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一方

Tarry 短篇 红粉蓝颜 2009-02-07 10:17 责任编辑:细语英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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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妹妹的失贞自杀给这个家庭予以致命的一击,它使他失去妹妹的痛苦、对童年时代的怀念以及玷污了家庭的荣誉这种愤怒,在面对造成妹妹自杀原因的男孩的父亲面前,一位身为自己父亲的上级的县长面前,义愤填膺,他要为妹妹报仇,为正义而斗争……

闻听妹妹自杀的噩耗,我连夜驱车赶回县城的家中。

坐在疾驰的车上,我的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在妹妹身上,我寄托了一种说不清的超越兄妹之情的特殊感情,甚至有时我为自己无意中取代了妹妹心中父亲的地位,在父亲面前而愧疚得如惊弓之鸟一般。

滚滚车轮带着我的记忆往过去追忆着,一件发生在妹妹七岁时的小事不经意间从我的脑海深处溜了出来。当时的她还仅是一名二年级学生。有一天直到黄昏,妹妹的身影都没有出现在家中熟悉的角落,平时她可不这样的,放学后就会像小鸟恋巢般一路小跑回家,从不让家人为她担心。这种不寻常状况的出现令爸妈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我也忧心忡忡,一种揪心的紧蹙感牢牢抓着我的心坎死死不松手。妹妹在外面多待一分钟,就会多增加一份遇到危险的隐忧。于是我们决定倾家而出,去妹妹常玩耍的地方找寻她的踪迹。许是鬼使神差,亦可能冥冥之中就已预设好,我不自觉地寻到市郊的一条河流畔。一个小小的身影立马映入我的眼帘,细细一看发现原来是妹妹蹲在那儿。

我悄悄地走到距她不远的地方,看见很多的纸船错综分布在妹妹的脚边,河面上还有十几只正扬帆远航。我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瞅着这个娇小的背影一边放船还一边与这些小船喃喃细语。

“小丫头,这么晚都不回家,原来是偷偷跑这儿来放纸船啦!时间不早了,跟哥哥回家,好不好?”我笑吟吟地对她说。

“哥,你等我一会儿,好不好?让我把这些船都放走了,就跟你回去。”她挥着胖乎乎的小手对我恳求着。见我点头批准,她高兴得手舞足蹈,仿佛完成了一件惊天壮举般兴奋。倘若那时在河滩上如果有人散步的话,就会看到这样一幅场景:一个大孩子牵着一个小孩的小手,俩人在晚霞浸染的河岸傻傻地盯着一些纸船顺流而下,身影如同塑像般久久没有移动。

回到家,我和妹妹不由辩解就挨了爸妈的一顿臭骂,妹妹的手上还挨了几下爸爸“打是亲”的爱的教育。

妹妹噙着眼泪问我:“他真的是我们的爸爸吗?”

我难受地皱了皱眉,说:“是的,他就是我们的爸爸!”

妹妹擦了擦眼中的泪水,凑近我耳边对我说:“哥哥,我真希望你做我的爸爸!”她说得很小声,眼中闪烁着一种叫做坚定的光芒。我赶忙捂住她的嘴,脸刷地一下红透了。

尽管我当时适时遏制了她的这种奇怪的想法,但在以后的生活中却又不知不觉地给了妹妹一个父亲对女儿般的关心。十六岁的我像个男子汉那样暗暗发誓,绝对不让妹妹受到一丁点儿伤害。想着如今妹妹再也得不到我的庇护,她去了一个我一辈子都无法施以援手的地方,我蜷缩的身体禁不住想向篮球发起挑战,蜷缩得愈加厉害,深凹的坐垫体贴地吸纳了我这悲痛的身体。

天空适宜地下起了丝丝细雨,车前窗的玻璃也渐渐变得模糊,道旁街灯朦胧的灯光摔到上面碎成一大片斑斓。夜,愈加阴暗。

走进客厅,一股难闻的呛鼻的烟味扑面袭来,让我险些招架不住。我仔细一看,原来是林副县长正和我爸坐在沙发上,两个人都闷着头抽烟,一言不发。看这架势我也不方便打扰,就将视线转向了妹妹的卧室。

从妹妹的卧房中隐约挤出一点惨淡的光,我慢步走了进去。里面没有开灯,发出光亮的是整整齐齐排列在妹妹梳妆台上的十七支蜡烛。妹妹今年整整十七岁。

母亲微闭着眼无力地仰靠在妹妹的床头,脸上还挂着两道未干的泪痕,眼皮红通通的微微有点肿起,不用说已经哭了很长时间了。我呆呆地注视着母亲,眼珠子却丝毫不敢从她身上挪开,我深知哪怕我的眼珠稍微倾斜一点角度,就会看到母亲背后那张我关切的脸庞,莫大的悲伤会将我再次无情击倒。

“来,看看你的妹妹吧!”母亲哑着嗓子说,边挣扎着站了起来。

一张安静沉睡的脸静静地展现在我面前,那是我妹妹的脸,是我那正豆蔻年华的妹妹的脸,是我那年仅十七岁的妹妹的脸?

“琳子,哥回来看你了!哥是个不称职的哥!哥没有保护好你,哥愧对你呀!哥对不起你!你如果原谅哥,就眨眨眼,好不好?哥答应要好好照顾你的……好好照顾……你……”我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着,让我只能光张嘴,不能出声。

母亲伸出手,想掺起我的胳膊,但明显有点力不从心,这些曾经的力气在岁月的漩涡中消失殆尽了,只留给她沉甸甸的鬓角白发。

“琳子到底什么事想不开,非要走这种极端?”我阴沉着脸问道。

“她…..她……叫我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呢!这个不懂事的傻丫头,原来上了高二就早恋了,我们还都一直蒙在鼓里。怎么就没看出她有一点点的不寻常呢?要是我们早点发现,就不会……”母亲哽咽着,悲痛扼住了她的喉。

“你是说我妹妹怀孕了,想不开,才跳水……自……杀……的?是那个混蛋畜生,害我可怜的妹妹这么年轻就失去了生命。混蛋,我要宰了他……”我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这时,“啪嗒”一声,是玻璃摔碎的声音,从客厅中传来。

“你不用问了,那个人的爸现在就和你爸坐在客厅里!”母亲揩着眼泪回道。

“什么!妈,你坐在这儿,我要出去好好问问他,他是怎么养出这么有种的儿子!”我阴冷地说。

“强子,好好说话啊!他再怎么说,也是你爸爸的上级呀!你爸爸将来……”妈妈的话被我关上的房门切断了。

客厅摔碎的杯子周围,失去玻璃制约的水正四处溢散。那位副县长紧张地盯着冲到他面前的我,脸上写满了惶恐不安。

“强子,你回来了!都长这么大了,难怪我和你爸老了的!在外面很辛苦吧?”他挤着尴尬的笑容对我说。

“你养了个这么有种的儿子才辛苦咧!那个狼崽子不太好管教吧!”我极尽冷嘲热讽地刺激着他。

“强子,怎么说话的!不许这样跟你林叔叔说话!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的长辈!”爸爸气愤地说。

“呸!长辈,我看是你的长辈吧!看看你自己成什么样了,自己女儿被这个披着人皮的狼教出来的狼崽子给害了,你连屁都不敢吭一声,你是个什么父亲!你配做父亲吗?”

“强子——”父亲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剩大口地喘粗气,“不孝子呀——”许久才从嘴角挤出了这几个字。

“县长大人,我听琳子说她们学校有这样一条规定,在校学习期间,不准谈情说爱,如果违反了就要开除学籍,对不对?”我冷冷地笑着。

“你想干什么?”他惊恐地望着我。

“我从我爸的嘴里也知道了,你是托了不少的关系,外加花了二万元,才把你那混账儿子弄进这所市重点的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神情让我联想起了挪威画家爱德华.蒙克的那幅《呐喊》的名画。此时他的神情像极了那幅画的主角。

“琳子在信里告诉我,她的梦想就是考上大学,早点毕业,然后就去威尼斯坐小艇的!我答应好她了,出国的费用,哥哥全包了!这小丫头很喜欢船,从小就喜欢!可你……可你教出的好儿子为什么要害我的琳子,她是多单纯的一个女孩,她的梦想还没开始,你那可恶的儿子就给它判了死刑,让她就连上大学都成了泡影!我妹妹没上成大学,你儿子也休想如愿上大学!”

“你该不会是要将此事告到学校去吧?”他声音颤抖地说。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雨点打在阳台的推拉门玻璃上,噼噼啪啪,节奏明朗欢快。

“不知这个时候的威尼斯有没有降雨?”我静静地拉开推拉门,将脸没进了冰凉的雨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