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风吹乱的夏天
回不去那年夏天的美好
那个夏天,怀着不同的梦想,为着未来拼搏,拼搏出来一场过往。
在这个年终末日里,我发了很多时间怀念,想起了很多事情。时间一天天过去,没有满足,没有失落。所有的情绪都凌乱了,突然发现我还在怀念那个被风吹乱的夏天,所以写下这些回忆的片段,愚昧地想要让年华留下,至我即将逝去的青春。
写在前面
我已经连续工作了几个小时。电脑跟额头一样烫得厉害,连触摸板的温度都在不断升高。现在我很累,眼睛干涩痛疼,一股一股温热的液体不断地流出来。2008年已经走了,冬天也快要过去了。我看到外面的世界开始浮燥起来。厚厚的冰雪退下去,像源源不断的汗水。窗外沉寂了一个冬天的天空,不经意明朗起来。已经看不到暮霭沉沉的样子。
就在2008年快要过去,冬天将要过去春天即将来到的时候。我却感觉整个身体开始冰冻起来,恐惧于时间的流逝,所有的梦想都没有达成。眼睛里充满了浑顿的颜色。丢弃了QQ,荒废了主页。像是突然找不到继续下去的理由。我把自己关在5楼的房间里,光着脚丫在地板上走来走去,在整个房间不停地游荡。我开了一个新的BLOG,开始源源不断的写字。回到了高中三年的那个白衣飘飘的年代,爬满格子爬满生活。以及所有的点点滴滴。
所有的一切都锁在里面。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这种感觉让我如此快如此安然肆意而为欲仙欲死。
我把我杂乱无章的生活承载在一段一段语无伦次的文字上,我一直坚定的认为,只有空洞无措痛疼无奈的生活,才会赋于人写字思考的能力,并且可以作为一种哀悼似的祭奠,让逝去安息。
可是最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我空洞无奈痛疼无措的高三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记录。尽管我在高二结束的那个极其严热的暑假里准备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甚至还给即将来临的高三生活取了个极其悲壮的名字。可是最后那本笔记本却被记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定律句型语法以及无以计数的词海题库、参考书、摸拟试题,草稿纸混合在一起,在高考结束后的晚上,连同以前写满的厚厚的几本文字,被丢进熊熊大火之中。一切都已结束。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突然想起被我藏在柜子底下的一本小说,是安妮的。爬上柜头费力地把它弄下来。箱子上面已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在自由落体的压力下四处飞溅。我从厚厚的箱底把它翻出来。牛皮纸坚硬光滑的封面,里面折叠起来的内页经久不去触摸已经变得泛黄泛黄。被一根很粗的红色带子扎起来。如同我整个高三的记忆,朦胧却不失当初的颜色。
喜欢安妮是整个高三唯一的安慰,那时我常常在安妮尤如呓语的叙述中过滤如潮水涨落不定的恐惧。睡觉前会看一眼安妮的书,让自己平静下来,我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没有什么不能承担,我想我应该可以去上海的。
十七岁过生日的时候,我坚持要一份非比寻常的礼物。在听说安妮新的小说《彼岸花》已经到了的时候,我坚持要小悠送一本给我。在我死缠烂打下她出于无奈最后向我妥协。她满脸无辜地看着我说:乖,别闹了,我送你就是了。
那时,在极度无聊的高三我慢慢习惯沉默寡言独来独往。徘徊在教学楼、宿舍、食堂,日月无光地继续我三点一线的生活。闲时会捉一些小昆虫在放大镜下把它们弄的七零八落。后来我发现小悠的眼光很独特,总是能够发现一些彼岸花开彼岸花落的美。当然这种独特只有在我看来才如此。于是我们这两个不被我了解的异类总是惺惺相惜地粘在一起。
18岁生日的时候,刚好赶上了小四的一本小说轰轰烈烈地拍成的电影。陈凯歌借这个机会把香戈里拉的美景搬上银屏。我说过小技的眼光是很独特的。她送了我一支很独特的钢笔,笔头簇拥着一大簇五彩缤纷的羽毛,中间是一圈一圈缠绕在一起的花纹。写字的时候,笔头的羽毛就会一颤一颤地轻轻摇曳,飘逸得仿佛准备时刻会飘出去。这让我很自然地想起了陈凯歌的电影,以及那一件美轮美奂的千羽衣。
还在高一的时候。我俩很喜欢在学校附近一家很小的电影屋里看乱七八糟的CD,吃着十块钱两份的廉价蛋糕。在高二结束的那个夏天,我们在银屏上看到那个叫张柏之的女人,穿着那件飘逸的千羽衣神采奕奕美轮美奂地在香戈里拉广袤的原野纵横驰骋。
那个时候,我经常从闷热的教室里逃出来,翘掉最后一节晚自习和小悠一起去看电影。在那个很有情调的电影屋,吹着凉凉的风,吞食大量廉价的糕点、饮料,看永远看不完的电影。画面很迷离,音乐很柔软,梦想很漂亮。小悠陷进深深的沙发里,嘴里含着一口食物,含糊不清的对我说:末,明年的这个时候,你应该在上海了吧!不知道我会在哪里。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发掉大把的时间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我说,应该不会吧!你说过你要去重庆的。
之后我们咯咯地笑了。
我把电脑关了,躺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休息。眼睛还是干涩疼痛。点了一滴眼液进去,一大串眼睛吧嗒吧嗒地掉下来。我打开那本小说,滑过光滑的纸面,温习早已烂在心里的故事。沉淀很久的潮湿袭上心来。
一页一页地翻过去。重温旧梦,还是可是让我快乐地笑嘤嘤地哭。有安妮在的日子压抑却真实。我拿起笔在旁边写字。字里行间密密麻麻都是我突如其来的灵感。
小悠,亲爱的,你现在过的好吗?我今天突然又想起你了。我找到了17岁时你送我的那本小说,你还记得吗?我们都曾在安妮压抑的句里行间不知哭了多少回。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彼岸花开,彼岸花落。只是我们都没有看到。我用18岁时你送我的那支笔记下这些想念的片段。并且掉了很多眼泪。我想关于所有的疼痛,都不只是为了记忆。它是存放在脑海里经久不散的温度,却有轨迹可寻。就像眼睛干涩时滴入眼睛的眼液,只要一滴,轻轻一滴,就可以漾开,荡出更多的依附。
广东的天气,虽然没有家乡那么冷。可是冷起来的时候还是让人无可奈何,不能安静下来。我起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那些压抑我整个白衣飘飘年代城市异常闷热的夏天,似乎已经恍如隔世。
我在高三最后那个夏天不可思议地发掉太多的时间和无奈持续无以计数的呕气。因为心里长久的压抑各科开始直线下滑,并在最后一次调整里从重点班里滑出,心里无数个声音仿佛在告诫我。梦想和渺茫的希望搁在心上扩散出无边无际的疼痛。你知道我说过我要去上海的。我记得自己那时的样子,决绝地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无边无际的压抑让我情绪极尽崩溃。莫明其妙地为一些小事情和朋友吵架,莫明其妙地不想上哪个老师的课,莫明其妙地把草稿纸、模拟试卷、参考书狠狠地捽出去,抱着胳膊小声的哭。哭完再仿若无事地捡起来继续做题。挑灯夜读到半夜。在漆黑的天空下,小声的喊,我要去上海。
也有无法自拔的时候,沉浸于一种情绪里,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出口。万念俱灰得什么也不做。安静地听旁边同学义愤填膺地咒骂继而激情昂扬地八卦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比如某某品牌出了新款香水,某某唱有哪一首歌最近很流行,某某品牌哪两款黑白搭配最抢眼。
那个时候我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和小悠在一起,除了一起上下学的时间我几乎看不到她。准确一点说是她没有时间。那时她还是一个头发很乱脸色很黄目无焦距的文科重点班的学生,因为还有希望,痛并快乐着。我们走在一起没话说的时候,我就会乐此不疲地讲一些花花绿绿的小把戏。很多时候,她都是看着我沉着脸不说话。只是有一次她好像很生气地对我大喊:夏未,你醒醒。你是要去上海的。
那天晚上她睡着的时候,我走出来哭了好久。我好久没有这样痛快的哭了。所有不快的一切随眼泪流走。我对着漆黑的夜空小声的喊:夏未,不要放弃!不能放弃!你是一定要去上海的。
突然开始怀念以前的日子,仿佛那些日子已经离我很远。高一高二的时候整天嘻嘻哈哈没心没肺。下了课就拉着她的手飞快的跑回家。在一个很小的四川人开的店里吃过桥米线。还有店子旁边小摊上的麻辣烫。老板娘见到我们总是笑嘻嘻的。眼睛眯在一起,很美好。
后来高三了,时间变得很紧。甚至不够。每天都得发掉十几个小时对着几百页的宝典,相见恨晚。到了晚上下了晚自习已是夜色茫茫,回到家匆匆忙忙洗漱就去睡,梦没做完闹铃又响了。
小悠终于忍受不了这种生活,她在学校附近租到了一套房子。和学校只是隔着一条三四百米的斜坡。我去看过。两间卧室、厨房、卫生间。青色藤蔓似的窗帘。采光度很好。晴天有明媚的阳光,阴天有近似户外的亮度。正好可以调节压抑的情绪。宽大的写子台可以放下十几本几百页的参考书,很好的样子。
她说,夏末,你搬来和我一起住吧!我说好,于是我们搬过来住。
我们用了一整个下午打扫房间以及摆弄简单的行李。一件一件地放上去。参考书,CD磁带,笔记本、以及一些生活用品。把一切都整理好的时候,我们抱在一起,为即将来临的新生活尖叫,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以后那样深的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我只能对着漆黑的长夜小声的哭泣,什么也转变不了。
我感到深深地疲惫。地板上到处是厚厚的参考书。桌子上放在500多页的题集,我坐在旁边看着她一页一页的翻过去。用不同的颜色的图形在上面勾画。她每睡觉之前都会拿出来看一下,合上的时候眨眨眼睛对我说:末,明天又是完美的一天。
她用毛笔写了几个粗粗的充满力量的大字贴在我的床头,向上海进军。她说你只要每天看一眼,就会浑身充满力量,受了挫也不会压抑希望。只要还有希望,就有沉甸甸的力量。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闪闪发亮,像从天而降的天使。
我在心里默念,只要还有希望,就有沉甸甸地力量。夏末,不要放弃,你是一定要去上海的。
于是我开始习惯每天注视这几个字,和小悠,这个始终没长大的天使简单自在的生活,我把我长长直直的流海扎起来,束成高高的马尾。眼睛明亮,脸上总是笑嘻嘻的样子,可以看到很多梦想。直到这种力量变种一种压抑压在身上,最终爬不起。
现在我在这里,一个和上海相距十万八千里的城市,读了一个从来没有想过的专业,然后离开教室离开课堂在鸦雀无声的空间输着一张张凭证,反复和数字较量,和以前做习题一样低着头做应收账。我有漂亮的衣服却不经常穿,我有喜欢的装扮却从不做。我把自己打扮的宽松朴素像橱窗里丢弃的布偶。看着身边年轻的女孩子被昂贵的彩妆和前卫的衣物包裹起来,因为年轻,已经是最好的资本,可以像春天的花朵,五彩缤纷含苞欲放。
我总是在这些苍白的面孔里想起小悠。那个简单快乐的孩子,
日子如同流云般从头顶飞逝而过,晃掉了数不清的背景。我来这里已经一年多了,记忆却依然大片大片空白。每天反复地看着那些鲜艳夺目的女孩子们神情慵懒地吃早餐,行色匆匆地赶路,义愤填膺地上班,再下班的时候再次被包装鲜亮起来。然后三三两两地离开。
白衣飘飘的日子,飘散了那一缕亮丽的白衣,飘散了那一抹靓丽的容颜。大把的青春可以拿来挥霍。高三最后三个月里黑板左下角每天更换的倒计时,像一个遥不可及的童话。所有的希望,在祈盼、接受、再祈盼连续的轮回中落空。三模过去,整坐高三楼死寂沉沉。湮灭了当年明亮清淅的目光。阿艳最后确定自己是可以去北京大学的。而我也知道,阿艳一定有我当年的目光以及小悠明朗的笑容。因为还有祈盼,所以可以接受参考书和题集一本一本地砸过来,心平气和地一页页翻过去。
这个曾经桀鹜得令人头疼的孩子,她终于可以平静下来。不再为参加比赛的作品未获奖考试未拿到满意的分数或班主任的责骂而耿耿于怀。她终于看清楚了要走了路,并且可以安稳地走下去。
末,你是一定可以去上海的。这几乎是高三最后三个月她对我说过的唯一一句话。曾经那么好的朋友,没有什么需要隐藏。她们是知道我多想去上海的。那几乎是支持我整个灼烈疼痛青春走下去的唯一信仰。我不知道她当时说这句话是出于鼓励,还是仅仅是安慰。
一直以来我都很羡慕桀鹜不训的孩子,他们拥有抵挡一切的勇气和魄力。因为不容易屈服,总是有办法让脚下的路无论如何都得朝想像中的方向延伸。可以走不同距离的路线,但目的地不会变。他们看中某个目标,不会说我想怎么样而是说我要怎么样,结果在他们眼里只有两个,达到和未达到。绝对不会放弃,所以没有达不到。
那些过去很久的事情,如此再回过头去审视。所有忧伤得无法自拔的岁月,和曾经一样,怀念失去很久以前的温度。那些信仰就那样肆无忌惮的流走。可是无论多少个春夏秋冬过去。我们都还会记得。那些失去声音的日子,以及那些穿着红色刺绣上衣锁骨上戴着金属十字架的女孩子,她们曾经就是在这样黑漆漆的深夜里压抑。低泣着没有人听的懂的恐惧。那些被风吹走的情绪在那个被风吹乱的夏天不堪一击。
那段时间,我发了很长时间和琦琦聊天。因为彼此都无法释怀、坦然地去祈盼或是接受现实里的一切。我们所有在白天不敢表漏的惶恐需要表达。或者让它们堵在喉咙里会让彼此窒息。我们就那样在那样无数个黑漆漆的夜里说着一些没头没尾的话。一起听音乐看电影写影评。500多页的宝典搁在电脑的旁边。仿佛一把刀插在心上,硬生生的疼。
那时我们听了很多音乐。从《青春无悔》到《我的未来不是梦》。听了很多音乐。我让她听恩雅的《one bye one》,她却让我听《白衣飘飘的年代》。她一遍遍地听张楚。呢喃地说,我要是有个姐姐,那一定要比张楚的姐姐好,我要她陪我去很多地方,丢掉课本,让高考死去。
她喜欢听一些很老的歌。尽管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再去听了。不知是喜欢还是怀念,她一遍一遍听,甚至还兴致勃勃说要唱给我听。
后来她在博客里写道:简直不敢回想那段日子。因为一种情绪,走进一个死胡同,不愿意出来。以为没有出口,以为回避就是成全。编织一个个结,把自己死死勒死。在那么长的时间过后,还是像当初一样无法自拔。即使知道。还有陷下去。甘愿沉沦。
我们曾经干过一件很过火的事情。那时特流行小四的书,尽管在那样紧张的环境下,也有人偷偷传阅。我至今依然清楚地记得他写过的很多情景,甚至可以清楚的背下很多我喜欢的句子。离高考还有一个月的时候。一个晚上下线后,她突然对我说:末,很想站在你面前说句晚安。不知道会不会像小四那样,因为天快亮了,于是只能说给自己听。不过,我真的很想像晨树那样对所有沉寂在压抑里的孩子说句晚安,尽管这句晚安只能砸在我头上。
我在这端沉默很久,然后对她说:乖,去睡吧!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都应该都在上海了!听说上海的夜空很低很低,可以被城市的夜灯照亮。所有的人都会听见,不会像小四写的那样,让你一个人承担。
她说,可是,夏末,我等不及明年的这个时候,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会在上海吗?我坚持了十几年突然不敢确定,我的翅膀断了,没有力量飞起来,再看一眼当初坚持的信仰。
之后的一个星期左右她来找我,一个人从很远之外的地方来。我上完自习的时候有同学说有个女孩子等了你几个小时。我飞快地跑下楼去。她坐地操场的台阶上。双手抱在一起,脸深深地埋进去。一身的冷漠与拒绝。仿佛可以随时沉寂下去。
她看到我,眼睛变得清淅起来。她说:末,我试过,我站在城市最高的大楼上对所有人说晚安,可是没有人听得见。
天已经完全黑漆漆的分不清方向,我拉着她的手一圈一圈沿着道路走。最后走在学校不远处的铁轨上。风呼呼地在耳边吹。她不停地和我讲话。讲着我们所有的梦想,以及小四那句对着天空说给全世界听的晚安。最后砸在他头上的晚安。压抑太多,疼痛太多,梦想太远。
走累了的时候,琦琦说,我们坐下吧!我说好,她看着我,眼睛明亮明亮。夜色带着清凉浓重的压下来。午夜的风吹动着额前的头发在风中轻轻摇曳。她把外套脱下来盖在我们头上。双臂抱在一起,不停的讲下去。后来困了,我们紧紧的靠在一起。我把耳机分一只给她。王勇的《垃圾场》。我捏了捏拳头,小声地说这他妈见鬼的世界。然后我听到她小声的说了一句,这他妈见鬼的高考。我们相视得意地笑了一下,然后不再说话。
后来的几天,我陪着她走遍了我所在小城的大街小巷。在她准备回去的前一天,她突然对我说,想去赣江。我几乎不假思索地对她说,好。然后跟班主任请假。他以为我感冒了,没有问原由就同意了,还不停地叮嘱我好好休息。我低着头不断地点头,把涌上口腔的苦涩洇回去。回教室收拾简单的行装。把周杰伦装进书包,拿起外套和她义无反顾的离开。
阿艳看着我收拾东西然后离开,她追上来用力地捏了一下我的手心,她说,末,你一定不要忘记,所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只要等这个六月过去之后。
我用力地点点头,义无反顾地离开。我想像我们这样义无反顾的抛开所有,有的东西总是会过去的。
后来的一天去了很远之外的赣江,听到了小的时候经常梦到的那种海浪击打海岸的声音,心里异常平静。我们沿着赣江不停地走。她回忆起第一次看见大海地情景,欢快地像一只海鸥,她在我面前不停地跳跃,尢如不断翻上来又退下去的浪花。我第一次看见她这么快乐的样子。仿佛真的可以就此飞起来,去往想去的地方。
傍晚的时候,江边风很大,穿过耳边有呼呼的声音。仿佛被赋予了灵性,要把你所有不愉快的情绪吹到宇宙无尽的尽头。她靠在我背后开始断断续续地讲一些话。说着梦想与现实之间晃悠的迷离。她说她要去上海,这是贯穿骨髓的力量,几次联考过后,也许怕她承担不了与之失之交臂的压力,父母开始极力反对。
她说:末,可是他们不知道我有多难过,我很想去上海,可是我又担心结果下来自己真的受不了。毕竟青春里没有太多的勇气可以承受与梦想失之交臂。
我说,琦琦,我小的时候经常梦到大海,甚至现在都经常梦到海浪击打海岸的声音。我想我只是在心里祈盼有一个理由,可以让我自由自在。和一个理解的人去看日出,在寒冬的深海上,彼此在一起。追到海浪的尽头。也许还可以听到美人鱼讲她故事的另一个结局。快乐地仿佛从来没有烦恼。
后来我们睡着了,凌晨逼近的时候,厚厚的清凉扑下来,我在梦中不停地找寻,不知道往哪条路走。感觉越来越冷。于是醒了。琦琦靠在我身上睡的很沉,我想她是累了,这个寂寞的孩子终于累了。我看着她的脸,她的脸在灰暗里蒙上了一层微黯的白雾。
她说,末,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就这样继续下去,不会亲临刺手的择决。看深海日出,永远这样快乐下去,那该有多好。
我看着她半合的眼睛,一种莫明其妙的感觉让我有种想哭的冲动。
临走的那一天清晨,我送她去车站,我看到她眼睛里隐忍着惆怅,视线里是我们那天看到的雾气迷离的赣江。我记得那时的天空。我们话不多,只是沉默。
“琦琦,跟着心的声音走,让心去选择。它会告诉你应该怎么做。再怎样艰难的路也要走下去。过完这个六月,一切都会变好,我不希望你不快乐”
“怎么会呢!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她登上车,回过头侧着脸对我笑。
“末,你要记住那样的时光,那样的美丽,却一生只有一次。在青春最艰难的时候,我遇见了,并且拥有它,我已经很满足。我想有的时候只要还有记忆就可以了,我会记得在赣江的那一晚,在荡漾蒹葭的水面,绯红的天空,灿烂的云彩。苍穹底下,是美丽的赣江,江水扬起浪花,我很庆幸,那样美好的时刻,我们在一起。”
“只要你记得这些,事实已经证明回忆是冲不走的。所有的情绪到最后都会化为乌有,我已经明白。并且会好好过。我们记得那段青涩的岁月,无论我们走到哪里,那些美好的事情都会被记得。就像我们在赣江的那晚,没有烦恼,没有情绪。”她认真的说。
那一年,我记忆深处的城市下了一场很大的雪,整整下了一天。我感到巨大的安宁和快乐在心底蔓延。在那一年的大雪中我终于清醒,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过去,改变的只是生活的姿态。不会有人需要理解与关怀。
我还是怀念高三的那个冬天,异常寒冷的冬天。地上厚厚的融化的雪水穿过洁白的帆布鞋连脚底的神经都感知到了冰冷。那时我喜欢坐在窗户旁边静静地看着窗户上结出一层层霖花,用手指在上面使颈地比划。划出一些奇形怪状的图形。透过被划开的模糊,可以看到玻璃窗外很远的地方。白色的雪和穿得厚厚的学生。呼吸一下就会有白色的雾气从嘴边冒出来。
那样寒冷的冬天,我们几乎都是在小教室时度过。破旧的教学楼和高一高二遥遥相望。是为高三学生准备的。窗户关得很紧,却还是有风不知从什么地方灌进来。我们把身体蜷起来,戴着毛绒绒的手套,安静地看书或是做题。500多页的参考书就这样一遍一遍地翻过去。
那时候大多数的时间,我是和阿艳在一起的。我们同在一楼,教室分在两头。下课后我通常发几分钟整理东西,从这头走过去找她。再和等在出口的小悠一起回去。
把琦琦送走后,很多事情我已经不去想。不经历高考,什么都是徒劳。如果连自己都决定不了,我还能把握什么。
小悠生日的时候,我走到马路对面去选礼物。最后在CD架上拿了一张碟。我看着封面左下角隐约的几个单词,wherehaveallthefrowergong?想起来已经过去的点点滴滴,我知道,很多年过去以后,这段青涩苦楚的岁月,也许是我们青春真最纯洁的时光。尤如那一晚赣江纯蓝的江水,倒影出清澈的眼眸。压抑在一瞬间袭来,失去的言语在一瞬间暴发,以后再也不会说话。
我把CD送给她的时候,她正在地板上翻着500多页的题集,我看着她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希望时光可以就此停下来,我说,听点音乐吧!我把CD放进播放器里,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她停下来,看着我,良久才说了一句话。
她说:末,关了吧!我早已不听这些东西了。
我说好,声音咯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我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眼睛湿湿的,身后异常宁静。
后来我跟琦琦讲起这些事情的时候,总是想起那一晚明亮的月光,忘记了那些承诺和眼泪。我问她:where have all the frower gone?就像我电脑里存放的一组动画。一大片盛开的花,繁华到了极致,不断有花纷纷扬扬的落下来,在花堆积的地方不停地流动着一句话:繁华过了头,就是沉寂。
where have all the frower gone?那些日子是不是再也不回来?我听到恩雅断断续续的呓语,躺在床上希望永远不要醒来。
here am i
yet another goodbye!
she says adios,says adios,
and do you know why?
she wont break down and cry?
she says adios,says adios,goodbye。
one by one my leaves fall。
one by one my tales are told。
its no lie
she is yearning to fly。
she says adios,says adios,
and now you know why。
二模过我后,我拿着再也爬不起来的成绩,没有了当初一丁点的坚持。我撕破了床头的几个字,一直在哭。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小悠推开门进来,她拍拍我的肩膀,眼睛红红地。
她说,末,其实可以不去上海的,你是那样一个女孩子,对任何地方没有过度的依赖和憎恶,还可以过的好的。我知道你一直很想去上海,有着明淅的方向,什么时候都有安静下来的定力和追下去的勇气。我们要的是一个稳妥的结果。梦想有时经不住现实的残酷。我不希望你过的不好。
后来我真的不哭了,下了晚自习以后在房间里踱步,安静地看小悠一页一页地翻着500多页的习题集,拿着电话不停地讲话,和琦琦重复身边已经极度紧张的局面,也会和她说起埋在心底各自的梦想,轻易掉下泪来。高考的压力压得我喘不过气了,仿佛随时可以倒下去,再爬起来。
后来我从来没有跟人讲起这一段过往,这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往,对于我来说,是一种劫难,而对观局者来说,只是远离他们很近却是他们亲眼目睹的传说。
当所以的恐惧超过了极限,就什么也不怕了。只是重复一种麻木的神情,对所有都坦然自若,我已经不再奢求什么,只希望这一切快点结束。
高考的那天下着一点浠浠弱弱的雨。我们坐在校门口等待接我们去考点的校车。大家坐在位置上彼此无言。苍桑爬满各自的脸。我想再过两天,我们就可以好好的哭一哭,毕竟这一年太漫长,我们经历的太多。
二天后,我从简陋的考场里出来,面对从身擦过的表情不同的脸,已经恍惚。想起以前做不出题看向窗户的风景,甚至想不起那段游离的岁月。我想,一切都结束了。
高考后,曾经想过无数种方式的解脱终究还是没有出现,蜷缩在沙发上看电视,连高考前很想去看的风景都无瑕顾及。彼此打电话,所有无奈的挣扎压抑的情绪留念的眼泪竟然换来这样一声尴尬的考试。
再回到学校的那一天,我碰到了阿艳。彼此交换了志愿表。我很惊讶地问她为什么没有报北京大学。她脸上故作平静,我想这个玩固的孩子还是那么不会装。她低着头始终没有看我。她说,末,你应该明白,我要的只是一个稳妥的结果。毕竟经历了一个高三,知道自己还是有很多东西承受不起。你不是也一样吗?你当初那么想去上海,最终还是要和它擦肩而过。打了折的梦想,你以后会反悔吗?我摇摇头,跑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大声的哭出来。
一个月后,我拿到了成都一所我从未正视的大学的通知书,那一天,我心静如水。阿艳最后去了上海。小悠去了南大,我们都没如愿。
后来接到琦琦的电话,她在电话里一直哭,拿着高出复旦大学几十分的分数却只能入读南大。她不停地问我,末,为什么为变成这样,我当初那么想去上海。为什么不能坚持?
这于这一切,我无话可说。曾经无数次想过的未来,就这样背叛与错过了。我和琦琦没有去成上海,阿艳没有去成北京,小悠也和梦想中的城市相距甚远。
我又想起了恩雅那首歌里的歌词。闭上眼睛,流着眼泪。我们所以的梦想,就这样走了。
here am i
yet another goodbye!
he says adios,do you know why?
she wont break down and cry?
she says adios,goodbye。
its no lie
she is yearning to fly。
she was aiming too high。
She says adios,says adios,
and now you know why
theres no moonin her sky
后来我把这首歌放在电脑里。再后来,Onebyone,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