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花开的季节
含笑花代表了五百年的等待和痴恋!宁愿相遇,不要忘记的痛苦!再见还是见在死去的瞬间,真的是缘吗?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等待中也迷茫爱的滋味。
南方的三月仍然有点凉,细雨一直下了好几天,人们的心里一股急噪和沉闷。
数不清这是第几个三月,街道两旁迎风飘落了一地的含笑花瓣,月光下茫茫一片。夜,有点清冷,风夹带着细雨斜斜地飘着,打湿了这个清净的小城,打湿了路边三三两两的人。酒吧门前的灯在闪烁着暗黄的光。他嗅着含笑花香,脚步轻盈像踏在棉花上没有半点声响。
“十年生死两茫茫”,十年?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十年?第几个这样的三月?含笑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他等待的那一天始终没有来。
二
“扶着我.......让我到外面再看一会含笑花”女子开启着干裂的双唇,双眼里写着期待,央求与不舍。
“外面,还下着雨,路滑了。”他坚定地说。
女子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看着他的脸,看着他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
“好吧!”他无奈,害怕,害怕那一刻的到来。
门外,茂密的枝叶中无数朵含笑花争相吐香,风带着含笑的香气扑来。
“很香!”女子说。
“恩!和你的名字一样。”他回答。
他轻轻将身旁的可人拥入怀中,祈祷着时间可以停留,为见证这场凄美的爱情而停留。花开花落,年复一年,虽然时间很短,却可以年复一年,生生不息,而人呢?
一颗滚烫的水滴落在了手背上,看上去是那么晶莹剔透,他的心随之碎了。
“含笑,含笑.......”他呼唤着这个熟悉的名字。痛苦,绝望地从梦中醒来,也只有撕心裂肺的痛永远被时间完美的停留。
三
城里又死了人,已经不希奇了。奇怪的是每年这个时候就开始隔十天死一人,而且都是女性,死后血都被抽干。直至含笑花谢。警察对案件束手无策,为避免上头怪罪个不作为只好瞒报,反正一年死几个人又不是件新鲜的事。
“大哥哥,大哥哥”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背后唤着他。
“恩?”他停住了脚步。
这是房东的小女儿,刚八岁,总爱粘着他。
“大哥哥,晚上要早点回,妈妈说死人了。”小女孩的小手已紧紧拉上了他的衣角。
“你,怕吗?”他蹲下身子。
小女孩摇了摇那圆圆的脑袋反问道:
“你怕不怕?”
“哈……”他笑了,如果死可以让灵魂解脱,死对他来说就是上天的恩赐。
“好人什么都不用怕,知道吗?”他沉没了一会说道,然后迈开了步子。
四
“你怕不怕?”一张清秀的脸突然出现在树下。
他没想过自己一个大男人会被只猎狗追着爬到了树上,他只好硬着头皮下来,笑了笑掩饰自己的窘态。
“别看狗长得壮,性情却温和的,无须害怕。”女子微笑解围。
“无论如何很是感激!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含笑”
“自有嫣然态,风前欲笑人。涓涓朝露泣,盎盎夜生春。”他忍不住赞叹着:“好名字!与这满山的含笑花很配,好名字……”
五
“我不怕!含笑,哪怕再过几个春秋,含笑花落时却是等待花开时。”他自语着,不知不觉已来到了字画店。
店虽然不大,却布置得很雅致,这个店,店里的一切就是他的全部。唯一的店员小柯已经在忙碌地做着开店前的准备,他坐在一角的沙发上,一个人静静地品着上等的铁观音。
“好美啊!从来都不知道含笑花在国画里也可以开得那么美,这姿态……”一个声音不住地赞叹着。
这样的赞叹声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都已经习惯了,在他心里含笑花又何止那样美?
“这画多少钱?”惯例的,赞叹声后总是这句对白。
“对不起!小姐,这画我们老板是不卖的。”小柯礼貌地回绝了来着。
“不卖?不卖挂这里做什么?”声音带着疑惑和不满。
店里又恢复了平静,大约过了两杯茶时间。
“这画出自谁手总可以告诉我吧?”那声音从门外飘了进来。
“我们老板画的。”小柯微笑地回答。
“那么,你们老板在吗?”
“这……”小柯为难地看着他,对这样脾气怪异的老板真是摸不透,他只顾品着他的茶,翻阅着刚送来的早报,完全不理会其他的事。
“噢!你就是这里的老板?你好!可以叫我思寒,在校时修美术的。”女孩伸出了右手,他却似乎听不到,不去理会。
“你怕?”女孩开始生气,没见过如此高傲的人。
“恩?”他终于抬起了头:“我怕什么?我……”
他愕然了。
“怕我揭穿你,这画怎会出自你这样自大人之手?”女孩讨回了彩头急忙向外跑,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被人追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思寒?含笑?”他喃喃自语,身体里的那股暖流顷刻间涌出,这不是他一直等待的人吗?他的含笑,真是他的含笑吗?
人生如戏,也许两人的相遇可以是偶然的,像一个美丽的童话故事。但,只有他心里知道,他为等这一天,这一次戏剧般的相遇付出了多少代价,经历了多少的辛酸,哪怕是灵魂。
五百四十年了,已经过了五百四十年,含笑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他等了那么的久,为的是仿佛发生在昨天的事,消失在几百年前的人,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他追了出去,疯狂地寻找着,寻找着……
回到店里时已经是下午了,他笑了,笑得天真无邪。
“那女孩要是再来记得通知我。”他交待后奔出了门,又把步子迈了回来:
“记得留下她,找一切理由留下她。”
“你会再见到她的。”这句话是一位高僧说的。因为他的爱,所以他坚信,坚信他们还会遇上,也许是明天,也许更久,他依然坚持着那份执着,那份还带着余温的爱。
六
还是细雨飘飘,含笑花香扑鼻的夜晚,他仍走在这条寂静的街道上,酒吧门前的灯仍然闪烁着暗黄的光,他走了进去。
一如往常他用敏锐的双眼扫了下暗黄灯光下的男男女女,然后坐在吧台前向酒保要了支酒,沉闷地喝了起来。
“不卖画也有钱买酒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含笑?”他仍下酒瓶,一把将眼前这女孩紧紧拥入怀里。
“含笑?真的是你吗?含笑。”他抱得更紧了,这一次遇上了就不愿意再放开,放开了又不知道要等上多少年,等待的辛酸,他的苦倒也倒不完。
一个拳头正落在他的左脸上,他恼怒地松开怀抱。没有思考的机会,第二拳落下,他伸手一接握住了落下的拳头,一掰对方立即大叫倒地,旁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都叹出手实在太快。
“误会!误会!”女孩拦住了两个男人。
“我看你是认错人了,我只是想问下你那幅画是否可以考虑卖给我?我真的很喜欢。”女孩一脸的真诚,迫切等待他点头答应。
他站着,看着她,这个他等待多年的人。
“对了,叫我思寒。”女孩补充。
“哦……对不起!”他的心如刀缴般疼痛,一模一样的脸,到头来却不是他要等的人,他实在不甘心,或许......
他诡异地笑了,低头凑到女孩的耳边低声说着几句就结帐走了出去。
次日的夜晚,雨还是没有停。他仍坐在字画店的一角品着他的茶,同样的茶,却是越喝越不安起来。
他干脆起身来回踱着小步子,惊喜,疑惑?……百感焦急,心里一上一下的。
“叮咚——”悦耳的门铃声划破了这安静的夜。
“我没来迟吧?”女孩在门开的那一刻问。
一身白色长裙,被细雨打湿的秀发直飘肩后,他完全被定在那一刻,就像几百年前看到女孩的那一刻。
他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失态,这才移动步子把她让了进来。
他心痛地用干毛巾轻轻为女孩擦拭微湿的秀发,擦拭那张记忆中的脸。女孩靠近他,用自己的双唇封上他的,他突然间清醒过来,狠狠把女孩推倒。
“你?”他说不出话来。
“深夜叫我来这里,不就为这个吗?不知道你这破画是否值得我如此牺牲?男人都……你到底卖不卖?”女孩放声哭了出来,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和耻辱寄托在着大颗大颗的泪水中,一下子全部涌了出来。
他见得心痛极了,可他明白他所等的含笑已经不再回来了,知道这一刻他才彻底地确定眼前这个女孩不是他等的含笑,含笑是含笑,思寒是思寒,可他为什么在见到眼前这女孩哭的时候心是那样的痛?他变了吗?五百四十年了,已经五百四十年了,他第一次怀疑他的那一份坚持。
他恨。
“对不起!”他把女孩扶了起来,安慰着,温柔的为女孩擦拭脸夹的泪水。
他说,在五百四十年有一对相爱的恋人本来有着一个共同编织的梦,那便是永远在一起,相互珍惜爱护着彼此过一生。可有一天女孩病了,男的一直守着女孩直到死的那一刻。那一天,满山遍野的含笑花一夜之间凋谢了。男的很痛苦,也曾想随着一起去,一位高僧救了他,给他服了一颗丹药,告诉他会有相遇的一天。但为了这漫长的等待时期,每年含笑花开时就要吸八个女子的血。于是他用自己的方式孤独的等了一年又一年......
“真是个美丽的故事”女孩说。
“是的,多美的故事啊!”他看着挂在墙上他的那幅画,绝望,痛苦对他来说此刻已变得讽刺。
“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生离死别”女孩理解的安慰着。
“画,就送给你吧!”他把画取了下来,小心地包好:“送你回去吧!夜深了,不安全。”
“我与含笑长得真的很像吗?”女孩问。
“是的,样子一模一样。”
“难怪,你一定很爱她?”
他没回答,他想说已经不重要了,可终究没说出来,等了那么多年,放在心底的东西不是说放下就可以放下的。思寒不是含笑,思寒不是含笑,他不能自欺欺人。
七
还是细雨飘飘,开满含笑花的街头,南方的天气在这样的季节一直都这样,闹得人很是烦闷。这个已经是他今年含笑花开季节最后一次寻找猎物的夜晚了。飘落多日的含笑花瓣铺满了街道两旁,一辆小汽车撞倒了个人,人飞出人行道几米远的树下,车逃逸了。
他飞奔着过去,扶起了被撞倒的女孩。
“是你?怎么会?”他痛苦地低吼:“别怕!我送你去医院。”
“自有嫣然态,风前欲笑人.......”女孩脱口而出。
“涓涓朝露泣,盎盎夜生春。”他的声音哽咽,他抱起了女孩。
“等等……来不及了,让我再看一会含笑花”女孩记起了前世的一切。
“含笑,你果然是我的含笑”他的心再一次碎了,几百年前的宿命早就安排好了,自己由人变成了吸血怪物,等待了那么久,历尽了世间的辛酸到头来得到了相同的结果。
“别哭!”女孩艰难地抬起右手为他抹去两行泪水:“别哭!这泪水应滴在孟婆汤里,让我们来生谁也别忘记谁。”
那晚,满街的含笑花都谢了,一对男女紧紧抱在一起,飘落在地上的花瓣被鲜血染红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