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那个正午

点点翠 散文 挚爱亲情 2006-06-23 11:37 责任编辑:千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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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任岁月变迁,父亲的爱永铭在心。

炎炎的夏日将我的思绪一下子拉到18年前那个骄阳似火的正午。

烈日下,我和父亲光着脚板,一前一后,高一脚低一脚地走在乡间凸凹不平的小路上,树叶绿得发亮,嗓子干得冒烟,我们却一路无话。一种复杂的情绪充盈着我。

我不知道,40多度的高温,我怎么也会赤了脚,跟了父亲走。是赌气,是不满,是哀愁,是幽怨,还是感激?我说不清楚,可能几者都有。

只记得父亲气愤地喊了一声:“华儿,走,这就给你买去!”我一下子就甩掉脚上那个已经趿不住的鞋,呼呼地跟着父亲,像是去完成一次神圣使命一样地跨出了家门。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那么一些涩涩的、涩涩的东西,难以启齿,却在心里生了根似地疯长疯长……

实在想像不出一个没有母亲记忆的孩子,一个18岁的母亲能够知道怎么照顾好自己的孩子!

在我母亲5岁时外婆就过世了,童年的母亲没有享受到一点点母爱,至少她真的没有这方面的记忆,于是当母亲18岁那年生下我时,她俨然还是个到处乱窜的孩子。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一件属于孩子的东西。鞋是清一色父亲喜欢的解放鞋,衣衫大多是母亲的旧衣裤,没有一件玩具,没有扎过一朵花,没有围巾,没有手套。每当看着表姐妹们打扮得花蝴蝶一样满世界飞时,我们就求母亲,给买一个吧,母亲总会学了父亲的语气,不要和别人比吃穿,要比学习,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样的话,在没有读完小学一年级的母亲嘴里装模作样地说出来,总是又好气又好笑的。虽然我们是那么地想,那么地盼,但是在父亲总是一幅威严面孔的震慑下,我们从不敢向父亲开口。

于是,我们就在母亲忽略的目光中,进入了青春期。当同学们都有了自己的内衣,走起路来昂首挺胸时,我和妹妹却穿着母亲旧时的胸衣,紧紧地束着自己的身体。垂了头,窝了胸,佝了腰,眼神总是作贼一样地飘浮不定。等到哪天买了新的,背心却是怎么都穿不进去的,裤子也总是骑着裆的,穿过一回就不想再穿第二回,在母亲的意识里,大概是从来就没有尺寸的概念的。

这样的隐忍终于有一天被妹妹打破了。活泼好动的妹妹穿衣服鞋子不是一般的厉害,常常是我一双还没穿破时,她就已经穿破两双了。那天好热的天气,家里人都热得只穿个背心的时候,妹妹因为翻箱倒柜找不出一条完好无损的短裤,而突然大哭大闹起来,她说都上初一了,还穿破破烂烂的内衣,同学们都在笑话她了,再不给买就不上学了。

妹妹的话竟让我流下了委屈的泪水。父亲也在一刹那间惊呆了。他十分恼火地对母亲吼道:你这个妈是怎么当的?接着就安慰我们,语气却是那么地斩钉截铁,今天就买,这就去买,马上就买,说着就走进内屋拿了钱,带上我大步地跨出家门。

烈日下,地上的砂石滚烫滚烫,赤着脚踩在上面像要被炕糊了一样,然而,我始终咬着牙,没有吱声。我和父亲顶着太阳,光着脚板,急勿勿地走着,没有人知道我们去干什么,没有人知道我们心里在想些什么,更没有人会觉察到一个十三岁少女心中所揣着的梦。

供销社设在十里开外,等我和父亲翻山越岭、浑身汗浸浸地出现在供销社的柜台前,说要买短裤时,营业员惊大了眼睛,不相信地在我和父亲身上扫过来扫过去。谁都不会相信,一对父女,会冒着43度的高温,赤着脚走到十多里外,就是为了买条短裤。是啊,就是刚才在路上走着的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这是真的!可这就是真的,真的让人心痛。

柜台里就只有两条纯棉平角短裤,一条粉红,一条粉黄,每条六元钱,我拿在手里翻过来翻过去地看,父亲问我喜欢吗,我高兴地点点头,父亲就一边从裤兜里掏钱,一边对营业员说,都买了。

回来的路上,父亲对我说,这都是你的,妹妹的再说。我很诧异,父亲会这样对我说。但是我还是决定让妹妹先挑。一回到家,妹妹就欢天喜地地迎上来,抱了衣服就跑进屋,那银铃一样欢快的歌声一直响到我心底。

如果记忆可以沉积,如果时间可以停滞,那个夏日炎炎的正午,那份无法言说的父爱深情,如一张黑白老照片,永远定格在我的心中,痛并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