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密

按规定中考期间的试卷保密工作得有三个人，其中必须一名公安干警，学校派出实验室的老朴和后勤处的小晁，镇派出所非常重视，让出了年富力强，精明能干的郑指导员。中考嘛，镇上的大事，哪个部门不全力以赴？

除生理原因，三人三天三夜不得离开保密室半步。

保密室设在校门边的二楼，空间很大，铁栅铁箱，厚门重锁。

没有电视，不准打牌。饭菜定时专人送撤。三人在斗室里踱踱方步，幻谈着失去自由的囚犯的痛楚，今天总算体验到点边子了，不渴也捧着杯猛喝，找个机会出去一下，外面“自由”的空气多美啊！聊天，上面没规定不准，聊就聊吧，不然太无聊。

“郑指导，听说你们周所长要调升了，你可是周所最亲密的战友，所长之位非你莫属了。”小晁饶有兴致的发问。芝麻大的小镇什么豌豆大的事也尽人皆知。

“还没准呢，周所对我是不错，亲兄弟般顾着我，还曾救过我，这几年跟他学了不少招法呢！”郑指导话题一转“听说镇上的大案要结了？”郑指导眼光有些狡黠的味道。

“听说，三峡来的那小子要判了，判了多少年？可苦了那娘儿俩，在街头象要疯了似的……奇怪，那害苦了的妮子竟然要在法院判下的这天结婚，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老朴应道。

“这叫一刷‘百年羞耻’。”小晁插嘴，神秘地：“听说那妮子嫁的是周所老舅的儿子，不晓得那小子怎么不嫌……”

“还嫌呢，那小子本身脑子就有点不正常……”老朴自知漏嘴，赶紧刹住。

镇上的大案是这样的。

本来小镇老贾家的生意是挺好的，一家三口经营着祖传的玩意儿，贴得一搪好烧饼，炸得一锅又圆又腻的油烩儿，酿上一袋又香又浓的豆汁浆儿，哄得满镇人都呼噜呼噜地往他的摊子跑；自打对门一年半前三峡移民过来一户莫姓人家，俩夫妇带一个周岁的小囡；大莫一手地道的三峡特色小吃“三峡麻辣粉条鸭羹汤”，高峡的风味，异地的风情，热情的笑脸，公道的价格，竟将老贾大半的顾客“拉”过去了。

老贾是又嫉又恨，可又没法子。

一年后，发了笔小财的大莫招呼街坊邻居嘬了一顿，和和“邻居”。不知怎的平时吝啬的老贾竟也在村中的老家客气地回请了大莫。席间老贾殷情敬酒，请大莫手底留情。大莫喝多了，回不去了，席后刚好有人喊夫妇俩出门有事，老贾嘱咐刚满二十岁的妮子照看大莫。

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当老贾夫妇回家看到蓬头散发，满裤衩殷红，满脸戚泪的女儿时，愤怒地领着女儿奔到镇派出所……

尽管大莫糊里糊涂，铁证面前，岂容抵赖，案件很快转至县公安局，检察院也尽快诉至法院。

“有罪总会判的，无罪总得清白，法律是公正的。”郑指导员的答话有点忧疑：“有些事情没你们相象那么简单”。

小晁、老朴觉得有故事，兴趣更浓了，嘀嘀不休的问。

郑指导深深的叹气，象是作出重大决定和激烈的思想斗争的样子：“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秘密，谁都不能讲。”

老朴与小晁兴致冲天，嚷着让郑指导快点讲那警方内幕。

郑指导说，其实贾妮到现在还是处女呢。

老朴与小晁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得目瞪口呆。

郑指导娓娓道来：其实，那天大莫根本就没有强奸贾妮，只不过是老贾设的一个圈套，目的是让大莫和他的小店倒台，当告到派出所时，当时只有我和周所在，周所震惊，传立即拒捕大莫，并立即案情上报让县局法医来验贾妮身体。愚昧的老贾听说要验身，扑通一下跪倒在周所面前。后来周所让我出去了一下，不知他们谈了些什么。县公安局派来验伤的法医是周所警校最铁的哥们；验好后，他们在所长室嘀咕着些什么，我刚好从门前经过，周所一把把我拖进，说没必要隐瞒我，说我是他最铁的兄弟。当老同学抖抖索索地在“外阴红肿，处女膜新鲜破裂，阴道内有活动精虫，两侧乳房淤青，背部有指甲划破伤痕。”并在大莫指甲内皮屑验查与贾妮血型及体内精子与大莫完全吻合的检验报告上签字时，我的心也在沉落。周所朝我兄弟般的笑笑：“你能守密吗？”我发誓说绝对保密，决不会告发，决不会对不住救过命的朋友。周所说出了事决不会牵累我。当时我真想问一下自己还是一名警察吗？

郑指导的话说完了，最后一句：“我没能守住这个秘密”。

老朴与小晁却沉默着。

这之后，他们三人都没说一句话。

中考结束了，校长握着郑指导的手赞扬说这次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出色，这又是警校携手共建的一个典范，郑指导说学校是一个纯净的地方，是不会让邪恶滋长的地方。

案件得到了戏剧化的转变，大莫被无罪释放，镇派出所周所长却被双规了，郑指导调到边远当了一名户籍警，并受到处分；老贾的女儿也没嫁成。

之后，前周所长在交代材料上这样写道：我爸妈死得早，老舅培养我上初中、高中、警校……老舅的儿子三十多岁了，还没添上媳妇，老舅时常流着泪对我说“你这个兄弟智商低，啥都不能，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了，找到找不到老婆全指望我这个大侄子你了”……

究竟是谁告的“密”？

让我也为他俩保个密。（完）

本文纯属虚构，绝无巧合，也绝无诋毁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