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信的红纱巾
孩子眼中的大人们和大人眼中的孩子们是不一样的,孩子相信承诺,失信的同时也上了纯真的心。
“婶子,小妹起床了没有?我想让她帮我提芋头。”
“哦,还没呢。四妮子快点起。”母亲大声嚷嚷开了。
唉,母亲也真是的,这么冷的天,谁想起,干吗要给她帮忙,又不是我亲二嫂。我心里嘀咕着,但还得慢腾腾的起床,慢了又挨母亲的骂了。作为母亲的第四个闺女,她是不会顾忌我的感受的,穿上冰凉的棉袄棉裤我及不情愿地跟在我二嫂的后面,向她家走去……..
“四妮子,快一点,梅子自己在家呢?”二嫂背开母亲就叫我四妮子,在农村,排行第几就叫几妮子,父母懒得起名。我最不喜欢别人这么叫我
“为什么不让梅子提?”
“她还小哩。”
小个屁,其实梅子只比我小几个月,二嫂只是不舍得让她提罢了,怕弄脏了她的衣服。梅子是二嫂的独生女儿,人如其名,长得很漂亮,也就是二嫂把她打扮得好看:黑底带花的裤子,红色的条绒褂,头上扎着一个朝天辫,辫子上一条火红的纱巾像一只美丽的蝴蝶,让我羡慕得半死。哪像我,大姐的衣服二姐穿,二姐穿完三姐穿,轮到我的时候膝盖和屁股都张开口了,褂子的胳膊肘出也开了花.二嫂说我穿的衣服叫”六眼服”.破衣服我也不爱惜,流鼻涕的时候,我总是用袖头擦,既方便又省事,二嫂常说,四妮子,你的袖头能把火柴擦着。我没试过。
梅子是当时小伙伴们心中的公主,如果说她是雪中的一朵梅花,我只是一片被埋在雪下的落叶。
不知不觉句来到了二嫂家,她把芋头窖上面的雪除去,掀开两层草垫子,就露出了芋头窖口,像魔鬼的一只眼,看不见底。芋头是当时人们一冬的口粮,为了保暖,人们总是把芋头窖挖的口小底大,二嫂说你把棉袄脱了吧,刚被暖热的棉袄一脱,一股凉风吹来,后背像针扎似的疼,二嫂把一根绳子系了个活口,把我从胳膊下套住,紧了紧,像拎一篮芋头似的把我送到了窖底,然后又把篮子送下来。
刚一着地,一股霉味迎面扑来,另人窒息,这是下面缺氧的缘故,芋头窖有七八米深,由于下面暖活,芋头保持的很新鲜,偶尔也有腐烂的,不小心触到,就像抓到了大便,叫人作呕。
芋头装满篮子,我喊了一声“满啦”,二嫂便把芋头提了上去。篮子悬上半空的时候,窖内伸手不见五指,我害怕极了,总觉得会从哪儿窜出一条蛇来咬我一口。篮子碰到窖壁,疏松的泥土掉下来,落在我的脖子里.脸上.嘴里,有时也会掉下来一块芋头,砸到头上就是一个大包。
二嫂提上去芋头,又把绳子送下来把我提上去,又是一阵凉风,冻的我差点没站稳。二嫂用一根树枝把我身上的土胡乱的扫了扫,又用树枝把我的棉袄挑给我。我知道,她嫌我的棉袄脏。我愤怒的嘌了她一眼,心想我再也不帮你提芋头啦。
“四妮子,你想不想要梅子头上的红纱巾?”二嫂把刚要走的我叫住。
“想”我诧异的转过身,使劲的点了点头。
“我柜子里还有一条,等你把这一窖芋头帮我提完,我就给你。”
“好的“我点头如捣蒜。
我一阵风跑回家,钻进还有点余热的被窝,手舞足蹈起来。
“抽什么风啊?砸的床砰砰响。“
“不知道,别问。“
“神经病。‘
我无时无刻不想起那条红纱巾,它就像一个烙印似的,定格在我的脑子里,挥之不去,提芋头也变成一件无比美妙的差使。
第二天刚蒙蒙亮,我就早早的起来了,暖活的被窝也失去了吸引力。
“起这么早干嘛?”那头的三姐迷迷糊糊的问
“给二嫂提芋头。”
“何苦来,这么冷的天,你还提上瘾了来?”
“你管不着。”
冬天是人们睡懒觉的美好季节,路上没有一个行人,我咯吱咯吱地踩着厚厚的积雪,来到二嫂家门口,二嫂没开门,大概还没起来,我只好站在门口等。天气也真怪,走着你感觉不到冷,一停下来冷风就像刀子钻进我的身子。我冻的不停的跺着脚,搓着手,用袖头擦着鼻涕。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二嫂终于“吱嘎”一声把门打开了。
“四妮子,你干什么,吓了我一跳。”
“二嫂还提芋头吗?”
“昨天提的还没吃完呢,你过两三天再来吧。”
“我想和梅子玩会。”
“梅子还没起床呢。”
我分明看到梅子站在门口吃着一块雪白的馒头,头上的红纱巾无比耀眼。
春姑娘勇敢地跟在冬天的后面来了,我最喜欢的春节也无精打采的过去了,我终于帮二嫂提完最后一篮芋头,兴高采烈的望着二嫂的脸,满脑子8是那条即将到手的红纱巾。二嫂好像在躲闪我的目光,提起篮子就要走。
“二嫂,纱巾呢?”我终于忍不组怯怯的问
“哦,你还没忘呢?梅子的那条让她丢了,我只好把柜子里的那条给她扎上啦。”说完匆匆忙忙的走了。我分明看到梅子的朝天辫变成了两束羊角辫,每束辫子上都扎着一条红纱巾。
一冬天的空欢喜让二嫂简单的几句话打发了,我的头“嗡”的一下,从头凉到脚后跟,忍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我跌跌撞撞地跑回家,钻进被窝号啕大哭。
“又抽什么风啊,刚才不还好好的,哭嘛?”母亲就知道大声嚷嚷。
夏天收起了它最后一丝狂热,秋天来了,我、背起书包赤着脚就上学去了,我没有鞋穿,大姐穿的鞋到三姐的时候,已经见天知地,挂不住脚,母亲是不会给我买鞋的,因为我穿小了没人接着穿。
梅子穿戴一新,由她妈妈牵着手送到学校,临走还不忘瞪我一眼“四妮子,离梅子远点,别弄脏了她的衣服。”
教我们课的李老师和蔼可亲可贵的是她一点都不势力,她选我当上了班长,在家毫不起眼的我在学校成了“领军人物”。日子过的充实而美好,而梅子却和这个班级格格不入,孤傲地看着我们这群“野孩子”,满眼的不屑。稍不如意就哇哇大哭,谁惹了她二嫂就会半路拦住谁,还一顿臭骂。没有人敢和她玩。不知不觉一学期过去了,快过年的时候,我考了双百,而梅子两门加起来才一百多一点。一放学我就兴冲冲地往家跑,快到二嫂家门口的时候二嫂正站在门口东张西望地等梅子,一个古怪的念头猛的爬上心头,我把一张卷子掏出来,两手拎着两个角帖在脸上,还在空白处挖了两个小洞看路。
“唉.唉.唉,四妮子,又出什么洋相?”二嫂尖声问。
“你看看。”我抖了抖卷子。
“哦原来考了一百,臭显啥呀。”
“书包里还有一张呢。”
“我家梅子肯定也能考一百分。”
“两门吧!”
“什么两门吧?”
“等会你自己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