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妹
人生的贫与富,生活的苦与甜,并不是用金钱的多少来度量。
夜沉了下来。
月光下的小山村,更显得格外的悠然和清净。只有公路上偶尔驶过来的几辆拉煤车,给这个吕梁山腹地即将沉睡的小山村以灯红酒绿奢侈糜烂生活的些许启迪。此时,正值夏季,村子西头静静西去的小河旁的瓜田里,却因为西瓜的成熟,每隔几步远,就透露出一点如豆办的光亮,这是辛勤的山民闷在守卫自己的果实,村中那个最漂亮的山妹子--苦妹也一样守候在自己的瓜田里。
苦妹今年十七了。俗语言:“十七、十八一朵花”,俊俏的苦妹就是在这话中出落得水灵灵的,像是二三月里悄悄萌出的山桃花一样,不由叫人眼睛一亮。哎吆吆,好看呵,苦妹真是咱村的赛西施吆。更有比喻得才叫美的呢,说苦妹就像一个熟透了的大西瓜一样,瓜熟蒂落,专等卖瓜人的采摘挑选。不过,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让村里的许多年轻小伙心里头直痒痒。其实人们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头却一直在等待苦妹这个“赛西施”,究竟能让谁家有福气的小伙子给拔头稍子了呢!
苦妹长得好看,这没得说。可说起苦妹的家境来,却没人再像评论苦妹的脸蛋、身段、甚至屁股以及走路、说话的姿势那样兴高采烈的了。一般人家找对象,虽说人品占第一位置,但家庭光景是否殷实也占着举足轻重的位置。这不,邻村好几个小伙子都曾有心相许,但经媒人一说或者打听打听,却都因为苦妹的家境而退却了,据说其中还有一个中专毕业生呢,只因为苦妹家穷,再说苦妹本人也没工作,说到半路也就心淡了,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苦妹命苦,村里头谁人提起来都咂咂嘴摇摇头叹口气。苦妹的爹和娘生前是村里头挺有人缘的人,特别是苦妹的爹生前给人做木活养活一家大小,苦妹的爹做的木活,方圆几十里无人不竖起大拇指。更重要的是让为人憨厚,心地善良,常常话未出口,笑容先露了出来,憨憨地笑,从来没有脾气。可是就在苦妹五岁那年,苦妹爹刚从人家张支书那儿取来前年就该付给的1500元受苦钱后,腊月二十八,天不亮,就和苦妹她娘赶早去县城购置年货,不料半路搭乘的农用三轮车,由于严重超载加上司机疲倦驾驶,一下子跌入了附近被乡亲们称为“无底沟”的一个大峡谷。下去以后,苦妹的爹和娘就再也没有活过来。
失去双亲的苦妹无依无靠,只有一个年近八旬的爷爷,卧病在床,还得靠她照料。这几年,家里头为了给爷爷治病,不仅花销了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一大笔债。说实在的,村里乡邻河苦妹的亲戚朋友,看着苦妹实在可怜,借给苦妹的钱,一大半都不指望着还了。然而苦妹年轻心气高,不愿欠别人的,硬是跟村里的王大伯学了一年,学会了种植西瓜的手艺,学成后在自家的地里种起了西瓜,一个夏天都眼巴巴地指望着满地的西瓜能给她希望。
今年是苦妹种植西瓜的第一年,在苦妹的精心侍弄下,满地的西瓜滚圆、贼大,原指望有个好收成卖个好价钱的,却不料今年种瓜人太多,再加上雨水涝,瓜价低不说,地里的西瓜光烂了的,就将近一小半。苦妹心里头的那个着急呀,真叫她吃不下,睡不着,白天夜晚她呆呆地发愣,眼睁睁地看着满地的西瓜。
谁也没有想到,苦妹的西瓜却破天荒卖了个好价钱。附近村里的一个开小煤窑的暴发户,将苦妹的西瓜全部以高价买下,这还不算,还给了她三千块钱贴补家用。这事让许多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心想也许是人家见苦妹可怜发善心了吧,乡亲们都这么说。
过去了好长时间了,不要说西瓜,就连西瓜藤子都难以找到的时候,有人向苦妹提亲,一提就成。是谁呢?就是那高价买西瓜的那个小煤窑主的二儿子。
原来小煤窑主的二儿子,眼馋苦妹的漂亮,却深知自己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样子,苦妹是不会答应的,只好央求自己在乡里头都挂着号的富翁父亲,替他想办法。他那个父亲最不缺的就是钱,花这点钱还不是九牛一毛,遂就上演了高价买西瓜的那出戏。
苦妹是嫁出去了。生活当然较以前不知好了多少倍,不仅穿的珠光宝气,连出门都坐四个轮子的桑塔纳了,是村里嫁出去的姑娘最有钱的主。但是那张桃花般的脸蛋,却隐约藏着忧愁……
村里人一提起苦妹婆家的人缘,也都直摇头叹气,说:“这苦妹以后的日子才叫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