐在最后一桌的他发短信说：“我们逃课吧！”

于是两个人，便偷偷溜出教室！

很多次逃课的时候，她与他多是躺在公园的草地上，望着天空，不说话。他们都是喜欢看天，喜欢安静地场景。

公园里有一个被拆得不完整的用黄土砌成的房子。只剩下一地的泥土与一面墙。黄昏下，有一种回忆的美感。

“刘潇扬，你有很想去的大学吗？”

“恩？不告诉你！”他故意装神秘。

“不如我们把各自的梦想中的大学写在那块墙上，你写一面，我写一面，等到高考结束我们同时被录取了，就一起来看啊？”

“恩，好啊！”

两个人，用石头，在不同的一面，写下自己的梦想。

（七）

刘潇扬的名字已经开始传至整个校园。她与他的微妙关系多多少少引起了女生们的妒忌。

这件事的后果是某天放学，她终于在回家的一个拐弯角被一群女生拦下，为首的女生对着她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不是韩子汐？你是不是喜欢刘潇扬？”很强硬的语气。

她本来疑惑得想反问她是谁。但是一股怒气突然就冲了上来。

她站着不动，很坚定很大声的回答：“是。”

小小的角落，她的声音震撼了一群女生。

“你要不要脸啊？矮冬瓜。”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长什么样子？”

……

她站在排山倒海而来的辱骂声中，声色不变。然后很从容的从他们身边走过。为首的女生突然拉住她的手，用手对着她的脸狠狠的掀了一巴掌。她的头脑一下眩晕起来，一种叛逆的冲动就涌了上来，她将自己的双肩包用力甩向那个女生，冲上去用身体撞开她，反掀了她一巴掌。

女生们都没反应过来，不敢相信年级第一的所谓乖乖女居然会有这样的行为。她们急忙上去拉住她的头发，她的眼镜，她的衣服……

她在辱骂声和撕打声中渐渐失去知觉，微弱的记忆缠绕着她。她想到她在墙上写上的她的梦想，还有刘潇扬微笑的脸，想到第一次遇见刘潇扬时自己折的那架纸飞机，撞在他的身上，掉落下来，就如同现在自己零碎的记忆。她怎么可以在这里倒下，怎么就可以这样失去整个世界。

掉落在地的手机一直嗡嗡地震动，她在半晕半醒间按下通话键，嘈杂的电波中，是一个焦急的声音，记忆中清晰却又想不起来，感觉离自己有地球与火星的遥远。

“韩子汐，你在哪？我听说……”

“我……在……小……巷……口！”

她的声音微弱而断断续续，他的心一紧，不顾前面的红灯，一下冲了过去。一瞬间，他的跑动，使得过往的车辆几乎要撞到他，十字路口，是一声尖锐而紧急的刹车声。

（八）

醒来的时候，看到那张熟悉而焦急的脸，从朦胧逐渐变得清晰。

是，刘潇扬。

她勉强地微笑，想要用手撑着身体坐起来的时候，她发现了不对的感觉。

他的手紧紧地握着她手。她的心微微一颤，一股温暖的感觉持续往上涌，她的脸一下烧红起来。

“那个，对不起啊，我太紧张了。”他急忙放开她的手，她突然间有一种心被抽走的感觉。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擦些药就好了，身上也没什么大的伤痕，你妈妈应该看不出来！”

“恩？”

“我背着你跑来医院的时候，你在背上不停地说，不要告诉你妈妈。”

“恩”

“我送你回家。”

“恩！”

2008年10月17日，他第二次送她回家。

回家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路灯亮了一盏又一盏。他想邀她去吃饭，可是她怕妈妈着急，坚持要早点回家。

很快就到了家门口，她说：“我家到了！就在五楼”她指着一栋已经有些墙面已经有些泛黄的公寓说。

他哦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那你快上去吧！”

“恩，谢谢哦！”她轻轻地说，转身准备要走。

“那个……”他好像有话想说的样子。

“什么……”她回过头。

“恩，没什么，小心！”

“知道拉！”她做了个鬼脸，转身要走。

“韩子汐，我喜欢你！”

她站住了脚步，惊讶的回头，看见他认真的眼神，还有脸红的样子。

“我知道这个时候我不应该说。可是，我忍不住了，我不要求你和我在一起，我只要你知道，我喜欢你，就够了！”

她看着他，这真的太突然，突然到，她的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九）

学校里开始传出各种各样的流言，关于刘潇扬与韩子汐。好奇的人总是喜欢分析他们之间的身高，相貌，甚至背景，大多数，都是关于他的优秀，她的平凡，与他们在一起的不可思议。

有人问她，她微笑不语。

有人问他，他说，与你何干？

彼时，她依旧坐教室第一排，他依旧坐教室最后一排。

他们依旧相约看天。

他说，以前看天的时候，有一种寂寞的感觉。现在看天，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他握着她的手，与她相视而笑，心照不宣。

那个他表白的晚上，她的回答是：“可是，你长太高了！可是，我还是那么喜欢你！”

她看着天空，有一道笔直的，长长的飞机划过的白色痕迹。

她们同时叫道：“飞机！”幼稚得像个小孩。

她闭上眼睛想，他一定，也是想到了第一次遇见她的场景。那么，那架纸飞机，到底是她的梦想？还是她的爱情？

此时，离高考，只有十五天。

（十）

黑色的六月终于过去，他与她的分数终于出来，他比她，高了十一分。他成了年级第三，她第七。不过她的分数，要去她想去的学校，已经绰绰有余。

这次残酷的高考，将很多对情侣拆散。

她有些害怕预料中事情的发生。

刘潇扬拿着志愿报表，对着她吼道：“丫头，去填志愿了。”

她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然后紧紧地拉住他的手：“你报的是什么学校？我怕，我们会分开。”

终于还是忍不住要问，想要知道他的选择，想要知道他的去处。

他将志愿报表放在她的面前，嘟着嘴说：“恩，中国政法大学。一直都很想去的。你呢？”他不等她反应，一下拉过她手中的志愿表。

“啊？原来你也喜欢那所大学？怎么会那么巧？”他一脸震惊的样子。

她背过脸去，七月的阳光，炎热的照在她的脸上。眼泪，悄无声息的滴落下来。那是一种格外忧伤的感觉。

刘潇扬，你为什么要骗我？

（十一）

高考第一批录取信息系统开通的时候，刘潇扬坐在电脑面前玩着游戏，毫不着急的样子，他知道，他的母亲早已等在电话旁。

“儿子，被录取了，被录取了！”是激动得颤抖的声音。

他的嘴角轻轻上扬，心里想道，韩子汐，这一次，你不会担心了吧。

母亲急忙拨打父亲的电话：“他爸，他被录取了，恩，恩，是孩子想去的复旦大学……”

他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什么？是复旦？怎么会是这样？怎么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是他亲自填的志愿，亲自提交给的系统。没有人知道他填志愿的密码。

韩子汐？

是她？

他急忙拨打她的电话，是停机的提示音。

该死的，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开机的么？

他拉开房门就往外跑。

韩子汐，你搞什么？

（十二）

“韩子汐，韩子汐，你给我下来！”他已经是不顾形象的在楼下大喊起来。

韩子汐从楼上的窗口中露出一个头，然后扔下一架纸飞机，不歪不斜，刚好撞到他的身上。

他急得像头顶上着了一把火，她看着他焦急的动作与表情，咯咯地笑了。

“喂，我的纸飞机现在折得不差劲了吧？”

“韩子汐，你给我下来，你是不是改过我的高考志愿？”

她吐了吐舌头，把头伸回去。然后拉开房门，哼着歌蹦蹦跳跳的下楼去。

她站在他面前时，他一下说不出话来。只不过是两天不见，她就偷偷的拉直了头发，淡紫色的裙子在微弱的风中飘动，长长的头发在风中缠绕在一起。

他的脸莫名其妙地红了起来。

“那个，那个……”他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是我改的！”她将双手放到身后，低着头，右脚尖在地上不停的划圈，

“啊？”是意料之中的事，却又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那么做，不是不想与他分开吗？

（十二）

她早就耐不住性子，一个人偷偷去看过那一面墙，她想早一点知道他所想去的大学，好做分开或者在一起的准备。可是，那一天，她在不远处的小树林里停了下来，她看到两手插在裤袋里的刘潇扬，站在她所写梦想的那一面墙前站了好久好久。

待他走后，她站到了他所写的那一面，凹凸不平的墙上，被石头划出那么清秀的四个字：复旦大学。她蹲在那面墙前，把头深深的埋了下来，眼泪一滴一滴的滴落下来。她写的，是中国政法大学。是两所，不同城市的大学。

“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有点责怪的语气。

她不说话，抬头看他，她想起填志愿的那天，他的鼠标在“提交”两个字上定格了好久，才点击下去。然后是深呼吸的声音。无论他笑得多么的开心，装得多么的幸福，她依旧在阳光下捕捉到他的那一丝遗憾与忧伤。

“刘潇扬，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那一架飞机，后来的许多个失眠的深夜，我都在想，那是我的梦想还是我的爱情？再后来我才知道，其实，那是你的梦想。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是这样的喜欢不应该将你的梦想紧紧的束缚起来。有时候，爱情必须要给梦想让步，让梦想自由的飞翔。不在同一座城市，一样可以在一起，不是么？”她很认真的望着他的眼睛：“是你自己太傻，连密码都要用上我的生日。”

他突然觉得她一下子长大了好多好多，一瞬间不能言语。他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用手轻轻地摸着她的头，有些责怪有些感激有些心疼的说到：“傻瓜！”

七月的阳光照射下来，他脚上的那架纸飞机洁白得刺眼与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