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欲望
朴实的文字给读者以真实的感觉,该是应验了那句:“患难中见真情。”吧。婚姻中仅仅有爱未必能长久,而生活中我们又不能缺少爱。不错的故事,期待更好!
阿荣非常放心地捏一大把菜叶放进锅里。菜捏到锅里下身的老二怎么也会砰然一跳?连饭都吃不饱的困难年代它还是这么活跃。
阿荣看着宝妹蹲在水池边上洗菜的屁股高高蹶起,手上的菜篮子也随即脱落,肚皮一缩,裤子也松快地落到肚脐眼的地方,无心洗菜的宝妹这时正回转身说他没出息!老是盯住女人的下身看。
这时候的阿荣蹲不下身去捡那筐掀翻在地的菜皮,欲蹲,那个不听话的老二就像根杠棒把裤子顶起一个包来。宝妹关紧了水笼头连忙哈腰,像是迎合的那般,她也蹲下去,而且还小声说这些菜皮假如一个人吃不完的话就给她一些,其实阿荣早已准备把烧好的菜皮面疙瘩汤送三分之二给宝妹,宝妹三个孩子上学,男人去吃官司,没有男人调理的女人大概身上的肉都是很多,其实不像真胖,倒像浮肿。宝妹说阿荣不老实但心不坏。
阿荣后来把少许的面粉调湿,用筷子夹出一小垛一小垛的面疙瘩沉到锅底时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浪花,水在翻滚,菜皮也在翻滚,就像两个人在床上抱着打滚一样。但清汤寡水还是一阵凄凉。
假如阿荣的女人不是神经病的话老早从乡下带到上海来了,到了晚上也总归有个揉揉抱抱的东西。阿荣给宝妹起了一个肉枕头的绰号,像发射出去的信号在等着被人接受。有一天,宝妹小声地凑到阿荣的跟前说做啥要喊我肉枕头?肉多肉少没看见说不清!宝妹说,看你表现如何?
中午,阿荣从一锅面疙瘩汤里盛出来一半留给自己,另外一半连锅都端给宝妹,没有工作的宝妹好像忘记了吃官司的男人,现在只想把肚皮填饱。宝妹拍拍肚皮问阿荣看她是不是像怀孕样子,猜猜也好饱饱嘴福也好心里舒服一下,哪有男人不想女人的?就是过去的太监嘛他也想,不能做还不能摸?
阿荣没想到宝妹会这么大方地说出连他都感到吃惊的话,阿荣抱定宗旨想干她一回的想法油然而生。阿荣是熟水店的挑水工。如果想吃饱的话就怕定粮吃不到月底,宝妹也总想跟他到乡下去捡菜皮回来下面汤喝,只要和阿荣呆在一起,清汤寡水算个什么?如果要倾家荡产的话那倒要好好想想了。
阿荣吃好饭把身上最后的一件衣裳脱掉摆在一根扁担上吱嘎吱嘎一步一颤穿街走巷,仿佛前后两只水桶里挑的不是开水而是女人,两个女人坐在一前一后,坐在后面的是自己有病的老婆,坐在前面的肉枕头宝妹。前面的宝妹喊阿荣快点挑呀挑我到乡下去捡菜皮回来好下面疙瘩汤吃,否则这日子就越过越困难了,阿荣不止一次接受过她投过来的媚眼,投一次,心里就轻松一次,投两次,晚上就不好好睡了。
阿荣总想有机会去亲宝妹。老婆坐在后面总嚷着要到上海来看病,这个决心阿荣已经下了不止一次,后悔当初娶她是因为她欺骗他他才失身的,一场愉悦之后才知道那个病是老婆的家族史,怎么修改也无法免去阵痛。宝妹倒是长得清清爽爽,何况她老公要在里面关好几年才能放出来,这几年能和宝妹做露水夫妻那倒也是一场幸福。只是楼里的居民小组长吃饱饭爱管闲事,有时深更半夜也要轻手轻脚走到阿荣的房门前去倾听里面的声音。有一次好像听到里面有一阵淅沥沥的声音,小组长连忙捂住鼻子走开从此再也不去偷听,总觉得阿荣的房间里骚气挺重。在困难时期好像派出所对搞男女关系的人也十分重视,专门通过居民小组长统计这一带有几个作风不正的,这些人要比坏分子好一点,只要女人喊强奸了,那肯定要送去坐牢的,因为女人讲的话比男人管用。宝妹的男人就是被别的女人咬到监牢里去的,宝妹说如果换了她她就不会咬别人去坐牢,因为去坐牢了会抛下全家老小,那个苦日子就算真的来到了。
阿荣送完水担着空桶前晃后晃地走着正步,老远就看到宝妹在熟水店的门口向自己招手,女人的那张圆脸气色红晕只是没挂得住,在一瞬间就消失了,阿荣知道那是锅里放菜放的太多的缘故,假如不多放菜皮的话那日子更本就没法过下去。不管怎么说宝妹身上的肉还是那么那么的多,那么那么的讨人欢喜解人谗。于是到了门口的阿荣主动跟宝妹说,等会我再钻到床底下去给你拿菜皮,人是铁饭是钢,人不吃饭是硬不起来的。
阿荣钻到床底下去摸菜的时候,感觉宝妹在拍他屁股,说他身上的肉也蛮多的,只是有点松,一把捏的阿荣心里挺舒坦,于是阿荣又捏了一把菜皮放在篮子里。
阿荣的房间只能摆一张床的地方那么大,把门关上的宝妹把一张报纸朝临弄堂的窗上一挂,裤腰带一松,阿荣楞在那里听自己的老二在一颤一抖的叫唤。阿荣好像听到外面有居民小组长的脚步声,阿荣的敏感其实是救了宝妹也救了阿荣自己。宝妹说不做那事那就换种口味吧,宝妹真情的喘着粗气撩起上衣说阿荣的嘴巴只是肉长的厚点,说着就把身上的肉露出来让阿荣看看仔细看看清爽不要一出门就说记不得了,真感情就是一分钟也会记它一辈子,就是日子过得再难,真情也不应该难,只要人好总有一天会得的到。
有一天夜里,阿荣听宝妹让自己放心大胆地和她做爱,激动时候的眼泪咽下去有点发苦,是不是苦尽甘来,阿荣顾不了那么多了。宝妹说,人活一世,就是再苦也是要做这种事情的,没听说苦就不生孩子了?阿荣听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宝妹把他搂的紧紧说阿荣哭的像猫叫,猫出来了是要捉老鼠的,现在猫去住医院了,阿荣说那个住院的居民小组长真像只猫。现在猫不在,我们两个老鼠就好出来活动了,谁叫我俩都是属鼠的警惕性就是高,高了好哇!高了是想把日子过下去,那种牢里的日子怎么过,那个死男人就为啥不去碰不会出卖他的女人而非要去碰那些不要脸的靠揭发过日子的女人。
阿荣见宝妹也在小声哭,说,做这种事到底错在哪里,为什么老是要被人管着看着没得自由。后来赤裸裸的阿荣索性把她搂的更紧了,说要把捡到的菜皮全部送给宝妹。宝妹奇怪,你又没到乡下去这是从哪里弄来的菜?
阿荣趁机趴到她的身上要求再给他一次机会,宝妹捏捏他的鼻子说乡下人现在也比上海人门槛精了,吃豆腐连吃好几次都不罢休,倒像个男人样!来!宝妹两脚叉开,变成了一个大写的人。
这时候,一场自然灾害正在吞噬祖国的大好河山,因为缺吃,绝大部分人的面孔都发黄。但丝毫没有减少医院妇产科的繁忙。那是六十年代初期的三年自然灾害。哪里弄来的菜?宝妹翻身下床又亲了阿荣一口说,乡下人要说真话!
夜色又入迷,阿荣把几块砖摆到马路中央,回转身把店门一关,然后再把店堂里的灯也关掉,宝妹心里一阵紧张,说,你这是做什么?怎么像个贼一样啊!如果,楼上居民小组长下楼怎么办?阿荣说小组长现在就是你叫她下楼她也不会下来,昨天刚出院今天就要出来管闲事?她有病啊!
宝妹闻到了阿荣身上的汗渍味,小声问,阿荣,你有几天没有洗澡了,身上有一股屎骚臭的味道,阿荣说,我身上的味道是老实人的味道,你闻惯了就好了。宝妹扭一下他面孔,天天吃菜皮,面孔上还是长这么多肉,我欢喜扭!
阿荣摸摸发痛的脸,说,不要响,来了!宝妹掂起脚,说,我怎么看不见?阿荣趁势两手托住她的腰,她扭捏了一下,任他抱着,还咯咯地一笑,说,你胆子也太大了,阿荣说,我把你朝上托,你就看得到了,看到了吗?被男人托举,好像坠入云雾之中,她先是一阵心慌,心里骂阿荣是只下流坯,后来才把心定下来,她两只手小心地把着窗框的嵌条,低低声说,你当心楼梯上有人下来!如有人下楼,你快点把我放下来。
阿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颤着声,说,现在连只赤佬都没有!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宝妹仍摇了摇头,说,我什么也听不见!
阿荣把宝妹的身子直接顶在门板上,这样,宝妹腾空了,两只脚不着地,女人的脚晃起来像只拨浪鼓,阿荣索性将她拦腰抱住,宝妹让阿荣再抱得紧一点。
直到阿荣觉的够本了,才把宝妹放下来,宝妹回转身又去扭他的面孔,现在够本了,阿荣脸上火辣辣的烫,心里却感到暖。
然后,阿荣把门一开,一股凉风钻了进来,宝妹把头一扬才发觉自己身子骨发软,阿荣推推她,说,来了来了!宝妹讲阿荣这个乡下人真是海水不可斗量,我这两天小看你了,就是吃菜皮也吃得力道这样足,如果要是吃大米饭的话还不得把天顶个窟窿?
只听一阵吭唷声由远而近,一个男人在路灯下吃力地吭唷着,声音一长一短,男人长声,女人短声,女人在榻车后面推的非常热情,车上最起码堆有六百斤菜,这辆车从浦东摆渡过来,菜垛码的长长方方,不过,太高了以后有点晃动。阿荣挽起宝妹的胳膊,宝妹讲阿荣,还想吃豆腐啊?
车走一路,车在颠簸,阿荣看到菜被颠下来,脸色浮出胜利者的模样,宝妹讲想不到这么老实的阿荣肚皮里也一包坏水,菜躺在地上非常无奈,阿荣说,去捡吧!宝妹明白了,于是,两人佯装夫妻相互挽着手,后来又变作手挽手,宝妹一次次把阿荣的手推开,阿荣说,你不想拾菜,我现在就回去,宝妹一把拉住他,又主动去握他的手,这双手总归比牢监里的男人的手温暖多了,有股久违了的真情在宝妹心里涌动,她不觉想到了阿荣烧的面疙瘩汤,自己就像菜皮,在阿荣的汤里翻滚。
两个人已接近推车,推车停下了,女的用惊诧的目光盯着阿荣,想不到阿荣讲起了浦东话,女人讲,伲在这,经常被人抢菜!阿荣讲,我不会抢的,我只要一点点菜皮皮,宝妹也在学用浦东话,说,对,我只要一点点菜皮皮!拉车的男人走过来,讲阿荣和宝妹,真是一对恩爱夫妻,这么晚了还不睡觉,跑出来压马路,男人在车上像早有准备一样,从一只麻袋里倒出来一些菜皮,用手捋在一起,塞在宝妹一只篮子里,还说,后面落下的一棵、两棵、伲也不要了,但是,如果有人来抢菜,请两位帮帮伲,阿荣说,伲肯定帮!
这时候,冷不旁从横里冲出来三四个人来,不顾一切地奔到车子前,从菜垛的中间往外抽菜,听得哗啦一下,菜垛全倒了,阿荣想,这下完了。几个人手上只抓了这么两三棵菜就夺路而逃,那两个推车的,一边重新麻垛,一边泣泣地小哭,说浦西人滑头,专门欺负伲乡下人!等到浦西人到我们浦东去,我也要欺负他们,一报还一报!
拉车的人转身又怪阿荣没有帮忙,好打的呀!拉车人做了一个伸拳头的样子讲阿荣欺软怕硬,伲就软呀,那爿人就硬!拉车人让宝妹把篮子里的菜叶子倒出来!阿荣对着宝妹说,还给他!
后来,宝妹被阿荣从马路当中拉到马路边上,让过一辆呼啸而过的车子,想不到也是一辆装满菜的车,开到阿荣面前一颠两颠,有十几棵菜落下来,宝妹赶快冲上去,全部拾了放进篮子里。
阿荣发现宝妹把胸脯朝前挺了挺,两座乳房像山一样立在微风中,女人微眯的眼神如一汪清澈的水塘,那塘子里能养好多种鱼。阿荣不知道自己是她那个塘子里的那一种鱼。有点感激的阿荣现在又去关注从宝妹衣领里钻出来的一条乳沟,宝妹抬起脏兮兮的手指头去捋头发,阿荣顺手上去捏了一把说自己有点心痛。后来这件事就渐渐钻进了两个人的记忆中,日子也照样在这么过。
突然有一天早上,阿荣把一床薄被卷起来塞进麻袋里,说自己要坐乡下艄公撑来的粪船再回到南汇大团镇去,然后,从那里再搭车回去把发病的老婆送到一个医院里去,阿荣对宝妹说,宝妹说要送他上路,心里想,阿荣在自己身上得到的再多一些就好了,于是宝妹问阿荣什么时候再能够回来看她,阿荣不让宝妹送他,说宝妹只要一哭,楼上的那只猫又要出来捉老鼠了。宝妹讲阿荣就是一只最大最坏的大老鼠。
那天有点阴。阿荣说他会从乡下带好多好多的菜皮送给宝妹。宝妹说,难道你除了菜皮就不想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