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罪犯
真实的社会,令人无语。
王一鸣倒了。
曾经很狂且牛的王一鸣倒了!
他只不过是区区一个小厂的厂长!
看他平时的样子:狂咧!特狂,比狂人还要狂;还特牛,找不到恰当的词来形容。
当年,王一鸣接手的是一个乱摊子:眼看苟延残喘就要关门大吉的一个破败的小厂子。
“改!”
王一鸣双眉紧拧,嘴里蹦出来的只有一个字。
王一鸣一个字儿就是一句话!
掷地有声,没有一点‘铿锵玫瑰’的味儿。
话音儿还没有砸到地上的时候,板斧就已抡开!
摆上一副“宁可回家卖红薯”的架势落下了第一斧——一位上边‘有人儿’的副厂长被‘砍’到了生产一线‘发光发热’;这还不算,王一鸣还横蛮地扬言:不准人家调往其他单位。
顶头上司张局长惊闻此状,屁股就再也坐不住了,马不停蹄地疾奔而来欲做说客。
没料到话儿还没有说透,鼻子就被碰塌了半截儿。
就差流出鼻血了。
“这小子也太狂了!”直到钻进‘王冠’,张局长余怒仍存,愤愤然难以顺气儿。
“占着茅坑不拉屎的,统统到该去的地儿!”
任天王老子来说情,王一鸣就是雷打不动油盐不进。
“强将手下无弱兵!”
王一鸣只认老祖宗这条遗训。
个把月的时间闪过,工厂大大小小的管事人几乎换了一茬儿。
王一鸣为自己赢得了“狂人”的雅号。
“咱这新来的厂长上边不知有谁壮胆儿撑腰,咋就这么冲?咋就敢这么张狂呢?愣谁都敢动?也许,冲这,咱厂有救了?”
大家私下带着疑惑猜测着,那种感觉就好象是绝症病人面前突然临到了医学专家。
人们把王一鸣当成了灵丹妙药。
“必须转变观念!必须技改革新!必须……”
厂长办公会议成了王一鸣的‘一言堂’。
让与会者心惊肉跳的‘必须’一大串儿——这是命令!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以厂为家’不到三百六十五日和夜,王一鸣成了名副其实的“聪明绝顶”的人——本就稀疏的头顶再也找不到一根头发。
但原来不分昼夜苦熬,却连工资都无着落的职工雀跃了——不仅一沓沓欠发工资慢慢地流进了他们的腰包儿,而且还美滋美味儿地月月怀揣足以补偿他们汗水的大钞进家门。
那些平素爱唱‘黑脸儿’的税官,也早已‘打破’了‘职业病’的惯例而露出了难得一笑的容颜;税款催收通知单再也不‘光顾’工厂了。
至于那些机器呀,设备呀,以前动不动就‘感冒’了、就‘发烧’了,或无缘由的不知名的各种‘怪病’,后来就如同魔鬼遇到了耶稣——所有的‘病痛’都诚惶诚恐地销声匿迹了,它们无一例外地把昔日‘痛苦’的‘呻吟’化成了‘兴奋’的‘鸣啭’。
王一鸣就这么狂了一年后,人们又给他加了“牛”的“封号”——不是‘孺子牛’的‘牛’——是‘牛气十足’的‘牛’!
外号不是瞎叫的!
‘狂’的王一鸣就是‘牛’!
他居然敢把来厂揩油的各路神仙无一例外地给呛出去;更甚的时候,话不投机,他会给人家来个‘武力’相送;他也敢用食堂职工吃的饭菜招待这组那拨儿的脑脑儿头头儿——连最起码的‘四菜一汤’的标准都不够;他还敢……
就这,他还得看是否有招待的必要。
王一鸣不怕门前冷落!
他热衷于他喜欢的清净。
厂子活了!
工厂火了!
人气旺了!
招徕了电视台的专访;引来了各级领导的重视……
偏偏这王一鸣生来愚钝,他硬是不领情,更不知好歹狂性又发而‘牛’劲十足——门卫只得依命而行厂门紧闭!
如此一来,‘铁将军’无可奈何之下,只得‘铁青着脸’‘恭迎’不速之客。
“这小子!有一套!别看他狂得让人吃不消,救活了这样的厂子,让人服!这小子,也难怪他牛气!”。
‘一箭之仇’未报,‘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的张局长因‘慧眼识才’得到上级领导的肯定后不无得意地如是说。
职工无论和谁闲聊神侃时,哪怕是鸡毛掉到了地上的小事儿,总爱拐弯抹角儿地把话题引到‘王一鸣’这三个字儿上。
末了,兴高采烈中,总要加上一句:“这就是本事!有本事的人才敢狂,才会牛!”
不然,他话怕是则难以收场。
“危险哪!早晚得吃亏!”有‘明眼人’断言。
‘明眼人’的眼中,透出几分忧虑。
不幸的是,王一鸣被‘明眼人’言中!
在一天的清晨,‘狂’且‘牛’的王一鸣被检查机关收审了!
原因倒不复杂:经济问题。
王一鸣私设‘小金库’——为了打开市场送人钱财;为了得到技改贷款,曾送人好处;当然,还有另外一些原因——作风问题——狂啊,牛哇!
这使好多人不舒服!
不久,王一鸣被撤消了厂长职务;被解除了政治名誉;被判了有期徒刑。
曾经好‘狂’很‘牛’的王一鸣成了一名名副其实的罪犯!
几百人为他叫不平!
他们不承认‘狂’且‘牛’的王一鸣犯罪了,不认可‘牛’且‘狂’的王一鸣是‘罪犯’!
最多,他们不情愿地说:即‘狂’又‘牛’的王一鸣是和‘罪’稍稍沾了一点点边儿的‘人’!
然而,法律无情!
胡伦接了王一鸣的职位。
这是位“贪吃贪睡不干活儿”的‘主儿’!
“打江山容易守家业难”!
老祖宗的定论十有十准。
春去秋来不到一个轮回,工厂彻底倒闭!
原因也很简单:也是经济问题。
厂子已资不抵债!
当然,小金库也设了——这年头就是离不了这东西儿!
只是,这次,至今没有人清楚里面曾经满溢的钱财去了何方。
这情况,就连‘小金库’的‘代言人’小保险柜也知之甚少呢!
小保险柜能略微知道些,还是沾了胡伦的光——胡伦不曾对冰凉而无一丝生气儿的它存过戒备之心——所以为确保自己高枕无忧,就放心地曾经让没有生命的小保险柜短时间里为他保管过一些‘高科技玩意儿’的‘产物’。
那些‘产物’小保险柜曾因‘饥饱无常’而生‘怨恨’,然后偷偷地查阅过那些‘产物’;也曾耐不住寂寞和好奇心的指使,悄悄费力地解读过那些‘产物’。
仅此而已!
几百名职工呼天抢地!
但任谁再也无力回天!
胡伦堂而皇之地把工厂仅存的‘瓶瓶罐罐儿’在查封前从容而又大方地进行了‘妥善’安置。
随后他又赶时髦地扔给几百人每人一张‘下岗证’儿。
之后,胡伦就一抬屁股,撇下了肚囊里已空空如也的小保险柜走人了。
然后,胡伦就从容、心安而又轻松地到机关解了解乏!
这是暂时小憩,养精蓄锐!
因为还有另一个工厂‘在等待’胡伦去‘翻江倒海’!
“这才叫真正的‘狂’!这是真真正正的‘牛’!”
有人这么说!
是‘明眼人’说的。
这是几年前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