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攀岩

看不见的雨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2-25 09:22 责任编辑:何须分明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02700
编者按

想起了古语,行得正不怕影子斜,正因为行得不正,才衍生了这些故事。

梁上君终日游手好闲,喜欢蜷缩两只手在袖筒里,瞪着贼溜溜的眼睛到处瞎转悠。

不见他做什么营生,却慢慢混出了头面。

高档住宅区里经常见到他风风光光,潇潇洒洒地进进出出的身影。和穿着不相配的是,他依旧整日两只手插在袖筒里端在胸前。如果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悠悠的亮光更加异彩流神。如此转那么两三遭儿,就会有灯红酒绿的日子过。梁上君乐此不疲,生活趣味横生,用他自己的话儿说,给个局长当都不想干呢。他说,当官有什么好?为公为私为名为利操心费力提心吊胆;弄不好还会丢人现眼毁了前程送了性命。何苦呢?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儿,有谁见谁一辈子竟当官了?况且,官儿又有大小之分,什么电影上说来着?官儿大一级压死人!何苦操那闲心呢?倘若有人问起他干啥活路养家糊口而且混得到了大把花钱眼都不眨的地步,梁上君就会神秘兮兮地眯起那双不大但却很聚光又聚焦的小眼儿告诉人家:现在不是时兴极限运动吗?咱玩儿的是攀岩的活儿。既时尚又刺激,来钱特快。说不准,有一天,咱心血来潮,还要蹦个极挑战一下自我呢。仅此而已。往下,即是神人,也休想再从他嘴里掏出只字片语。

慢慢地,有好事的人偏偏就刻意关注起了梁上君。经过一番努力,终于发现,如谜一样神秘的梁上君,白日里除了蒙头大睡就是花天酒地。根本没见他到什么地方去攀什么岩。想想也是,区区一个小城,哪里有什么攀岩的场所?又哪里有攀岩的不在白天一试身手?好奇心加重了好事人的求知欲。于是,好事人撂下一切开始了暗中盯梢的勾当,自然,目标是梁上君。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斗转星移了好大一块地儿,好事人终于发现了梁上君的一些蛛丝马迹。但是,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和攀岩沾啥边儿。梁上君白天无所事事,每天到了傍晚,准会褪去白天那身使他风度翩翩风流倜傥的白西装和那条鲜艳艳的红领带,紧接着,就像工人换工作服似的,拎起一套紧身儿黑衣包了身子。那装扮,俨然是电影小说里的黑衣人蹦了出来。莫非,他是要干偷鸡摸狗的勾当?

却见梁上君神态自若大步流星地奔了豪宅区。

肯定是去干钻窗越户的盗贼活计了!

跟踪的好事者心里暗自下了定论。

于是,不敢怠慢,便脚下生风紧紧相随。

有一段时间了,传言有飞天大盗深夜入室不知盗了多少户儿几多家。那盗贼功夫甚是了得。住五六层的住户都被他得手了。“怪不得这小子出手这么阔绰,原来干这种勾当!哼!这次看你哪里走!抓你个现行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好事人心里又急又高兴。一路思忖间,猛然发现梁上君似已到了目的地。他在一栋独门的三层白楼下选好了一处阴暗的角落,尔后,梁上君就闷声不响地俯下身来不动了。“一定是在观察动静伺机作案。”好事者也随即不远不近地选了处隐身的地方死死地盯住了梁上君。可是,过了很久,却不见梁上君有任何窜墙越门的迹象。他就那么静静地潜身在那暗灰的角落里任何声响都没有,就像一具僵尸被人杵在那里一样。多时的追踪,好事人也慢慢有点习惯夜幕下的黑暗了。他把双眼瞪得溜圆,眼光穿过黑夜的防线,隐隐发现角落里的梁上君身子紧贴在墙壁上,头一动不动地冲着三层白楼院墙边上的大门。偶尔,忽然有一辆或远或近的轿车驶过的时候,借着一扫而过的灯光,好事者终于从梁上君身体的姿势中判明:梁上君此行的目标,肯定是这家白楼无疑。但他梁上君究竟要干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夜深人静,盯梢的好事者有些挨不过夜的静寂,渐渐丧失了好奇心和斗志。犹豫、彷徨不绝中,突然猛地转了身子,看样子,是下定决心要离去了,也象是在怨恨自己放着暖融融的热被窝不睡而鬼使神差来盯梁上君什么梢儿;这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儿找事儿的行径么?看来,好事人是真要悻悻地打道回府了。只见他缓缓转过身来,朝来时的方向慢慢地迈开了脚步。这样,蹑足潜踪走几步,还不时地回头张望一下梁上君藏身的角落。忽然,不经意间,好事人似乎看见梁上君的身子在暗处隐隐晃动了一下。梁上君的这一动,好像是给本已心灰意冷的好事者莫大的鼓舞。好事者以为,梁上君在黑夜里苦苦等了大半夜后,终于熬到了行动的时候。这个念头刚刚从脑际闪过,好事人就立刻来了精气神,又急忙回转身来,捂着怦然然的动心平心静气回到了原来隐身的地方,紧紧地又盯住了梁上君。结果,仍未见梁上君有何异常举动。好事者真后悔自己的愚顽,后悔不迭之际攥紧拳头捶了自己大腿一下。正当好事者懊悔疑惑间,忽然,从远处射来两束炽光照得大片的光亮。很快,一辆高级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到了距白楼一箭之地突然熄火了。黑黢黢的夜幕下,从车里钻出来一个身材臃肿的黑影儿。“黑影”的身子一定很胖,瞧他走路时迈动双腿的姿势,比动物园里的狗熊还笨。这是一个男人,年岁从体态上看应该在五十岁左右晃荡。很胖的男人从车里下来后,借着门开关时车门灯闪烁的余光,好事人发现胖男人下车后向四周转了一下脑壳,似乎在确定什么。看样子,这是习惯性的动作了,很自然。然后,胖男人朝腋下夹了一件皮包之类的东西,就径直朝白楼的那扇唯一的鼓着大门钉的朱红大门前摁响了门铃。一会儿,小白楼里的灯光明亮了许多,却不曾听见有人出声,更未看见有人出来。那扇朱红的大门却悄然闪开了一道缝儿。那条缝儿刚刚能挤过那狗熊般笨重的身子。随即,那个笨拙的身躯就消失在了小白楼那神秘的氛围里了。

好事人不知那胖胖的身影为何方神圣,似乎,那胖身影也不在“好事”之列,因而也并未在意。仍旧紧紧地盯着梁上君。就在刹那间,突然,梁上君宛如猎犬嗅到了猎物的气息般,趁黑夜的掩护,一下子不知是用什么法术就如巧燕儿似猫身似的闪到了黑夜下的黑轿车尾部。看情形,梁上君感兴趣的东西是在车的尾部。“那里有什么好看的?”好事人百思不得其解。当黑轿车由远处驶来经过的时候,好事人曾经习惯性地瞟了一下车尾,他那时想看看车牌号,但没有什么目的,只是一种本能的反应。但是,他没有看见一个号码,因为,车牌只有一抹金粉样的一块牌子。显然,车牌被什么遮挡了。现在很时兴这个,车牌处挂贴一块“一路平安”或其他一些可贴可粘的塑料牌牌并非怪事。黑暗中的梁上君似乎摇了摇头,很快,伸手在车牌处摸了一下,就在刹那间疾速抽身,重新闪躲到了角落里一动不动了。小城高高悬在‘形象楼’尖顶之上的时钟懒散而沉闷地响了十二下以后,朱红大门又悄无声息地闪开了一条缝儿。依旧没有人的说话声,却见那胖胖的身影儿挤过了门缝儿晃了出来。不知为什么,好事人觉得刚才走路笨得像狗熊的那个家伙,经过白楼的笼罩后突然变得灵巧了。就见胖子迈着轻盈的脚步拖着笨重的躯干眨眼间就晃到了黑轿车旁边。望着一溜疾驰而无声息的黑轿车远去,好事者很纳闷那“肿胀”的胖子的脚是不是够大,腿是不是够粗才能撑起他看起来至少二百多斤的体重。而且,突然间,脚步又变得那么灵便。梁上君见黑轿车远去,慢慢伸展身子挺挺地立了起来。他伸开双手晃了晃,又耸肩踢腿儿简单地活动了几下。尔后,梁上君好像很满意地猛转身,挺直身板儿大步流星地窜出了角落。

但是,梁上君没有回家,而是转到了另一处更奢华的楼前轻车熟路般径直到了一个角落重又伏潜下来了。

“这么晚了,他究竟想干什么?他还能干什么?难道,仅仅就为了摸摸停在人家门前轿车的屁股?神经病!”好事人暗自骂着梁上君,脚却被梁上君牵着移动起来。

好事者豁出去了!

“今夜就是今夜,倒要看看你小子耍的究竟是啥名堂!”

已经是后半夜了,又有一辆也是在车牌处贴了东西的黑色轿车停在了豪宅不远处。不同的是这次从车上下来的,是一位大腹便便的男人和一位身材姣好的年轻女子。而且,两人下车的时候,还在不停地说着什么。好事者离轿车的距离较远,而梁上君离得却很近。一男一女谈话声并不是很大,但寂静的夜里万籁无声,所以尽管离得远些,好事者还是听到了一些碎言杂语。好事人隐隐听见年轻女子娇滴滴的称男人为什么哥,又叫那人什么长,接下来就是下次再来什么的很客气很渴望的邀请。黑暗里看两人模糊的身影,给人一种很粘糊的直觉。果然,不一会儿,两人好象在做道别,原本界限不太分明的身型浑然成了一体。并且,很快就有了热吻才有的响动。好一会儿,两人互道一声“珍重”后,小女人才钻进轿车里。就在车门闪开的瞬间,好事者看见车内司机的位置上,坐着应该很年轻的小伙儿。看情形,应该是那“长”的司机。

好事者今夜算是得找了。

不仅跟着梁上君苦苦熬了大半夜,而且,就是在回转的路上,不仅要小心翼翼地尾随在梁上君身后,还身不由己地一路苦思冥想这夜所发生的每件事的每一个细节。但是,直到钻进暖被窝,终不能明白当夜他耳闻目睹发生的一切究竟为了那般。

他不明白梁上君不偷不摸也不盗,舍弃大半夜的光阴遭洋罪究竟为了什么。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梁上君绝非是单单为了看那几辆豪宅门前的轿车,如果那样,梁上君就是地地道道的神经病了;然而,梁上君平时的表现分明又是正常且精明干练的人。“梁上君此行必有其让人意想不到的目的,但会是什么呢?不管怎样,今夜的艰辛不能就这样得不到回报就半途而废了!”好事人这样想着,暗暗下定决心挺艰涉苦继续努力。

看来,好事者也是一位强汉子。

第二天,好事者很早就起来了,他撂下了手中的一切活计盯准了梁上君。但是,每分每秒他都有一种度日如年的感觉。因为,梁上君的窗子,一直有一层红通通的窗帘遮掩着。

终于,到了日上三竿的时候,才看见梁上君兴致勃勃,精神百倍地拎着一个小包儿撤离家门,招手上了一辆出租车。好事者马上如法炮制急忙伸手拦下了另一辆出租车,直呼司机赶快跟紧了梁上君乘坐的那辆出租车。那情景,和电影电视剧中出现的跟踪镜头相似到了极点。一路尾随,梁上君终于在一个很不一般的单位门前下了车。下车的梁上君手里除了小包之外,又多了一个牛皮纸的信封。梁上君就这样旁若无人地拎着包和信封径直上了二楼。这时候,好事者是没法跟着上去了。不想,只喝口水的功夫,梁上君就出来了。这又是好事人平添了一种猜疑。出来的梁上君一刻也没消停,复招手上了出租车,害得好事者因没有丝毫准备而急得直跺脚。好在出租车很多,不时他也拦车又继续追撵梁上君去了。很快,仅三两分钟的时间,梁上君的车又停了,他到了另一个局的大门口。好事者被梁上君折腾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就一边恨恨地咒骂着梁上君,一边央求出租车司机给他包车的机会。他不想从车里出来了,他不知道梁上君还会去哪里。下车的梁上君兴致依然未减,手里又拿着牛皮纸信封和小包儿轻快地径直上了三楼。很快,不等好事者反应过来,梁上君又出来了。好事者见状,忙吩咐出租车司机准备应急。哪料,梁上君出来后,却没有再招出租车,而是迈开轻盈盈的细长腿儿,满面桃花地微笑着哼着含混不清的小调儿步行奔了附近一家阔绰的酒店不出来了。“妈的,白白让老子多付了几块车费。”好事者忿恨地又骂梁上君,草草结了车费后,一路小跑儿也跟着进了酒店。

进了酒店门后,好事者突然站住了。

只见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就使劲晃了晃头,脖子一扬,迈开双腿就大步流星地上了酒店的楼。谁都看得出来,好事者是在犹豫过后,狠狠心定意要破费一些了。也许,这样高级的酒店他是头一次进来。果然,好事者跟服务小姐寒暄了两句,就很容易地打听到了梁上君的所在。于是,他一人独自包了紧挨梁上君包间的房间。它刻意把包间的门开了一道缝儿。

中午未到,一位很有派儿的男人腆着将军肚儿似有约定似的黑着脸进了梁上君的包间。隐隐听见几声梁上君和人打招呼的声音后,梁上君的包间就鸦雀无声了。很静,出奇的静,就好像梁上君的包间根本没有人存在一样。仅仅十几分钟,大腹男人出来了,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态上了另一层楼的另一个包间。

正午时分,又一穿着优雅的男人来了,看样子,一定是一位年富力强的官人,这从衣着和气势上让人一眼就可看出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位也是带着一副沮丧的表情闪进了梁上君的包间。奇怪的是,那人进去后,梁上君的包间里竟然仍和以前一样安静。没有人听见任何人声。好事者支愣起两只耳朵紧贴在墙壁上,仍没有任何响动。时间仍不长,那人风度优雅地嘴角带着一丝解脱的微笑出了包间门。看那脚步迈得很稳健的样子,给人一种解脱的超然感。

好事者不知梁上君身上藏有何种灵丹妙药,竟使得愁容满面的大男人近他面前仅十几分钟甚至仅仅几分钟的时间后,就会舒展愁眉信步挺胸去了另一个高级包间举杯畅饮了。更令好事者想不到的是,梁上君自从进得包间,就从没有再出来一次,就好像进他包间的人是稀里糊涂钻错了门一样。

正当好事者抓耳挠腮犯糊涂的时候,忽然有两位风姿迷人的小姐款步挺胸说笑着大大方方地进了梁上君的包间。顿时,梁上君包间的气氛如火一样热闹起来。不一会儿,梁上君的包间里就飘出了酒香和佳肴沁人心脾的香气。伴随着梁上君和两位小姐的嬉笑声,杯碟磕碰的响亮和人的欢声笑语充斥了整个包间。

有志者事竟成。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不懈的努力使好事者渐渐理顺了梁上君的生活规律。晴天白昼:第一,蒙头大睡;之后,闲逛,大致范围分两块。一是豪宅区,二是城区大大小小引人注意的话题所指之地。分类大概为拟动或已动方、动土、动产的地方。闲逛出现的原由:先天晚上,确切地说是先天夜间没什么行动或行动后没什么异常举动的情况下发生。第二,到一个或两个甚至三个大门口拎着小包儿和牛皮纸信封转一遭儿。第三,高级酒店租包间,有人见面。这种情况出现必是先天晚上或夜间有异常举动了。与人见面的地点必是那家酒店的那间包间。第四,与人安安静静地短时接触过后找小姐吃喝玩乐,养精蓄锐又如发泄快意。总之,每每与人在那间包间碰面,不论人次多与少,必狂饮一顿。黑灯瞎夜:按白天闲逛的心得摸排先后轻重,然后蹲点如守株待兔。方法和手段:能记则记,能背则背,能照就照,能录就录……如事与愿违有行动无收获,也不气馁,绝不泄气,大不了一跺脚抽身回家睡觉或上夜总会。但是,梁上君跺脚的情形好事者并不多见。除此以外,凡遇有节假日或小城大动风水,这儿改那儿革之时,梁上君常常因此而废寝忘食,加班加点忘我无我是常事儿。这个时节是他最忙的时刻。因而,积劳过度的梁上君就会更加放纵地享受“生活乐趣”达两三天或两三夜。

然而,尽管好事者把梁上君的来踪去脉掌握得清清如水,却难把梁上君和攀岩联系在一起。

于是,憋急了,就学古人不耻下问死乞白赖借和梁上君是光屁股长大的交情向梁上君刨根问底儿。好事者软磨硬泡,外加揭底似的“威胁”,以掌控了梁上君的诡秘行踪和“罪恶勾当”相要挟,梁上君被缠得脱不了身出不了门,觉得碍了大事儿,才心猿意马地吞吞吐吐向好事者道明所谓攀岩只不过是打个比方而已。

“君不见?凡攀岩者,必见缝儿抠手遇坑儿钻脚趾才能上升上攀。而且,还得有安全绳加滑轮的保护。否则,失手空脚掉下来可不是说着玩儿的。”梁上君见好事者仍不解,索性直截了当以求速战速决及早脱身干正事,就说:“如今那些说话算数有实权却不检点、贪赃枉法、滥用职权的大大小小凑到一块儿就好比是那又高又陡的岩;他们手中那些用歪了的权,行出来的违法的勾当就是岩中的缝儿和坑儿,咱梁某人攀的就是这种岩。当然了,黑夜里蹲坑受罪又挨苦受累,掌握的那些证据就是滑轮,法律当然就是安全绳了。咱身手灵巧,又加上安全绳的保护,多高的岩咱都敢攀敢上!吃得苦中苦,才有甜上甜哪。攀上了,犒劳和报酬自然会有了,哪里还会抱怨曾经的苦和累?……”

梁上君未说完,好事者已哑然。目瞪口呆,张大嘴伸出了流着涎液的长舌就再也没有收回来。

有人说梁上君的攀岩不如叫作走钢丝更为贴切。

但尽管如此,自此以后,遍地就有了好多的人,不管自己技艺如何也趋之若鹜地仿效起梁上君做起了攀岩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