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元宵,终于元宵

端木青云 短篇 纯爱校园 2009-02-08 14:39 责任编辑:心在风中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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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元宵节的故事里,也有着太多的悲伤与无奈。

第一次离开家乡,去外地求学,晓莫的心有丝丝的凉意,没有了父母在身边,周遭的一切都来得那么陌生。虽然学期已过半,可是短短的半年,她只是在学校、宿舍、食堂这三点一线之间穿梭,除了舍友,班主任之外,没有人注意到她,也似乎没有人再认识她了。

还没有从新年的热闹气氛中拔出来,晓莫又踏上了去南京的火车,看着父母希冀的眼神,她笑着挥手:爸妈,放心吧,我会照顾自己,会好好学习的。寒假过后的学校,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一个个学子都已归来,准备新的学年。

“学校也真是的,后天就是元宵节了,就不能让我们在家里过完节再来吗?非要让我们过得如此凄冷!”舍友肖澄抱怨起来。“得了吧你,你巴不得早点来学校,见你们家帅帅呢。”陈玉反驳道。是呀,大学里成双入对的事已经不足为奇了,只有晓莫,孤身一人,不,她也有男友,只是离得太远,都在为各自的学业奋斗。

“晓莫,这个元宵节你打算怎么过呀?”陈玉凑到晓莫身边,拨弄着她的衣服。晓莫深深地叹了口气,“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呗!你们呢,是不是都跟男朋友甜蜜去呀?”其实晓莫知道,这样的问题太愚蠢,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这样的节日她们总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度过。“我们几个打算一起玩,上完课一起吃饭,然后逛逛夫子庙,看看灯会,完了可能去湖南路转转,晓莫,你也一起来吧。”肖澄早就把元宵节的节目排满了,看着她一脸的灿烂,晓莫有些许的心酸,“不了,你们都是成对的,我就不凑热闹了,我还是喜欢一个人待在宿舍,这整个的世界,都将是我一个人的。”晓莫尽量用愉悦的口气说着,但是,还是掩盖不住寂寥的无奈。

陈玉抱住晓莫,嬉闹着,“晓莫,要不然我们俩凑一对,你说好不?”陈玉是这个宿舍最会体贴人的一个女孩,她不忍心这个上元节把晓莫一个人遗弃在宿舍。晓莫知道,陈玉是关心自己的,可是,怎么能因为自己而破坏他们整个的计划,“不用,陈玉,明天选课就下来了,估计我又有得忙了,到时候恐怕是没有时间陪你聊天了哈。”班上的很多事都是晓莫在处理,新学期要做学生的选课表,这肯定又要让晓莫忙上一阵了。

“我早就说过,大学找男朋友就是为了过得快乐些,晓莫啊,你倒好,找个那么远的,够也够不着,还平添了几分相思之苦,何必呢?还是依我说的,早散早好,找个自己学校的,知冷知热,多好!”肖澄不止一次要晓莫跟男朋友分手了。相思是苦,可是高中三年的感情要放下又何尝不苦呢?难道就为了这一时之快吗?“不,肖澄,感情可不是儿戏,既然开始,我就不希望它夭折。”晓莫的执著让她们无话可说,只是一个劲地摇头,不解。

元宵节,早早放学,宿舍里,只有一个晓莫,清清冷冷。手机突然想起,是他,“晓莫,是不是宿舍的朋友都出门了,你一个人在,是不是又伤心了?”晓莫知道,在遥远的那一边,或许他也是这样落寞。“没有,不觉得无聊,我有好多事要做,很忙,也没有时间玩。”“哦,忙归忙,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累,元宵节快乐,我要我的晓莫每天都快乐。”这是他的承诺,不止是第一次,听这些话,晓莫的心是暖的,可是周围的一切,还是觉得有点悲凉,“嗯,你也要注意身体,我先做事,挂了。”晓莫匆匆挂上电话,她怕自己的眼泪忍不住流下来。

电话又一次响起,是班主任,“老班,找我有事吗?”“晓莫,你在宿舍吗?”“嗯,在宿舍呢,选课表马上就做完了。”“不,我不是说选课的问题,今天是元宵节,你上我们家吃汤圆去。”班主任特别关心晓莫,可能是因为晓莫经常为他做事,也可能是所谓的人缘吧。“不用了老班,我在这边挺好,你快回家吧。”晓莫推辞,不想麻烦老班。“我老婆说今天一定要请你回家坐坐,你快下来,我在你宿舍楼下。”“……”说完,老班就挂了电话,不容许晓莫再多说。

晓莫下楼,坐上班主任的摩托往他家赶去。家里,简单而干净,晓莫显得有些拘谨。“晓莫啊,好几次我都让你老班请你来家里了,一直都没有机会呢,今天趁着元宵节,我们就在家里热闹热闹。”这是师母,很随和的一个女人。晓莫直了直身子,突然觉得这个家在这个城市,于她,是多么亲切,“阿姨,见到你很高兴,谢谢你们的邀请,只是这样太打扰你们了。”晓莫并不是客套,是真的这样感觉,那一大桌的菜是特意为她而做。阿姨递过一杯茶,坐到晓莫的身边,“常听你老班提起你,说你帮他做了不少工作,让他清闲不少,我应该谢谢你,这个城市于你,很陌生,以后,你可以把这里当自己的家,有空就过来玩,来看看你阿姨。”“嗯。”晓莫深深地点了点头,“我会的,阿姨,我会经常来玩,会来看你的。”晓莫感激老班为她做的这一切,要知道,对一个远在他乡的孩子,家,意味着什么,晓莫是真的感动了,在心底,她暗暗地告诉自己要努力,努力报答他们给予的一切。

以后的日子,晓莫把所有的工作都揽在自己身上,哪怕是熬夜,她都觉得心甘情愿,因为,她觉得自己不再孤独。工作也好,回“家”也好,都是那样甜蜜。

……

第二年的元宵节,晓莫还是在那个“家”温馨的度过。

第三年,是晓莫即将要离开那个城市的最后一年。

刚到学校,晓莫就看到肖澄趴在床上哭着鼻子,“肖澄,怎么啦?这刚来,有谁欺负你了呀?”晓莫走到肖澄床边,关切地询问。肖澄看到晓莫,腾地坐了起来,倒是把晓莫吓了一跳。“晓莫,我有事你帮不帮忙?”晓莫看着肖澄,那认真的眼神告诉她,似乎这要帮忙的事不是那样简单,可是一个宿舍,三年的舍友,即便是再大的问题,她也得帮呀。“什么事呀?一本正经的,怪吓人,你说吧,我能帮肯定帮。”“就要你这句话,这是你说的啊。”肖澄用纸巾擦干眼泪,“这事整个班级也就你能帮忙。”晓莫一脸的诧异,这么严重?扯上班级了,“到底什么事?你别吓人。”晓莫放下行李,一根神经紧张起来。

刚说完,班长跑了上来,很奇怪,班长一向看不惯晓莫,因为在老班眼里,晓莫学习好,工作好,比这个班长要强了许多,也为了两人入党的事,老班和党委书记吵过,老班推荐的晓莫,书记推荐的班长,老班死活不肯给班长写推荐信,为此事,班长是有些恨晓莫的。

“晓莫,现在班上同学有事,我必须为他们出头。”班长严肃地看着晓莫,“现在肖澄想回家考教师资格证,可是老班不同意,班上还有好多同学有这样的情况,你说怎么办?”班长一直盯着晓莫,晓莫开始意识到这事的严重性,牵扯到老班,牵扯的太多。“什么意思?你们想让我怎么办?”肖澄的成绩本来就不好,好几门功课都重修,考教师资格证,到底是怎么回事?晓莫不想让自己太清楚,她害怕了,她只想知道,他们需要她做什么。

班长转头看看肖澄,“肖澄,还是你说吧。”“炒老班。”肖澄不假思索地就蹦出这三个字,晓莫从椅子上腾的站起来,“炒老板?为什么?怎么可以?”这个城市,对晓莫最好的就是这老班一家,晓莫还记得老班的女儿甜甜地叫自己“姐姐”,怎么可以背叛?“晓莫,没有别的选择了,你不能这样自私,你要为班上的同学考虑考虑,工作是大家一辈子的事,不能让老班毁了。”班长的理由似乎好充分,“毁一辈子?哪有这么严重?如果是工作的事情,我相信老班会支持的,我找他说去。”晓莫站起来想走,班长上前拦住,“晓莫,你太好骗了,这整个班级,除了你这样忠心耿耿之外,你还能找出第二个人吗?他对你好,他那是虚伪,因为只有你才这样心甘情愿地为他工作。”“是啊,晓莫,这几年来,你为他做了多少事,你忙到凌晨两三点,他却在舒心地睡觉,他这叫对你好?你别傻了,我看着你工作我都觉得累,你还只是个学生呀。晓莫,我知道我的成绩差,可是我现在有这样的机会,他却要毁了我,难道你真的不帮我?”晓莫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求求你们,让我想一想,不要逼我。”

晓莫冲出寝室,这个城市越来越陌生了,或许真的不属于她。

第二天的教室里,班长关上门,请同学联合签名,真的要炒老班。全班六十多位学生,几乎每个人都签了字,真的有这么多人讨厌老班,先前晓莫只知道,班上的大多数同学不喜欢老班,可是从来没有想过会到这个程度。晓莫的脑子里轰的一下失去了意识,她不知道,签下这个字,老班将何去何从?“签吧签吧,快签了吧,晓莫。”陈玉,肖澄……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晓莫。“晓莫,签了吧,就当为了同学,牺牲一下。”倒不是不愿意牺牲,只是,老班对晓莫的好,只有晓莫才能体会得到。可此时,晓莫也不能成为全班的靶子。

院长办公室。“你们联名信上所述事实,是需要证明人的。”院长看着密密麻麻签满名字的联名书,“要知道,学生炒老师,是一件相当严重的事情,会引起不小的反响,你们的老班很有可能就会下岗。”“是的院长,这些我们都想明白了,炒老师也不是我们所希望看到的,可是老班的所为,确实影响到了我们的发展,所述之事我和晓莫能证明。”班长的话像针一样刺进了晓莫的心里,证明?下岗?多么沉重的字眼,晓莫不禁打了个冷颤。院长室前的长廊真的好长好长,似乎走了很久。经过主任的办公室,“晓莫啊,你们老班即便是对一万个人不好,只要对你好,你就不能这样待他,残忍了些。”晓莫知道,主任一向是关注自己的,而现在,着实让他有些伤感。

班主任办公室前,老班挺挺地等在门口,“晓莫,你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晓莫看到了老班冷的吓人的眼神,是自己对不起他的。班长伸手拽住了晓莫,“晓莫,事已至此,一切都已经晚了,回不了头了。”回不去了,一个叛徒还能有回头路吗?没有了。证明人的那一栏,十条有九条是晓莫的签名,如果不是晓莫,老班也许就不会下岗。

又是一年一度元宵节,灯火依旧,人事全非。晓莫独自走在校园的小道上,天冷,心更冷。这些年,元宵节,晓莫都是在那个“家”里度过的,而今天,那里还有往日的温馨吗?孩子还会叫自己“姐姐”吗?不会了,老班从一个受人尊敬的大学教师一下子沦为在家的下岗分子,这一切,都是晓莫一手造成的,晓莫是那个家的罪人,也许永远都不会得到他们的谅解了。晓莫的泪早已肆无忌惮的流了下来……她没有想过,在即将结束的大学生涯中,还要留下如此不堪的一页。

结束了,离开了,一切始于元宵,终于元宵。

偶偶得到老班的消息,成了商场的一位售货员,是晓莫毁了他的一辈子,也许也毁了他的整个家庭一辈子。

以后每年的元宵节,晓莫会打开她那个久违的背囊,那里还有老班的踪影,却成了晓莫一生最大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