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闲’妻
文字活泼自然,夫妻之间的情意浓浓令人羡慕。
小草儿吐绿冒芽儿的时候,妻却下岗了。
明媚的春光和妻心头的忧郁有点儿不协调。
好在,妻永远是没心没肺没心肝的主儿。仅仅在家‘焖’了半天儿,就又活蹦乱跳了。
“带我去看桃树!”不管我在干什么,妻又下命令了。
“老兄……”声音拉得特长,有点‘娇’味儿。
妻从来都是打个巴掌给颗甜枣儿。命令是‘巴掌’,‘老兄’是‘甜枣儿’。这是妻一贯的作风,享有发明专利权。只是,这‘甜枣儿’字面解就是‘老兄’,老大哥呗!但从妻的小嘴儿里跳出来,可就变味儿了。‘兄’的发音是在‘兄’和‘公’之间各取百分之五十:这个发音不知谁人能写,我是不会。
不会归不会,但我明白妻的意思。妻更清楚为什么这样给‘甜枣儿’发音。
每次听到妻娇滴滴的这样叫,心里就痒痒的,身子有点酥。
妻小我5岁,长得像淑女。
我却从来没有从妻身上领略过‘淑女’的举手抬足。
遇到开心事儿,妻总是“叮呤呤”张开小嘴儿笑个不停,两排小白牙儿也跟着起哄而上下乱颤。妻已奔‘三张儿’,却偏偏执意自封刚刚七岁出点头儿,智力尚在幼儿阶段。所以妻任性又调皮。好言相劝二年,没见丁点儿改变,不得不打消念头,举手投降而任其自然。
唉,没办法,权当不听教育早婚,有了个‘乖女儿’。
哄着吧!反正,到现在我们尚无打造‘小太阳’的计划。
“这个时候的桃树可是除了杈杈儿、梢梢儿,再什么也没有哇,你还想看么?”在‘巴掌’和‘甜枣儿’面前,我不能不放下手中胡写乱抹的‘爬格子’家什而又一次屈服。
呵呵,习惯了!
倒也不觉得丢了男子汉‘大豆腐’的尊严。
“总会有一些改变的。比如‘芽芽儿’长胖了,梢梢儿软了,变尖儿了。小草儿都冒头儿了呢!”妻似乎永远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在等着我。她每次驳我都是一连串儿至少不少于三个似是而非的理由。“老兄……”得,又来了!
咋办?
哄吧!
反正,‘爬’了半天,脖子、腕子生疼,却连轮廓也没有。
正好,权当是出去散散心。
一个小时过去,眼前已现块块嫩绿。
那是小麦和菠菜正在迫不及待地‘换装’。
乡下清新的空气里,散发着泥土芬芳的馨香,的确比混杂了各种说不清味道的城市空气令人畅快淋漓。
好舒服!
忍不住贪得无厌多来了几个深呼吸。
摩托车右后视镜掰得有点儿过,是为了把坐在后面的妻尽收眼底。毛孩儿般多动的妻,是需要时时照看的,也为确保万无一失;左侧一只,才用于安全驾驶。
一路上,自从出了城区,妻便一刻也没有消停过。
坐在后面的妻指手划脚而‘铃’声不断,大呼小叫如笼中鸟儿突然放飞,她看什么都新鲜。
尽管,这样的出行我们已不下百次。但妻依然如故,次次新鲜!
乡间的柏油路,光滑平坦而畅通无阻。
在这里,你完全可以放宽心,平心静气地享受不宽的路旁那直挺挺,高高大大的杨树接连不断地向你身后倒去时惬意的‘感动’。
乡间是静谧而安然的乐园,即使‘动’,也显得那么‘文静’,不象城里车水马龙吵闹不休,更无须看高高在上、满是骄傲、没有一点儿生气的‘三色灯’的‘眼色’行事。
城市的路,既宽又直,却架不住‘前程’路上人车的比拼。
城市的路,是有界限有规矩的!只要在其上,就得留神那顶严寒冒酷暑、脸上永远不会有笑意的‘大盖帽儿’的机械人般的‘体操’。
巨大的反差,引来妻小嘴儿脆生生的“啧!啧!……!”。
一气儿几个感情色彩浓厚的“啧儿”,是来不及数清的。
妻的小嘴儿从来都这样的清脆麻利快。
“老——兄——呀!”‘甜枣儿’又来了。
但是,这次‘枣儿’从妻的嘴里吐出来,是麻酥酥慢慢的。
“多好呀!多自由哇!我想飞了……加油啊!”
好嘛,这回是先给的‘甜枣儿’!
当我美滋儿滋儿咀嚼着如蜜般甘饴沁人的‘甜枣儿’,暗自偷偷分享妻陶醉的抒情,揣摩着到达目的地前,也许不会有‘巴掌’了的时候,妻突然来了道铿锵有力的命令!陶醉的我闻声未及反应过来,右手就已经抓紧了油门!
不好意思,‘条件反射’!
习惯了!
在妻长时间的严格训练之下,我早已达到了令行禁止、声到手到脚也到的‘超音速’水准。
不信?
你看!
摩托车早已陡然加速猛向前冲!
单看它突然蓬松两倍的蓝‘尾巴’,也由不得你不信!
“好爽耶!老公——”
呀!
这回是‘蜜枣儿’!
不知‘巴掌’会不会跟来?!
也许会更重?
村里有一个小吃部,挺干净。生意也不错。
日头正南的时候,揪了苦菜花儿,掐了桃树梢儿的妻饿了,执意要去小吃部儿观光解馋。
无奈,只好冷落温凉适宜、事先准备好的汤汤肉肉了。
小吃部的饭菜花样不少,也便宜。
妻一口气儿蹦豆儿似的点了四个菜:茄子辣椒西红柿外加紫萝卜。
配了其他佐菜炒就的四菜琳琅悦目招人喜爱,紫绿青红白诱人胃口。
每上一道菜,妻都会如板凳上生了钉般坐不稳,左摇右晃而眉飞色舞地伸出葱指捏着方便筷儿,唧唧喳喳在盘里戳戳点点品头论足的时候,我的吃碟里就成了香飘四溢的袖珍‘花果儿山’了。
这是妻的习惯,不管我愿不愿意,她认为应该可口的,我必先吃第一口。
所以,婚后,只要我俩同时在场,不论家中也不讲席面,我不动口儿妻的嘴里是绝对不会有吃食的。
当然,此情只限饭桌上。
我的‘花果儿山’已‘登峰造极’。这时妻才调皮地吐出舌尖向我顽皮地眨眨眼。
这是命令!
我必须放下一切,把全部注意力统统集中到‘啃移’‘花果儿山’的‘使命中’。
趁人不备,我把全部的幸福感汇集到食指刮向了她俏皮的鼻梁上。
我动嘴儿慢慢品味着妻的甜美的时候,如往常一样,妻刚刚露了点点‘淑女’的蛛丝马迹,就已见好就收,麻利地将盘中的‘紫绿青白红’蚂蚁搬家似的往小嘴儿里‘填着’。
妻是从来不忌讳生人的,看她旁若无人的猛嘬,倒也惬意。
我看着妻跟茄子辣椒之辈叫劲,又咀嚼起婚前妻说的话:‘我比你小,你得让着我;我比你刁,你得迁就我;你比我好,你得多付出;你比我强,你得担重担……’想着,吃着,品着和妻走过的日子,看着妻埋头作狼吞虎咽状,忍不住直想笑。
突然,如一声惊雷,村里紧靠小吃部墙根的大喇叭急促地响起来;“张大夫,速到小学校,有孩子食物中毒,快去!张大夫……快去!!”妻被这冷不防而突如其来的天外‘雷’声吓了一大跳!猛然惊恐地抬头,就见朱唇间一片儿翠绿绿的青椒片儿尴尬地僵在那里已是进退两难。妻愣愣地张着两只清纯靓丽的眼睛望着我,眼神里满是疑惑,随后,便有一丝恐惧闪过。
小吃部里红红火火的气氛被意外的‘大喇叭’搅了。
所有的人都几乎同时发出了惊叹声。
大喇叭仍在一声紧似一声地‘嚎叫’着。
后来听说,是村里小学校的学生买了流动小贩不合格的零食吃引起了食物中毒。
好在医生到的及时,并未造成严重后果。
回来的路上,妻没了来时的活泼。
妻稳稳地坐在后边,似乎心事重重。
除了下岗后的那半日,妻从来没有这样过。
我使尽浑身解数想博妻一笑,却始终阴谋未果。
妻依然如接到下岗通知的那半天。
我心疼!
但我不急,因为我了解妻!
果然,当天晚上,妻郑重向我宣布命令:“从明天起,我们准备搬到乡下去住。一则,那儿空气好,对身体有益;二则,桃树快开花儿了,我喜欢看桃花儿。多美呀?粉里透白呢!三则,桃花儿过后有桃儿吃,有杏儿吃,还有樱桃儿李子大苹果!……当然了,你最爱吃的大红枣儿也有……”我怔怔地张着嘴洗耳恭听,扳起十个手指竟没能数得清这一个‘命令’之下究竟有多少个理由。要知道,这其中的任何一个理由都会决定我将‘弃城’而‘起程’到乡下!
如今,这么多不容质疑的理由一股脑儿劈头盖脸砸来,我就真不知将会在乡下数多少个日日夜夜的星星了。
“还有……”妻的小嘴儿快速地噶蹦着,制造不重样儿的辞藻。
这次妻用的是‘重机关炮’,我根本无暇插声。
更不容我质疑!
“最最要紧的!……”
我的妈呀,还有呢!
“我是要在那里开一个小店儿,专卖儿童零食,少儿食品!不为赚钱,就为打垮那帮黑心狼!哼,不要脸的小贩儿!”
情急之中,妻早已高举攥紧的小拳头儿猛然向下划了一条斜线。
那架势,就如当年打败‘美帝野心狼’的‘最可爱的人’!
“反正我也下岗了,闲着也是闲着。”
妻终于说出了最后一个理由。
小店儿如妻所愿开张了!
我们租了民房,离学校很近。
妻的小店儿很红火,孩子们特别喜欢那里的零食。
如今,小贩在这里早已销声匿迹了,再也不见他们的踪影。
只是,每月下来,我得往妻的小店里贴一些‘豆腐块儿’,权当‘佐餐’吧!
自愿的。
妻很高兴,搂着我的脖子说:“你比我好,你得多付出;我比你小,你得让着我……!”
我很得意。
就有些飘飘然的感觉。
说实话,妻开了小店儿以后,我很少挨‘巴掌’了,倒是总有吃不完的‘甜枣儿’,加蜜了呢!
妻似乎变了,长大了,已满十八岁,是成年人了。
可她却坚称自己顶多顶多刚刚九周儿:“人长大了有什么好?老兄………!”
又来了,真的没变!
可我觉得自己真变了,提笔就收不住,而且,老想带妻去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