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物语］曾经碧草芳菲时

他和她毕业之后的又一次见面是在高中同学的第三次聚会上。

每学期一次的聚会，希季都会出现。而心晨的到来是在第三次。要开饭了，姗姗来迟。希季看到她一眼便赶紧转过头来，淡淡笑笑，就这样过去了。

一年半之前，希季上了大学，心晨因成绩不理想而选择了复习。分开了，但他们却没有失去联系，反而有些密切，虽然没有高中作同桌时天天见面那样频繁。

在他们曾经想象的校园里，希季一面努力着，另一面仍没有忘记内心或许失落的心晨，他会猜测着何时要模拟考试了，何时她会放假，便寄去一张明信片。其实心晨比他活泼和成熟得多，但此时他却努力让自己变得振奋，以便可以鼓励她，让她开心。一个不经意的夜晚，下自习后的希季回到宿舍，便收到一条短信：你的贺卡好快，已收到。还有三个感叹号。将电话打回去，才知道她是借的手机，便在轻松的氛围中相互诉说着彼此，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笑声。

在她复习的一年里，信件和电话总会联系着两人。直至心晨上大学之后，希季觉得自己会对她产生好感，那段时间确实在困扰着他，令他矛盾不安。好在时间可以提出答案，但每个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就将那些美好留在回忆中吧。希季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在这一年里，他给了她鼓励和支持，这也应该是她最需要的吧。

联络渐渐减少。

孤独的时候，希季也会回想起高中的日子。那是高二的一个晚自习前，他的印象特别深刻，班里开始调位，心晨坐到了正在做题的希季的右面，她拿笔碰一下希季的胳膊，头也不抬，摆弄着衣领上的蝴蝶结问道：“你看这样好看吗？”希季才注意到她，那个活泼的甚至有些野蛮的女生，头发将要遮住眼睛，黄色的上衣，领上有一个同样颜色的蝴蝶结。虽然在一个班里一年了，但他不太喜欢说话，尤其是同女生。“嗯。”继续做题。“没诚意。”她努着嘴，装作生气的样子看着他。放学时，心晨问他：“你回家经过邮局吗？”“经过。”“那帮我寄这封信吧，谢谢。”“噢，不谢。”希季笑笑，赶紧去追同学了。

从此他们熟悉了。

中午希季提前来到教室，在乱乱的书桌里找出书本，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心晨整齐的课桌，此时她正趴在桌上，似睡非睡，感到他的到来，伸手过来碰他一下，又赶紧缩回去将头埋好。希季慢慢转过头来，暗暗笑了，也碰了她一下，见没反应，又一下，之后他便一个劲儿地拍打着，直到心晨噗哧笑了，握着拳头朝着希季。“这是帮你买的小夹子。”说着，希季从兜里翻出六个夹子，一个一个夹在心晨的袖子上。心晨就瞪着他，直到夹到第六个，才发起进攻，然后是不约而同的笑。下午的课外活动回来，希季抱着衣服回到桌前便被自己的课桌惊住了，何时变得如此整齐，书本全部进行了分类和重新摆放，那些脏的地方也被擦得干干净净，顺着末端的方向看去，心晨瞟他一眼，眼睛里透露着胜利的得意。

其实希季真的很感激，“我应该怎样谢你呢？”

心晨更加得意了，“我可是连饭都没有吃，要不你每天给我买早饭吧。”

“啊？那要到什么时候？”

“我不管，每天。”

“唉，好吧。”

从此，每天早上，心晨就不用自己去买饭了。

从某天起，心晨总是在早上拿着书本到另一个课桌去。不声不响来到希季身边，不声不响拿书，然后不声不响离开。希季就感觉奇怪了，我也没做什么呀。就这样嘀咕了几天，就这样不声不响几天。希季忍不住了，问心晨，却神神秘秘不说话。这只能使他更加焦急。后来去找另一个同学帮忙，心晨才回来说：因为这儿靠着门，冷。

……

希季回想着，其实，那时有很多小事值得怀念，比如他在生日时收到心晨送的魔豆，在心晨生病时陪她看病。还有他们莫名其妙的矛盾。时间一天天过去，这些小小的碎片，犹如一颗颗石子沉积下来。每每回忆起这些小插曲，都会陷入曾经的快乐之中。在那些被考试所压迫的平淡普通的日子，还能找到，跳跃的音符。快乐，默契，矛盾，焦虑，还有温暖，充满了那个时代。

聚会结束了，在汽车站，希季竟发现心晨也坐在同一辆车上，就在他身后。

“你要去哪儿？”

“朋友家。”

“噢。”

路上，那个他曾经想念的女孩就坐在身后，还不时和他玩闹，她总是这样。希季淡淡笑笑。

“到家了，我要走了，再见。”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