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上的小公主

第一次看见她是在一片废墟之上。

那时，刚刚征灭“冥昭国”大捷而归。听父王说，“冥昭国”是天地之中阴气最重的国家，甚至是魔的后裔，这场战争实际上是为天神效力。十五岁的我作为主帅骑在马上，带着胜利的微笑环视四周——这是我的第一场战役，打得十分成功，但是，我却有一丝的不安。

——似乎，这里的兵民反抗时并没有用什么妖法，反而比我们的军队还要弱一些……

回国的路上，“冥昭国”的繁华不复存在——周围的建筑物全部被毁，烧焦的痕迹触目惊心，还不是地发出缕缕残烟，在夕阳的映衬下，有一种凄凉之感。

突然，前面似乎有一个人影——褐色的长发，身穿天蓝色公主裙，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脚下的废墟发呆。

“殿下。”一旁的将领骑马上前。

我微微偏果过头去，问道：“什么事？”

“前面的那个孩子一定是‘冥昭国’的余孽，不如一绝后患，断了冥昭国复仇的机会？”将领的眼眸发狠，语气十分阴冷地建议道。

“我去看看。不必跟来。”我从马上跃下，没有顾及将领的反应，自顾自地向前走去，只听到那员将领在后面叫着“殿下！殿下！”

当我走到那个女孩身边的时候却发现，她并没有哭泣，看来她是不同于外表的坚强女孩。

“喂……”我轻轻说道，心中涌出了一种温暖的感觉——这个女孩，真的让人好亲切，好温暖。

女孩转过头来，对我还有一些警惕。但，我却发现：她的瞳仁是晶莹透澈的纯绿色——公主的颜色。

“喂，你叫什么名字呢？”温柔的声音在空气中绽放开来，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平时大大咧咧的个性怎么会匿含着这样的声音。

女孩放松了警惕，她低下头去，“我叫若雅。”

“若雅……”仔细品味着着两个字，清秀高贵的名字，没有丝毫的俗气，完全脱离尘间。

“那……哥哥你叫什么呢？”女孩依然低着头，踮着右脚尖，有点撒娇的语气。

“我嘛……我叫忆翔。”通过若雅的瞳仁，我看到了自己微笑着的脸——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这么温柔过。

“忆翔……”若雅低头说道。

“嘿，若雅，你多大了？”只有15岁的我十分高兴——终于有人比我还要小了！

若雅抬起头来，“8岁。”

“8岁……”不知怎么的，心中涌现了一份哀伤——同样是8岁，那时，母后就在当时病逝。自己成了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但至少还有父王。可是若雅却因为自己国家的侵略而成为了孤儿。

不管“冥昭国”是如何的名声不堪，但也不能让这孩子失去父母啊！除了若雅，冥昭国的孤儿还有多少？

忽然自己痛恨起自己来……

“忆翔……哥哥……”若雅突然抓住了我的长衫，低着头，轻声说道。

哥哥？第一次被人叫哥哥。

我的内心突然有了一阵冲动：我不能让若雅一个人呆在这样的废墟里，我要带她走，带她离开！她叫我哥哥，证明我就是她的哥哥。哥哥一定要保护妹妹，一定要！

“若雅，哥哥带你回家好吗？”在夕阳下，我微笑着向若雅伸出了手。

“哥哥……”若雅的神情迷茫了一下，她定下心来，拉住了我的手，以一种十分特别的声音说道，“哥哥，要带我回家哦！”

“好！”我没有在意，只是十分高兴地拉着若雅的手，回到了军队里。

刚才想要阻止我的将领看到我领着若雅回来，居然大声惊叫了起来，“绿色！绿色！冥昭皇族的眼睛！邪魔之瞳！余孽！余孽！邪魔！”

“哥哥……哥哥……”若雅躲到了我的身后，寻求保护。

“若雅不怕。”我回过头去看了看身后的若雅，安慰道，然后面无表情地对那个将领说，“贤泽将军，若雅只是一个孤女而已，你所说的什么冥昭皇族跟她根本就没有关系。”

“殿下！”贤泽十分严肃地看着我，“只有冥昭皇族的眼睛才是正统的绿色，邪魔的颜色，冥昭国其他的国民都是青中带绿，他们各个都是邪魔！”

“贤泽将军，”我已经十分忍让，“她是一个孩子，很可爱的孩子。甚至比我国的皇族公主都要可爱天真！我不相信若雅是邪魔。”

十分坚定的语气似乎把贤泽将军都镇住了，他愣了一下，沉下了脸，“我还是坚持自己本身的想法。臣会禀告王主……”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希望我听到父王的名号而有所动摇。可是……

“别拿父王来压我。”15岁的我年少气盛，根本不会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哪怕是父亲，“我做的是对的。若雅是我的妹妹，任何人敢伤害她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哪怕是血？”贤泽有些不敢相信。

“是。哪怕是血。”我的语气生硬，没有半分的犹豫。就这样和贤泽将军对峙着，沉默不语。

“殿下，将军，该启程了。”一旁的士兵小心翼翼地向前报告，我和贤泽这才反应过来。

“好。”没有看贤泽一眼，我拉起了若雅的手，抱着她坐在了马上，向前方奔去，扬起一阵尘土。

王宫。

“参见殿下！”刚回到宫殿，侍女们便纷纷跪下，齐声说道。

“起身。”我微微点了点头。

“谢殿下。”侍女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去了，她们要为今晚的大捷盛会而准备。

我拉着若雅的小手，站在大殿中央。若雅紧紧抓住我的衣袖，似乎很害怕。“哥哥，这是哪里？”

“我们回家了。若雅，以后你会很幸福很幸福的哦！”我慢慢蹲下，拉着若雅的手。

“回家？”若雅的眼神有些空洞，她环视四周华丽的装饰，突然灵光一现，居然露出了一个微笑，“回家了！”

从那片废墟之上回来，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若雅的笑容——就如温暖而灿烂太阳一般。这下，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看法——拥有这样倾城笑容的若雅，绝对不可能是贤泽口中的邪魔。

“殿下。”女官走了过来，“王主请殿下去书房。”

“知道了。我这就去。”女官转身准备离开，而我望着身旁的若雅，刹那间叫住了她，“等等！”

“殿下还有何吩咐？”女官低头问道。

“带若雅去梳洗，我要让她成为今晚盛会上最漂亮的女孩。”

“是。”女官点了点头，伸手想牵住若雅，但若雅却往后退了一步，眼中充满了警惕。

“若雅别怕，跟着这位姐姐下去好好打扮打扮，今晚哥哥带你去参加舞会好吗？”我轻声安慰道，尽力使若雅的情绪平静下来。果然，若雅紧抓住我的手慢慢松开了，她伸手去拉住了女官。

“这样就乖了。”我微微一笑，站了起来，“哥哥去见父王，你要好好听这位姐姐的话啊！”

女官微微笑着，以十分温柔的声音说道：“若雅，跟姐姐进去好吗？殿下还有事情要做呢！”

若雅点了点头，女官拉着若雅的手向内殿走去。在途中，她还不时地回过头来望着我，我冲她挥着手，若雅这才放心地跟女官进入内殿。

一直看着若雅的身影消失，我才离开了宫殿，走向了御书房。

“听贤泽说，你今天带回来一个女孩子。”刚刚踏进书房，父王威严的声音便传来。他没有提起这场战役，反而提起了如此微不足道的细节。

“是。”我点了点头，关上了门，看着背对着我站在落地窗前的父王。

父王转过身来，“忆翔，你可知道那个孩子的来历？”

“她是个孤儿，我在一个废墟上发现了她。”说起若雅的身世，不禁让我心疼起来。

“你知道她的眼睛吗？”

“您是说邪魔之瞳？”我不明白，若雅的那双漂亮的翠绿色眼睛为什么会引来那么多的质疑。

“那是冥昭皇族的眼睛，被喻为‘邪魔之瞳’的眼睛。一旦国家有了一双‘邪魔之瞳’，便预示着毁灭的降临。”父王的语气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似乎在等我做出反应。

“我不信。”不知为何，我依然无法接受若雅是邪魔。

“忆翔，这不是你信与不信的问题。”父王缓缓地说道。

“请父王册封若雅为公主，真真正正做我的妹妹。”我突然鼓起勇气半跪而下，对高高在上的父亲说出了这番话。

“要求还是威胁。”父王的语气有一丝的不悦。

“算是父王对儿臣大胜而归的奖赏吧！”我平静地回答道。

父王沉默了一会儿，“好吧，我便如你所愿，册封若雅为公主。”

“多谢父王！”没有想到，父王居然那么快便答应了。

“可是，我要你在3年之内，帮我征灭西方的璃国。”父王委婉地提出了这样一个要求。

“是！”

见我答应了，父王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他走了过来，扶起跪在地上的我，十分欣慰地说道：“忆翔，这次的战役你辛苦了。”

“儿臣分内。”

父王满意地笑笑，“快回去准备一下吧，今晚我要为你接风！”

“儿臣告退。”

舞会上，奢华无比的装饰令人眼花缭乱，到处都是金黄色——皇族的颜色。

正在与表妹聊天的我端着酒杯，向表妹讲述着行军过程中的事情。

突然，我发现全场都安静下来了。扭头一看，大门处缓缓走来一个玲珑的身影——粉色的公主长裙，褐色头发上的金色发带，还有那双纯绿色的眼眸——是若雅！

“表哥，她是谁？”表妹霓菲有一丝妒意，她十分不满地质问着我。

我没有看她，目不转睛地望着若雅一步一步走来，“她是我的妹妹。”

“妹妹？”霓菲望着若雅，眼神渐渐犀利起来。

当若雅步入舞会中心的时候，她欣喜地看见了我，十分高兴地跑了过来——优雅的姿态只有皇族公主才能够学出，与她一比，宗室公主霓菲就如小家碧玉一般。

“哥哥！”她很高兴，在这里只认识我一个人，我看得出来：在她走进舞会的时候，两手握在一起，有一丝不安。

“若雅很漂亮呢！比我母后还要漂亮！”8岁时的母后美丽高贵，若雅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清秀。

“哥哥……”若雅笑了，脸颊泛出两片红晕。这个时侯，父王威严的声音响了出来。

“各位。”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屏气凝神，十分专注地看着处于中央位置的父王。

“今天是忆翔大捷而归洗尘的日子，大家尽可能毫不拘束，痛痛快快庆祝一宿，明天准许所有朝臣在家休养，免朝一天！”

我听到周围的大臣纷纷在称赞父王的英明神武——自从征战冥昭国以来，这些大臣好像很久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另外，”父王的话语一出，底下的声音立即终止了。父王望着底下众臣与贵族，平静地说道：“在此册封若雅为嫡公主，天诏此。”

朝臣议论纷纷，连王宫贵族都在窃窃私语，气氛尴尬到了极点。若雅抓住了我的手，握得很紧，她的身体也有一些颤抖。

我再也忍不住了，在所有人面前大声说道：“各位！”

所有人都震住了，纷纷望着我，父王也十分认真地看着我。

“各位，若雅是一个孤儿，冥昭被灭，她没有家可以给她温暖，给她安慰。试问天下有多少这样因为战争而失去父母，失去家园的孩子？！我们难道就能坐视不管，视而不见吗？征服那些国家却无法取得民心，这又有什么意思？！”

我的语速很快，说完这番话时不得不停顿下来。看着我的朝臣贵族都愣在了原地，他们的脸色很不好看，似乎被触动了一样。

“大家都知道，我8岁时母后便去世了。现在我所拥有的只有父亲。可若雅呢？她因为战争而失去了双亲，那么和8岁时的我还有什么不同？不，我至少还有父亲，但她一无所有。”

全场沉默着，静寂无比。

突然，所有朝臣贵族都半跪而下，齐声说道：“参见若雅公主殿下！”

“哥哥……”若雅十分高兴，她望着那些朝拜的众臣与贵族，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真希望，她能够在我的保护下，永远都幸福。若雅，妹妹……

若雅正式入住王宫，行宫与我的雾影宫相邻，这样我便能经常过去看她。但为了当初对父王立下的诺言——要在3年之内征服璃国，去她那儿的时间便少了很多。

听若雅的女官讲：若雅每天都会坐在雾影宫前，一直到太阳下山了才会离开。偶尔也会去花园走走，但很快又会回到雾影宫前，静静等待。

“别以为你是公主就了不起！告诉你！你只不过是我表哥捡来的一个弃女而已！要不是表哥喜欢你，你还是得在冥昭国的废墟上面被野狼吃掉！”狠辣的女声从花园里响起，伴随着阵阵的呜咽。刚刚从军机处回来的我感觉到一丝的不妙，连忙加快了脚步。

“哭什么哭？我欺负你了吗？别装得那么弱弱的样子，一看就让我恶心！”满不在乎的语气，充满了深深的鄙夷，“喂，你以后别老是粘着表哥不放，他很忙。表哥要在3年内为皇叔征服璃国，没有心思来管你这个小丫头的死活，知道了吗！”

另一个声音依然在轻轻哭泣。

“我说你知道了没有？要是敢跟表哥提起今天的事情，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懂了吗！”

刚刚跨进花园的拱门，我便看见霓菲在对地上的一个人怒目而视，语气根本不像平时的刁蛮任性，多了几丝愤恨与不满。根本不像是在对一个下人说话的，莫非是……

我仔细一看——居然是若雅！她坐在地上，低头哭泣，全身湿淋淋的，好像已经被折磨很久了。

“霓菲！”我大叫了一声，霓菲转过头来看见了我，眼神中充满了惊讶。我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若雅身边，将她扶起。

若雅依然在哭，头发因为潮湿而粘在了一起。

“表哥，我……”霓菲的语气软了下来，有了几分委屈。

我看着若雅狼狈的样子，不禁恼怒起来，连语气都像是在质问：“霓菲，你比若雅大了4岁，就应该像个姐姐一样照顾她！可你非但没有一点姐姐的样子，反而如此对待若雅！”

“表哥，你听我说……”12岁的霓菲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数落过，她也没有想到是我这个表哥来骂她，平时的骄傲和任性瞬间消失，她连忙辩解。

“我不想听！”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对霓菲说话，我拉着若雅背过身去，准备回寝宫。临走时微微偏过头去，“霓菲，如果你不能善待若雅，那么我永远都不想看见你！”

“忆翔表哥，你不原谅我吗？”霓菲的语气有些低落，她微微啜泣。

我却没有丝毫地安慰，毅然说道：“伤害我妹妹的人，我是不会原谅的！”说完这话，没有顾及霓菲的反应，我便拉着若雅大步走出了花园，将她带回了寝宫，让女官帮她换装。

在此之后，霓菲真的没有来找过我。只是几天，便传出霓菲自刎的消息。据说，血溅满了整个房间，霓菲用了很大的力气和决心才动手的。在她房间的书桌上，放着一张白纸，被血所染红。似乎是遗书，但却没有一个字……

听说这件事的当天，我便在寝宫的屋顶上彻夜无眠。一直在自责，是不是自己把话说得太重了，霓菲从小就十分崇拜我这个兄长，但我却说了这样一番上她内心的话。没想到这丫头这么想不开……

“哥哥……”又一个人上了房顶，我扭头一看：原来是若雅。

“若雅，你怎么到上面来了？太危险了，快下去！”

若雅却没有理会，她自顾自地走过来，居然没有丝毫的恐惧。她在我身旁坐下，轻声说道：“哥哥，都是我不好，哥哥，你别生气，哥哥……”

“怎么会是你不好呢？”我摇了摇头，“是哥哥的错，哥哥不该对霓菲那么凶的……”

“哥哥，不要伤心好吗？若雅会乖乖的，若雅会很乖很乖的。”她很天真很天真地说着，之前存于我内心的那份心伤也渐渐消失了。

“若雅……”

“呐，若雅的父亲和母亲说过，人死了以后只是没有形体，他们依然活在我们身边啊！和我们在一起，所以若雅不害怕父亲和母亲离开若雅，他们现在就在若雅的身边啊……”说着说着，若雅在我身边睡着了，她靠在我的肩上，嘴里不停地嘀咕着。

“若雅……”

内心的愧疚终于被化解了，我望着灿烂的星空，突然露出了微笑。

八年后……

“若雅！”我刚从南方霖兹国回来，路过花园，看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长得很像若雅，便轻声呼唤道。

女子抬起头来——果然是若雅！没想到在我不在的这三个月，若雅居然长得那么大了，而且更加倾城。

“哥哥！”她欣喜地站了起来，跑到我面前，十分高兴。

我抚摸着她的褐色长发，微笑道：“若雅，哥哥回来了。”

她望着我笑了，依然像八年前一样，天真而灿烂。

翌日。父王召集所有大臣于王宫大殿举行朝会，我作为储君也作为成员聚在了大殿上。

“孤要跟列为臣工说的是这次的朝贡。霖兹国除了献上贡品之外，还有一个要求。”父王停住了，他观察了一下底下的情况。

“请王细详。”

父王点了点头，“这次的使臣告诉孤，霖兹国愿与本国和亲，以求世代友好。”

“君王圣明！”

“这次的霖兹国公主嫁来要与哪位皇族和亲孤还未想好，所以请列为臣工提些建议，事关重大，请各位仔细考虑一下。”父王意味深长地说完这话，看了看众臣的反应。

“王，和亲为嫡系皇族为佳，其他宗室和亲会引起争论。”丞相大人提出了这样一条建议。

“嗯……”父王点头，“确实如此。”

“忆翔殿下已经成年却尚未纳妃，不如……”丞相委婉道出，众臣纷纷附和。而我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也是，那好吧！”父王一锤定音，“就让忆翔迎娶霖兹国公主！”

听到这话，我几乎就要倒下去了。众臣齐声说着“君王圣明！”，而我却苍白着脸站在父王旁边，一直到朝会结束。

——不知道，若雅听到这个消息有什么反应……

果然不出我所料，若雅得知我要迎娶霖兹国公主之后，在自己的寝宫内不吃不喝，破天荒地没有坐在花园的秋千椅上，反而在池塘边的石椅上坐了一天。任凭女官怎样劝说都没有用，她一直望着池塘上的那尊石像，清澈的眼眸空洞，不言不语。

——那尊石像是我送她的16岁礼物，我曾对她发誓：这一生一世都要保护她，不被人欺负，永远守护着她。

“先退下吧！”我支退了所有的侍婢，独自走向若雅，“若雅……”

出乎意料的是，若雅居然没有回头。

“哥哥应该去准备婚典了……”她的语气有一些梗咽，身体不住地抽搐。

“若雅……”我坐在她的身边，低声说道，“哥哥答应过要保护你一辈子的，就算霖兹公主也没有办法改变。”

“她是我的皇嫂，我哥哥的妻子。”若雅没有看着我，道出了这番话。

“我不会因为妻子而改变对妹妹的好，永远不会。”说完这番话，我便从椅子上站起，离开了若雅的寝宫。

——真的该静一静了。

三天后，按照两国的约定，我迎娶了霖兹国的公主。她叫岚舒，很漂亮，但是却没有若雅清秀天真。

到处都是喜庆的，所有的王公贵族还有朝臣全部都来参加了。连整个国家的子民都为这场婚礼而祝福。

但，却少了一个人。

我面无表情，像个木偶一样听从礼部的指挥，霖兹国公主岚舒的神情平静如水，静静地望着我。

在那天晚上，我刚准备去其他房间睡觉，整天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的岚舒突然开口了。

“忆翔殿下。”

我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什么事？”

“我知道您并不爱我，只是出于两国友好才甘心娶我……”岚舒缓缓说道。

“你想说什么？”这个女人很不简单，我不得不转过身去，与她直面而视。

“请您不要折辱我，岚舒已经是您的正妃，大婚之夜抛下正妃而去，会损害了两国的声誉。我想，殿下也不愿意这么做。”岚舒句句有理，令我无法找借口反驳。

“那好吧，你睡床上，我在地上睡一下就好。”不等岚舒反应，我便自顾自地从橱柜里拿出被子，睡在了地上。

这一夜，我根本无法入眠。在另一个地方，是不是还有一个和我一样的人呢？

与霖兹国和亲半年之后，父王遇刺。23岁的我成为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帝王。就在我登基之后，丞相建议我封正妃岚舒为后，因为还要借助丞相的势力，我只得照做。在此之后，我没有册纳一个妃子。而若雅，作为我的妹妹依然保持公主的身份，只是她越来越沉默，有时在花园看见我也会故意躲开。

在中秋之时，全国各地突然叛军涌动，据说是冥昭国的后裔。还好，没有人去把过错推到若雅身上，我在处理这些叛乱之时也有了一丝高兴。

“王，这次的叛军来势汹汹，已经逼近国都，边疆的军队也已经处于回都的路上。慎重起见，请王向我国邻邦——南方霖兹请求派兵援助。”丞相的语气十分不安，这次的战争比上次冥昭国灭国之战还要激烈，看来这群冥昭国叛逆一定是有备而来，先王的遇刺估计也与他们有关。

“没有用的。”突然，岚舒走了出来。

“参见王后。”

“王，我已向霖兹国联系过，但却没有回音。最近他们传来一条丝巾，请王过目。”岚舒说着，将手里的那条白丝巾展开，我看见了丝巾上写着的十六个血字：

冥昭重生，天下权握。

先灭霖兹，后灭唯苍！

“看来冥昭国已经征灭霖兹了，但霖兹为何没有派人传信，以求援兵呢？”我感到很奇怪。

“说不定求助信在路上就已经被毁了。”岚舒低头沉默。

整个朝会上静寂下来，所有人都被绝望所笼罩了。

“陛下，您忘了一个人。”贤泽将军突然开口道。

“谁？”

贤泽将军的眼眸一狠，缓缓说道：“若雅公主。”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震住了。

“若雅公主是冥昭国的纯血皇族，她有邪恶之瞳，而且其最近的行为陛下难道不觉得奇怪吗？”贤泽将军咄咄逼人，而我因敬他为老将，所以忍耐了下去。

“邪恶之瞳……”岚舒重复了这句话。

“陛下应该去问一下若雅公主。”贤泽建议道。

我语气生硬地问道，“你是要孤去拷问若雅吗？”

“臣不敢，但为了国家，还请陛下三思。”贤泽说完这话居然跪了下来。

“请陛下三思。”他居然有这等威慑力，所有的朝臣就连丞相都跪了下来，不断说着。

“够了！”我实在无法忍受，一拍王座站了起来，“如果谁再敢说若雅公主的一句不是，全部灭九族！退朝！”

我没有看大臣们的反应，怒气冲冲地从大殿离开。岚舒看了看众臣，连忙朝我所离开的方向追去。

在花园里，她拉住了我的胳臂，“忆翔，你太冲动了。”

经过这一段的路程，我慢慢冷静了下来，低声对岚舒说道，“若雅是我妹妹，我不相信她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这不是对不起你的问题，而是对不起国家的问题。”岚舒耐心说道，“忆翔，这次的冥昭国叛乱很严重，大臣怀疑到若雅不是不可能的，现在关键要先证明若雅是清白的，然后再稳定朝纲，商量对策。”

“怎么证明？”我反问道。

岚舒半跪了下来，“如果陛下信得过臣妾，那就请让臣妾去办。如果若雅是无辜的，那么臣妾一定会为若雅洗清嫌疑，并在众臣面前立誓。”

“交给你去办吧！”心绪烦躁的我顾不上多想，大步走出了花园。

当天晚上，岚舒没有来找我。而我也没有担心——或许，是不顺利吧？

突然感觉到一阵疲倦，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可就在第二天，冥昭军队以无法想象的速度攻进了国都，将所有朝臣全部杀害，战火纷飞，整个帝都完完全全被毁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是卯时——我睡了那么久，难道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吗？

走出寝宫才发现：王宫到处都被放了把火，还好火势并不大，让我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

——也许是若雅，或也许是另一个人。

连我自己都搞不明白。

突然，在火焰四起的花园里，我看见一个女子倒在了地上——这是整个王宫里除我以外唯一遇到的一个人。

仔细走过去一看，却让我几乎晕倒——是岚舒！

“岚舒！岚舒！”我赶忙扶起她，大声叫着她的名字，“岚舒，岚舒，岚舒！”

岚舒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我欣喜地看着。

“忆……忆翔……”她居然睁开了眼睛，她还没有死！

“岚舒！你怎么昨天没有过来找我呢？若雅呢？她怎么样了？”我急切地问道。

岚舒十分虚弱，脸色苍白，“若雅她……她……若雅她是……是……”

“是什么你快说啊！”

突然，岚舒的眼神空洞起来，渐渐失去神采。我这才发现，在她的背后一道剑痕，看似是今日所受，那昨天呢？她怎么了？

“岚舒！岚舒！岚舒！”我大声叫道，可惜岚舒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我慢慢放下她的尸体，合上了她的眼睛，缓缓站起。

“是谁？是谁！是谁！？究竟是谁杀了岚舒！是谁？！”花园回荡着我的声音，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回答。

我听到了王宫沦陷的声音，叛军涌入的声音，在拥戴他们的王称帝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就在花园外面。我转过身去，冷眼望着。

就在第一个人踏进花园的刹那，我惊住了——来人居然是、居然是！

“是我。”居然是若雅！她拿着一柄冷剑，面无表情地看着我，16岁的她穿着便装，褐色的长发在空中飘舞，纯绿色的瞳仁透着隐隐的杀气，“是我杀的。”

“若雅，你……你说什么？”我不敢相信。

“我说，岚舒是我杀的。我就是这次叛军的领袖，也是称霸唯苍和霖兹土地的冥昭国，他们未来的王——若雅。”若雅面无表情，带着一丝的冷笑，她背后的铁甲大军个个手握兵器，骑兵的铁蹄声已经将整个王宫包围。

“若雅……”我茫然地望着，忽然看见她手中紧握的冷剑上滴着鲜血，这才明白了过来。

“哥哥，你是不是很后悔？后悔当初将我从那对废墟上带回来？”若雅一步一步地走进，她背后的大军纹丝不动。

“后悔？哈，后悔？”我突然笑了起来，“若雅，我不后悔。”

若雅一惊，脸色也变了，“不后悔？”

“是，不后悔。”我十分平静地望着她，“若雅，我答应过你要保护你一辈子的，可是现在，哥哥是一个失败的帝王，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更别说是自己的妹妹了，还有我的国家也败在我的手里。”

我缓缓站了起来，将右手放在了背后，拔出了腰间的那把匕首，微笑着对若雅说道：“你现在可以保护自己了，那么哥哥也就放心了。若雅，要幸福啊！”

带着微笑，我用那把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胸膛，在眼睛闭合的刹那，我看见若雅的眼眸流出了一滴泪水。

这个时侯的我，一定在微笑吧？若雅说过，哥哥的微笑是最温暖的，看见哥哥的微笑是最幸福的。

——若雅，要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