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屌不进步

倚窗品梅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2-04 21:56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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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严师出高徒。遇见一位严厉的师长,犹如读到一本好书,收获在不经意中,进步在潜移默化里。

任小兵从军校毕业到师干部科报到时,在干部科碰到了他的老连长李大忠,任小兵激动地跑过去,敬了个礼,叫了声“连长”。

干部科周科长笑呵呵地说,“他现在是三营营长,今天,他就是来接你们几个新排长的。”

李大忠笑着拍了拍任小兵的肩膀,“跟我走吧,你小子还能跳得出我如来佛的掌心啊!”就这样,任小兵又成了李大忠的部下,李大忠又成了任小兵的领导。任小兵对于分到李大忠手下,是感到比较庆幸的,因为他比较了解李大忠,李大忠是全师排得上号的军事干部,爱憎分明,有勇有谋,在他手下干,一来可以学到东西,二来呢,作为老领导,李大忠或多或少会关照一下自己的老部下吧。

任小兵万万没有想到是,他到三营的第二天李大忠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任小兵到三营后被分到九连当炮排长。第二天他带着炮排到一个小山坡上搞炮专业训练,练了约一小时,突然下起毛毛细雨来,排里的战士都没带雨衣,只有任小兵带了雨衣,任小兵把雨衣让给一个列兵穿,列兵不好意思要,任小兵又把雨衣扔给十班长,十班长把雨衣送回来说,“我怎么好意思穿排长雨衣,看着排长淋雨?”任小兵想,总不能这样让来让去让雨衣闲着吧。于是就披上雨衣,叫战士躲到山坡则面的小树林里休息,避避雨。任小兵跟几个班长也找了棵树叶茂密的大树,坐在下面吹牛,吹了一会,有个班长说,“打两把牌吧”。

任小兵说,“训练场打牌不好吧!”

几个班长怂恿着说,“没事的,现在不是在下雨吗,雨停了我们认认真真练不就得了?说完,十一班长拿出一张报纸垫在地上,十班长拿出牌熟练地洗起牌来。任小兵看那阵势,自己不同意,他们可能也会打,在步兵营,一个新排长的地位就比新兵高一点点,这些班长跟你说了,说明已经很尊重你了,如果硬要反对,不但制止不了,反而搞得自己没面子,况且以后还有许多工作要三个班长支持,于是任小兵就跟班长们打成一遍,陪他们玩起牌来。打着打着,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雨停了,一个列兵跑过来告诉任小兵,“排长,营长叫你!”

任小兵脑袋嗡地响了一声,知道今天肯定要吃不兜着走了。任小兵知道,李大忠平时很随和,总是笑眯眯的,目光让人感觉到温暖,训起人来,那可是完全换了个人似的,两眼射出两道威严的亮光,死死的盯着你的眼睛,让人心里发虚。营长李大忠铁青着脸在山坡上,任小兵跑到他跟前时,李大忠那剑一样的目光刺了任小兵一下,“你都带着兵在干什么?”

“我……”任小兵想说下雨的事。李大忠马上打断了他,“你是不是想说是他们叫你打牌的?你不用解释了,我告诉你,你今天的错误是:第一明知道天要下雨,自己带雨衣,不要求战士带雨衣;第二作为一名干部,不体恤下属,自己也好意思把雨衣穿在身上,看着战士淋雨,这不是共产党干部的作风;第三你带着几个班长在训练场打牌,一休息就是一个小时,你这样当干部,叫我怎么放心把一个排交给你带?你这个排长不用当了,先当一个月兵,反省一个月,再观后效。”李大忠越骂声音越高,每一句话象一团火一样从他嘴里喷出来,烧得任小兵额角直冒汗,李大忠最后一句话象一把重锤,把任小兵走出军校时的雄心壮志切底锤扁了,扁得象一张薄纸,任小兵捡都捡不起来。

回到连队,任小兵象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指导员见了,便开导任小兵:“李营长骂人是家常便饭,不要太往心里去,他骂你说明他想培养你,希望你快点进步。”任小兵轻轻地应了声,“知道了”,眼睛就湿了。任小兵感到自己的心被强烈的挫折感噬咬着,生生地痛,自己真的不是当干部的料吗?吃完中饭,连队副指导员找任小兵聊天,副指导员是任小兵老乡,说话似乎没有指导员那么正式,而且明显显示出对任小兵的同情,一来就说,“就这点事,小题大做,要你停职当兵,太狠了点吧!你以前在他手下当兵,得罪过他没有?”

任小兵使劲搜索着过去的往事,过了会说,“不知道这样的事算不算得罪,我在他手下当班长时,有一次他带着我们打炮,他对炮兵懂一点,但由于不是学炮专业的,一些细节他不了解,试谢后,他叫我表尺加15,我说表尺加15太多了,会打到圈外去的,表尺加5就够了,后来用加了5个表尺打了一发,正中靶心,事实证明他错了,他当时有点不好意思。”

副指导员思考了片刻说,“这可能是一个原因,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李大忠对四川人有看法,你要小心,在别人面前不要乱说话,工作上的事,要有自己的主见,不要被下面的班长左右。”

回到排里,任小兵想起一天来的事,觉得老乡就是老乡,说起话来也没那么生分,句句都是掏心窝的话,不象指导员,说起来那么动听,没几句实在的话。想起那几个班长,心里有点恼火,但转念一想要是自己态度鲜明一点,也不至于此,也不能全怪他们。下午起床后,任小兵在日记本上写下:当排长是要承担责任的,要牢记,不要被下级左右,要为自己负责,正确行使自己的权力。

转眼任小兵在三营已干了半年,这半年里,大大小小被李大忠骂过多少次已记得不太清楚了,反正李大忠是没有表扬过任小兵,一次都没有,相反,什么活都交给任小兵干,干得好,是应该的,干不好,那就是要挨骂。任小兵开始对李大忠对四川人有看法的说法将信将疑,认为可能是副指导员被李大忠骂过,心里对李大忠有意见,副指导员才这么说,现在任小兵也慢慢相信了,他看到李大忠跟别的干部在一起时,总是有说有笑的,有时还笑着打人家屁股,跟人家要烟抽,对他任小兵,李大忠说话从来都是有板有眼的。另外,年底发生的另一件事更是让任小兵彻底相信了副指导员的话:李大忠对四川人有看法,而且是对他任小兵有看法。

任小兵在读军校时谈了一个女朋友,叫雪梅,很漂亮,是四川老家的,现在东莞打工,谈了三年多了,两人的家人也认可了,在军校读书时,每年放寒假,任小兵都要到雪梅家里去看她。今年,雪梅问任小兵是否回家过年,任小兵说第一年新排长根本就没假,雪梅就说一个人回家也没意思,想来部队看看任小兵,任小兵开始还有些犹虑,但一想到雪梅的漂亮,想到以前两人在一起时那些缠绵的事,心不禁动了,巴不得雪梅变成一只鸟,今天晚上就飞到他被窝里来。

雪梅来队的前一天,任小兵鼓起勇气去找李大忠:“营长,我女朋友明天来,能不能给间家属房住几天?”

李大忠抛过来一番冰一样的话,“女朋友?没结婚怎么能住家属房?住你们连队招待房,而且你不能跟她住一块,你必须住你自己排里。”

任小兵一听,心中窝了半年的火就要喷发出来,他真想跳起来跟李大忠理论一番,没结婚就不能住家属房?你的老乡七连副连长女朋友来了为什么就可以住家属房?但想着还要在李大忠手下干,还是忍了好,于是气冲冲地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想,你李大忠管天管地还能管住我鸡巴不成,不让我跟我女朋友住一起,简直就是荒唐、滑稽!我就不相信,你李大忠每天晚上来守着我睡觉。你越是这样,我越是不干活,我就天天陪女朋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任小兵只得回到连队去收拾招待房。所谓的招待房,原来是连队杂货房,里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面长时间没打扫卫生了,四处是蜘蛛网,还有一股霉味。任小兵叫了排里几个新兵帮忙了一天,把那些破桌烂箱子堆到一个角落,搬了一个铁床放在墙边,终于把杂货间整理得象个招待房了。

任小兵把雪梅接来后,在连队的招待房里住了下来,虽然招待房条件差了点,但相思了一年的两只鸳鸯总算有了个栖身的窝,雪梅对住房倒也没有什么意见,但让雪梅难以忍受的是,连队全是男人,没有女厕所,也没有女浴室,雪梅上厕所得任小兵陪着去,在门口给她站岗,要是任小兵搞训练去了,雪梅就不敢擅自去上厕所,万一里面有个男人那不是丢死人?于是雪梅只能把自己“方便”的时间调到任小兵方便的时间。

没住几天,招待房的不方便终于引发雪梅的不满。招待房在二楼,楼下住的是二排的兵,到了晚上,任小兵跟雪梅亲热时,也怕搞出响声,被下面的战士听到。有一次,雪梅在上面像一匹马忘情的奔驰,那铁床也跟着欢叫,任小兵连忙说,“轻点轻点”,雪梅一听就来火了,“你跟自己老婆睡觉怕什么?”

“下面住了人,会听见的。”

“听见就听见啊”两人一吵,情绪也降了下来,最后草草了事。第二天,果然二排的兵看任小兵的眼色有点不对,几个班长嘻皮笑脸地冲任小兵开玩笑,“炮排长,你可悠着点,别把那床弄塌了。”一帮兵都笑起来,任小兵脸红到耳根,也不好说什么。住不了几天,雪梅就冲任小兵发脾气,“你们部队就这条件,你好意思叫我来啊?”

“那边有家属房,我以为能住家属房的。”

“别人老婆能住,你老婆为什么不能住啊?”

任小兵没法告诉雪梅为什么别人女朋友能住,而他女朋友就不行,他心里本来就窝着火,于是没好气的说,“你爱住就住,不住你就走。”雪梅的眼泪顿时就象豆子似的滚了下来,任小兵有些后悔说这话,他跟雪梅相恋三年了,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到三个月,两人就靠书信谈恋爱,任小兵知道自己欠雪梅很多花前月下的时光,不该说那种火药味很浓的话,但也没去哄雪梅,脑袋里对李大忠是越来越恨。

转眼到了春节,任小兵对李大忠恨是恨,但任小兵也深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决定还是去给李大忠拜年,任小兵给李大忠打了电话,谁知李大忠一口回绝了任小兵:“不用搞这些了,你把工作干好就行了。”任小兵明明刚好看到七连副连长从李大忠家里拜年出来,李大忠却不让任小兵进门。任小兵拿着电话站在那感叹,“看来自己与领导的距离还很远啊!”

任小兵知道李大忠老是盯着自己的缺点,因而在工作生活上十分的谨慎,不敢有丝毫的把柄让李大忠抓住。三月份,李大忠要任小兵带领全营的小炮参加军里的军事大比武,任小兵其实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这种事,搞好了是应该的,搞不好,那可要遗臭万年的。李大忠每周都要到任小兵的炮兵训练场来检查任小兵所带部队的训练情况,第次来都带一块秒表,一个本子,用来测验和登记炮手们的操炮速度。李大忠要求任小兵每周让这些炮兵速度提高一秒,否则就是换掉任小兵,另选排长带队。任小兵压力很大,那段日子成天在琢磨,那一个动作还可以简化,那个动作还可以提高速度,脑子里装的全是操炮动作。一天训练间隙,大家坐下来休息时,任小兵排里的一个新兵跟任小兵说,“排长,昨天听你说梦话都在说‘快点,再快点,要突破12秒’。”功夫不负有心人,七月份军里小炮比武时,任小兵带领三营的小炮力挫群雄,以绝对优势夺囊括了所有的射击项目第一,有两个射击动作还被军里作为新的操炮动作编入操作教材,师里给任小兵记了一次二等功。

转眼任小兵在三营提心吊胆的过了两年。一天,指导员从营部开会回来,见了任小兵,老远就冲任小兵喊,“恭喜,恭喜,炮排长,请客啊!”

任小兵懵懵地问:“喜从何来?”

指导员笑着骂,“你他妈还装糊涂,你高升了,到八连当副连长,你是全师排长中调得最快的一个。”

李小兵还不太相信,“指导员别拿我开心了。”

“你不信你到营部去问,不过请客是免不了的。”指导笑着说。

任小兵脚下生风地往营部跑去,觉得脚步从来没有今天这么轻快。

到了营部,任小兵还没开口问,李大忠冲着任小兵就是一顿屌,“看看你什么样子,穿个背心就往营部跑,自己着装不整,要求不严,怎么带好兵?”

任小兵站在那里,看着李大忠,见李大忠的威严的眼神里似乎还有着一种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