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

阁楼兰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2-03 12:44 责任编辑:细语英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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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别小看这小小的窗口,可从中可窥见社会的诸多层面。让人看到了社会阴暗的一面,闻到了颓丧和消极的味道,也看到了孩子们明净纯真的心灵!

莉亚站在家里书房的窗户前,可以很清楚的看见楼下的十字路口。路口东去约五百米处是一所小学,她的宝贝儿子就在那里上六年级。这个不大的十字路口醒目的斑马线是有的,可是总是有那么些人无视这生命安全线,在这里横冲直撞。莉亚常常在儿子放学的时间从这个窗口寻找儿子可爱的身影。

又到中午儿子放学的时间了,莉亚捧着散发着热气和清香的绿茶站在窗口向外看,这冬日的天灰蒙蒙的,干净的柏油路显得更加的冷硬,有不同颜色和款式的轿车在这十字路口匆匆交汇后又错开,驶向各自的目的地去。对面“花非花专业烫染”门口,有个穿着肮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衣裤的流浪汉痴痴地向店里张望,娇美的店主推开玻璃的门来驱赶他。他就挪向靠着休闲中心的那条路,头却扭转了看着店子的方向。

路口向南的马路靠着休闲中心,里面原先绿色的草坪现在都枯死在地表上,看上去倒是像铺着厚厚的土黄色地毯。地毯上错落着的杨柳现在落光了叶子,没有叶子压垂的枝条光秃秃的好似伸直了身子一样,自由散漫着。而最顶上的几枝,默默地伸直了向着灰蒙蒙的天空祈求着什么。

休闲中心里玛瑙石铺成的小径上走出来一个女人,女人头上斜戴了一顶黑色羊绒帽,光洁的额头下眼睛涂得又黑又大,鼻梁直挺,涂得红嘟嘟的嘴巴看上去很不错,遗憾的是,嘴角下拉着,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莉亚看着,抿了一小口绿茶,微微笑了一下。那女人向着莉亚的方向走过来,从帽檐下瀑布一样流泻下来的大卷发黑亮亮的,散落在肩上、耸起的胸脯上,里头又挑染出几缕金色的波浪在黑浪里跳跃。一起跳跃的还有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庞两边两条雪白的耳麦线。黄色的高领毛衫,长出黑色的短袄外套的下摆紧裹着胯部,笔直的腿裹着黑色的紧身裤管直伸进黑亮的高筒皮靴里,那皮靴的跟很高,女人身体向前倾着,脚尖点着地面走路,她似乎把这柏油的路当成了T型台,踩着节奏扭着腰肢摆着胯,婀娜多姿地走过来。

穿着肮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衣裤的流浪汉转回头就看到了这个漂亮的女人,莉亚看不到流浪汉的表情,但看到他直愣愣的背影忘了挪动。那女人露出一脸的憎恶,远远绕开这肮脏的流浪汉走过来,流浪汉的头像是被这个女人栓上线一样跟着转过来,莉亚看到他口里有长长的涎垂下,一直落在他翻翘着的衣领上。有轿车从他身旁擦过他也不晓得躲,遭到轿车司机的恶骂他也不听见。莉亚又笑了,只是不想喝手里的绿茶。

流浪汉的前面出现一个中年男人费力地蹬着一辆自行车,自行车的轮胎全裸着,钢圈和钢丝锈迹斑斑,车龙头也是锈迹斑斑,龙头是光龙头,没有铃铛。龙头前面钉有一块颜色斑驳的长方形木牌,上面有歪歪扭扭红色大字:高价收购

废旧电视机电冰箱

电饭锅电风扇等家电

他头上顶着一顶发了白的浅棕色毛线毡帽,毡帽尽量向脑袋的顶上聚集,他弓着背抬着下巴,眼睛很小,努力睁大着,咬着牙齿往前扑着身子,蹬着两个光剩钢管的脚踏往前行进。他上身军绿色的中山装外套已经洗得发白,打开的衣襟口可以看到好几种不同颜色的衣襟层叠着挤在一起,露出里面草绿色的毛线套头衫,裤子也是洗得发白了,不知道是灰色还是蓝色的。脚上草绿色的解放球鞋又脏又破,他两臂展开,两手紧握着自行车龙头,慢慢莉亚能看见他自行车的后轮胎上的负荷了,左边挂着一台很大的黑色电视机,该是47寸的吧?莉亚也不太清楚,从他勾着的腰身后面露出电冰箱的头尾,后车轮的右边绑着冰箱的发电机什么的。他叉坐在自行车座上,上身明显地倾向他的右边。他骑着这个庞大的怪物,歪歪扭扭、弯弯曲曲艰难的向莉亚这个方向过来。一辆又一辆的轿车在经过他身边时明显放慢速度,完全经过了才加速快跑着离开。

流浪汉还扭着头看已经走过来的漂亮女人,中年男人骑着的自行车在经过流浪汉时猛烈地扭动起来,他索性加快速度从流浪汉身边擦过去,这破自行车立刻像是开了眼一样径直冲向走到十字路口正当中的漂亮女人,“小心!”莉亚惊出一声轻喊。男人显然是慌了,自行车扭动得更是厉害,在他慌慌张张好不容易贴着女人驶过后,连人带车倒向一边,他好不容易才从歪躺在地上的自行车上下来,女人侧弯了腰肢看了一眼自己的筒靴,

“你瞎眼了!撞到老娘了!”女人像眼镜蛇扭转脖子一样快速地转过头来,就是一声吼。

“哦……对……对不起!”中年男人惊慌失措搓着双手,“没撞到你吧?”

“你说没撞到就没撞到?你看怎么办吧?”女人带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食指直指中年男人的鼻子,戴着黑皮手套的左手插到细腰上,厉声呵斥道。

中年男人哈着腰身一把拉下自己头上的毡帽,走向女人,弯腰像是要去给那个女人擦皮靴,女人急忙后退几步,惊恐地大喊:“你想干什么?你这个老流氓!”

“不……不……我是想帮你把你的皮靴上的灰擦掉。我刚收购的电视机把你的鞋子擦脏了,你看……我……要不,你自己擦?”男人不知所措。拿着自己的帽子伸向女人。

女人瞟了瞟那帽子,伸出戴着黑皮手套的两个手指头,拎着男人的帽子在自己的皮靴上擦了又擦,然后把帽子扔在一旁的地上,男人走过去捡起来甩了两下就走回到自己的自行车旁,顺后把帽子放到自行车锈迹斑斑的龙头上。“对不起啊!我怕撞到那可怜的人,没想到就擦脏了你的鞋子了,还让你受惊了。”

“怎么?你想就这样算了?”女人一把抓住想要去扶自行车的男人。

“只是擦到一下,你还要怎么样呢?”男人有点不高兴了。

“赔钱!1000块!要不就去医院,做XT,拍片!老娘这皮靴才买的,一千多块!看你可怜吧唧的,就只让你陪医药费算了!”女人一点都不想放过男人。

“这……你这位小姐,你这不是抢钱吗?那医院更是我们这些穷人进不得的地方啊!你看……这……”男人一脸祈求。

“嘀——嘀——嘀”

“嘟——嘟——嘟”

“赶快给老子把这堆垃圾推开!老子还要赶时间接儿子哩!”

男人和女人吵嘴的这会儿,十字路口堵上了车,红色、黑色、灰色、白色的轿车对望着谁都不想让道。这些轿车把男人的车和女人围在路的中间。

“你嘴巴放干净点,谁是小姐?”女人看有人围观,更是嚣张起来。

“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位女士,我真没钱啊!”男人苦着脸求着女人。

“快点!你们有什么事情去医院说去!别在这里挡着道!赶快把这破垃圾推走!”轿车里有人极不耐烦的声音吼叫着。

“好的……好的……我马上推走。”男人向女人点头哈着腰说着“对不起!”又向着轿车们点头哈腰说“对不起!”男人不住地点头哈腰,不住地说着“对不起。”

那穿着肮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衣裤的流浪汉在路边的杨柳树上扯下一条还没干死的枝条来,点着轿车数着玩。

这里堵成一团,谁也不想放过谁。不远处的学校放学了,小同学们在红色的队旗下排着队走拢过来。孩子们整齐地穿着白绿相间的绿色校服,每人的脖子上都飘着一片火红,带队的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八九岁的男孩。只见他冲队伍挥了一下队旗,队伍就停下了,他冲着这个男人和女人跑过来,红领巾在他的脖子下一跳一跳,他跑过来煞有介事的围着男人和女人看了一圈,然后站到女人面前,立正、举手过头顶,向女人敬了一个队礼,微笑着响亮地说:

“漂亮的阿姨,您怎么不走斑马线呢?您受伤了吗?要不您走几步试试看?”女人愣了一会,听不清咕哝了句什么,转身低着头急匆匆钻进车队里不见人影。

“叔叔,我来帮您把车推到路边吧!”小男孩热切的望着中年男人。

“诶!好嘞!谢谢你呀,小朋友!”中年男人感激的望着小男孩。急急忙忙去推那歪撑着地面的负重自行车。却一下子怎么也推不好,小男孩鼓着腮帮子在车后面帮着倒忙,又有几个小同学来帮忙,不断有小男孩小女孩跑过来帮忙,小小的身影淹没了满载货物的破自行车,他们移动着靠向路边。谁家的父亲也从轿车上下来帮忙了,中年男人开心的笑着,摸摸这个小脑袋头,又摸摸那个小脑袋,他嘴里一直说着:“谢谢!谢谢小朋友!”小男孩小女孩们绽开的笑脸像朵朵盛开的向日葵。这小小向日葵似地灿烂笑脸驱散了天空的灰蒙。他们很快又回到队伍里去,排着队唱着快乐的校歌过马路,莉亚在队伍里看见了宝贝儿子的笑脸。微笑着捧起散着清香的绿茶到唇边。

聚在一起的轿车们好像商量好似地,停着让孩子们先过马路,然后有次序地各自驶向自己的方向。十字路口又恢复了平静。偶尔又有车驶过,偶尔又看到有人过马路不走斑马线。流浪汉在土黄色的地毯上举着杨柳枝向路过的孩子手舞足蹈。莉亚看到他手里的枝条有绿色的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