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一梦

1。

林菲儿常常戏谑称她的老公“大老粗”。因为她觉得老公既不属于温文尔雅的类型，又不爱读书看报，只对体育节目感兴趣，说话也是直肠子大嗓门。这一点看上去似乎与多情善感、喜欢读小说看言情剧的菲儿有那么点截然不同，两人看电视从来都要争抢摇控器，找不到共同爱好的节目。老公相貌身材也不出众，掉在人堆里绝对就找不到了。连名字也是简简单单普普通通——李一。

菲儿当年嫁给他，一是因为前两任男朋友不是因为花心就是因为虚伪自私都辜负了她，使她心灰意冷对男人对婚姻已不抱太多幻想；二是因为当年李一数年的执着追求终被打动。李一虽有点“大老粗”之嫌，但对菲儿的确一心一意，人也温厚纯良，有典型成都男人的温柔体贴，还做得一手拿手好菜，经常下厨为菲儿烹饪她爱吃的菜肴。当年对菲儿热烈痴狂得近乎死缠烂打的追求，一度在他们单位和朋友中间传为佳话。菲儿嫁给他着实也体验了一把公主的感觉。是的，被爱的感觉是甜蜜的，让人捧在手心含在嘴里的那种呵护倍至，也感觉幸福的。至少不会让你流泪，至少不会让你心累神伤吧。

光阴，像条滑腻的泥鳅不经意间就从指缝间溜走了。菲儿平静的婚姻生活转瞬间已过七年之久。菲儿这几年里心如止水，恬淡安静，只想安安心心做个贤妻。但不知道是否真有“七年之痒”之说，总之，菲儿在最近以来，却越来越感到生活是这么呆板无聊乏味，她的心好似经过了一场温柔的冬眠，现在却开始复苏和萌动，她渴望能有一种东西可以给她注入新的活力。是什么东西呢她却不清楚。她和李一又一直还没有孩子，尽管他们都渴望生个孩子，但她的肚皮却迟迟没有动静。她的工作也算不上忙碌，甚至有时还很空闲，可以自由安排时间。她的生活太闲散，闲散得不知如何才可以加快节奏，她的生活亦太平静，平静得都像一潭死水了。

菲儿有时会不经意地回忆起自己的少女时光。那时的她风华正茂青春逼人，尤其是她那双眼睛，好似一汪秋水，多情又深邃，李一说他第一次看到这双眼睛他的心在瞬间就被它彻彻底底湮没了…是的，那时她的身边总是有故事发生，总是有爱情围绕。现在呢？现在人已是而立之年，又无所谓激情，又无所谓事业，有份工作也不过是混时间和混口饭吃。菲儿不是事业型女人，可还不想全依赖老公，女人独立一点才不容易失去自我，这点道理她还是懂得的，何况李一还算不上是个成功人士。菲儿只是觉得自己的青春就要在这漫漫无期的无聊日子里，像一朵曾经盛开的花那般，渐渐枯萎。

2。

菲儿工作的公司在成都市最繁华的那片商业区的一幢写字楼里。这里上上下下还有很多公司。所有人每天行色匆匆地往返于此，各自奔生活，谁也不会多看谁一眼，谁也不会去注意谁。

可有一个人，一个男人，菲儿时不时都要与他在写字楼相遇。起初只是觉得凑巧，并不在意，后来总是在电梯、楼道频频不期而遇，菲儿就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这个男人有高大挺拔的身材，胖瘦适中，相貌堂堂，有一个希腊式挺直的鼻梁，优美的下巴，眉宇间透着一股独特的韵味，朝气中带着成熟，稳重中又不失活力，年纪应该在三十五左右，比菲儿大不了几岁。当她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个男人的时候，心冷不防微微震颤了一下。不仅仅是因为这个男人具备她少女时代就心仪向往的那种外型，而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是觉得和他竟有一见如故的亲切呢？

菲儿毕竟也不是小女生年龄了，就算她心里这么想，脸上也并不流露半点，她不会再轻易为谁疯狂，更何况她还结了婚。她最多只是远远地欣赏。男人似乎也在打量她，目光与她对视，眼神温柔亲切。菲儿心里暗惊一下，敢紧调转开目光。总不至于男人对她也一见如故吧？菲儿心里自嘲地想。

男人工作的公司和菲儿工作的公司都在15层，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一天，菲儿N次在电梯里和这个男人不期而遇。不同的是，这次只有她和他两个人。电梯在徐徐上升，菲儿不敢去看他，只平视前方，面无表情。可她分明嗅到男人身上的气息——稳重但不失活力的男人气息，又温暖又弥漫着诱惑力，向她扑面而来……她奇怪自己怎么会对一个陌生男子有这样的感觉，这在以前是从没有过的。他离她是那样的近，近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他离她又是那样的远，远到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不可触及。而且这个男人似乎也特别注意菲儿，因为菲儿已经N多次站在等电梯的人堆里余光不经意地就瞥见他正温柔注视自己。此刻，男人虽不说话，可让菲儿直觉感到他似乎欲言又止，电梯间里近距离且静谧的氛围也似乎使他感到一阵局促不安和莫名的燥动。菲儿感觉和他进行了一次无声而短暂的神交，即心灵的交谈，仿佛她的心思亦是他的心思。菲儿心里不由得叹息一声，相见恨晚，她只能和他擦肩而过。

电梯在15层停下，菲儿急急地一步跨出来，头也不回地拐向右边公司的方向，好像生怕再被电梯里的怪异气氛蛊惑，也好像害怕自己迷醉在其中再也清醒不过来。几乎在同时背后传来一句男人的招呼声“嗨！”声音低，菲儿不能确定是否在招呼她，再加上自己走得太急匆，也不好意思立刻煞住脚停下来，万一听错了闹笑话，也就硬下心肠权当是没听见一去不回头了。

过后，菲儿又很懊悔，觉得这样太不礼貌，再说，就算自己结了婚，和他做个朋友难道不可以吗？自己又没有其它非份之想！于是后来菲儿在写字楼大厅再碰见这个男人，她就大大方方地看着他，还抱之善意一笑。男人也停下脚步深情款款、含笑望着她，嘴角优美地微微上翘着，这样停顿了三秒，才又深深点了点头算是招呼她。菲儿心跳得好快，她不敢多看，急忙背转身离开。这个男人的微笑像陈年红葡萄酒一样使人沉醉，但他看菲儿的目光里又好象有一种复杂的情愫在里面，显得既温情又迷离……菲儿有些读不懂。但她还是敢肯定这个男人一定是喜欢她的，他们有一见如故或者说甚至一见钟情的默契。她有点恨自己和他相识太晚，但同时又恨自己一天到晚这样想入非非的，“林菲儿啊林菲儿，你真他妈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啊！”菲儿心里痛骂自己。但一转念，脑海中浮现出男人深情的目光，菲儿又娇羞羞美滋滋的了。是的，我又不要别的，我只要这样远远看着就好，远远欣赏就好，这又有什么呢？就像欣赏一道怡人的风景？菲儿心里这么想着也就释然了。

3。

一天，菲儿早上起床晚了，恰巧又要开朝会，她忙不迭地胡乱用手理了理头发，来不及吃饭便出了门。匆忙赶到公司楼下后，看看时间还有五分钟，就顺便买了豆浆和包子边吃边赶。

还未到电梯口，菲儿就瞅见一个人影刚进电梯，她大喊：“请等一下！请等一下！”边喊边三步并着两步一路狂奔过去，却未注意到手上的豆浆杯被她捏得变了形，里面的豆浆已从吸管溢出来洒在她雪白的衬衣上了。电梯里的人正帮她摁着电梯，菲儿一脚踏进去时慌乱中踩了对方一脚。

菲儿忙连说两声“对不起”，一抬头，妈呀！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竟然是他！菲儿立刻窘红了脸，她没想到自己这副披头散发蓬头垢面狼狈不堪的傻样刚好就被他撞见了，而且还踩别人一脚！真是糗大了！男人却温和地笑笑说“没关系”，又立刻掏出纸手帕递给菲儿说：“快擦擦衣服！”

菲儿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白色蕾丝花边衬衣上沾有不少豆浆的污渍。她从男人手里接过纸手帕边擦边说了声“谢谢”！此刻她真恨不得有一个地洞可以钻进去！男人对她的窘态装作视而不见，又温和地说：“快迟到了吧？”也不等她回答继续说：“你这件衬衣很漂亮，我们公司是做服装的，有空可以来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款式，这是我的名片。”边说边掏出一张制作精美的名片双手礼貌地递给菲儿。菲儿也双手接过，看上面的字：某某服装贸易公司设计总监秦朗。菲儿笑道：“好啊，以后我买衣服可找到地方了！哦，对了，我叫林菲儿。”说着也递张名片给这个叫秦朗的男人。男人看看笑道：“林菲儿，好听的名字！是做药品销售的，嗯，以后有这方面问题可以向你咨询了。”

说话间，电梯已停在了15层。两人简单道别后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各自回公司。菲儿在朝会上还回味着刚才那一幕，觉得脸上热辣辣的。经理讲了什么她也稀里糊涂的，当经理问起她这边区域的销售情况时，她居然没听见还在走神，同事用胳膊捅她，给她递眼色，她才回过神来。

一连几天菲儿都心神不宁，上班下班经过写字楼走廊或是电梯口都在注意秦朗有没有出现。她总是克制不住好奇心要去猜想秦朗会不会给她打电话，但她绝对不去主动打电话给他，毕竟她是结了婚的，已没有爱人甚至被爱的资格。菲儿猜想秦朗也可能结了婚，三十几岁的人不出意外大多已结婚生子，更何况像秦朗这样出众的男人，没有理由还没结婚。即使秦朗打电话给她，其实也不能说明什么，他们之间除了男女之情是否还可以有友情呢？和秦朗做个普普通通朋友难道说不可以吗！

4。

相安无事平静了几天。菲儿依然每天出入这座写字楼。她是做销售的，有时早上来了，白天又外出办事，下午又才回公司打一头，时间很灵活自由。但菲儿却不知不觉多了份企盼与牵挂。每回写字楼，菲儿都要留意一下有没有秦朗的身影。秦朗是菲儿窗外另一片风景，影影绰绰而又诱惑地向她招着手。李一呢，则是菲儿屋内一道永久不变的陈设，不可缺少，但又因太熟悉而常常忽略他的存在。菲儿有点迷醉于这种暧昧，至少它能给刻板的生活注入一种新鲜芳香的味道。

这是个五月初夏的中午，天气怡人，阳光斑斓，树影婆娑。菲儿刚走出写字楼秦朗深蓝色帕萨特就从后面抄过来停在她面前。秦朗最终向菲儿发出了邀请，他想请她吃饭，并说有东西要给她看，恳请她赏光。菲儿在短时的不安和犹豫后决定赴约（不安和犹豫是缘于一种罪恶感以及对李一的负疚）。她也很好奇，秦朗要给她看什么东西呢？其实她的内心又不正是这样企盼的吗？只是她不愿意承认罢了。平时菲儿都会回家和李一共进午餐。一来她下午不急着上班，在家还能睡个午觉，二来李一上班地点和他们住家都在同一单位大院里，他也有时间先回家做好中饭等菲儿回来一块儿吃。今天菲儿就给李一打电话说中午要陪客户吃饭不回家了。也巧，李一也说他中午有个饭局，正好也不回家。

不过十来分钟的车程，秦朗和菲儿就下车来到位于市中心的一座商业广场10层。这层楼上既有中餐又有西餐，都是有档次的，环境和服务一流。他们挑了一家西餐厅，选了一处靠窗台的位置面对面坐下。

舒缓而优美的钢琴曲缭绕于耳畔。菲儿的脸蛋绽放出细细的红韵光芒，犹如杯中的红葡萄酒美丽醉人。秦朗给菲儿看的是他作的一幅服装设计效果图。图上画一女子身着一款时尚飘逸的连身齐膝白裙，衣袂飞扬，长发迎风招展，线条流畅干练精锐。女子容貌似曾相识，一双眼睛似一汪秋水。

“看出来没有，画中人是你，”秦朗眼睛含着温情脉脉的笑意对菲儿说：“专为你设计的，是你赋予我创作的灵感，等制作出来我就送给你好吗？”

菲儿一时不敢相信，简直有点受宠若惊。她嗫嚅道：“这怎么好？不合适吧，我们才认识！你的美意我心领了！”

“不，菲儿，我是诚心诚意的，我没其它要求，只是觉得这件裙子和你太配，…哦，本来就是照你的气质和身形设计的嘛，只有穿在你身上我才觉得没有辜负它，菲儿，答应我，好吗？”

秦朗一脸的真诚和亲切，让菲儿不知如何再拒绝了。更何况她内心里本就无力抵触这个男人的柔情，她已经快融化在他的这片柔情当中了……

两人边用餐边聊着一些关于各自生活的话题，像久别重逢的知己朋友那样侃侃而谈。菲儿轻描淡写地说了一下自己的婚姻，而秦朗谈到他的婚姻及他的妻子时，菲儿再一次震惊了！

秦朗和女友从小青梅竹马，历经八年马拉松恋爱后结婚，谁知结婚才三年时，妻子在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中致使一条腿高位截肢。这场意外导致秦朗的妻子性情大变，脾气开始变得一天比一天暴戾，一天比一天刁钻古怪。开始秦朗还能无条件地一并隐忍和宽容，尽可能让她开心，帮助她早日重新找回生活的信心。可车祸过去六年了，无论秦朗怎样努力，怎样想尽种种办法，妻子仍然走不出阴影，她不仅折磨自己也折磨秦朗，甚至身边所有亲人。秦朗在这六年当中受尽委曲和痛苦，身心俱疲，精力交瘁。

秦朗在讲述这些时，虽然语气显得很平和安宁，但菲儿还是透过秦朗眼睛深处黯然隐逝的一点亮光洞察到秦朗内心不为人知的疼痛和伤口。她的心也为他而心疼起来。秦朗这样优秀的男人理所应当有一个幸福的家和一个爱他疼爱他的妻子，但现在他却没有，这对秦朗来说太不公平了。当然，他的妻子也很不幸。菲儿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怎样才能安慰他的心，给他温暖？她又同情又惋惜又怜爱地望着他。眼神的交流，胜过了语言的交流。

“菲儿，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你第一眼就很喜欢你，一见如故一样，”秦朗突然伸手一把握住菲儿正欲给他杯子里倒咖啡的手说：“多陪陪我好吗？我需要你！”

5。

无巧不成书。这个世界上出乎意料的事情太多了，不由得你不信。秦朗热切地握住菲儿的手，菲儿又含羞欲挣脱又未挣脱开这一幕，恰恰被李一看到了。

李一中午的饭局，原来也在这座商业广场10层。不同的是，他和同事、领导在西餐厅隔壁的中餐厅宴请客户，杯觥交错，吃喝谈判。末了，一行人经过西餐厅到电梯口，李一随便往里瞅了瞅，忽觉一身影眼熟，定睛再瞅，还真是他的老婆菲儿！但随即又看到一男子正握着菲儿的手！两人无论如何也不像是单纯的客户之间的关系。

李一心里很不是滋味，象打翻了五味瓶，但他不动声色。下楼送走客户后他对领导说自己有点急事要办，耽搁一会儿再回单位。送走领导和同事后，他没有立刻再上10层来，他需要冷静思考一下。

李一就坐在楼下广场的长椅子上抽烟。边抽烟边清理纷乱的思绪，一面尽可能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想也许菲儿的确也没骗他，她也不知道这位“客户”会对她存有非份之想。要么就是菲儿确实也喜欢这个男人，甚至于爱上了这个男人。他希望是前者。扪心自问，从看到菲儿第一眼就爱上她认定她并苦苦追求她几年，到婚后这么些年来自己对她真的是专心专意，心无旁骛，他的痴心付出难道仍然不能牢牢拴住她的心吗？

他想一直坐在这里等他们出来。看他们会以怎样的姿态出现？亲密地手挽手还是彼此只用眼神交流爱意？抑或是菲儿完全拒绝了这个男人示爱的姿态呢？不管怎么说，他是爱菲儿的，他不会不给菲儿留有余地。

李一想着心事，呆呆看着自己吐出青蓝色烟圈袅袅婀娜地向空中散开去，然后倏地消失的无影无踪。人的心情一旦变坏，连天气也跟着变坏，中午都还阳光明媚的，现在下午不过两点过，天已是昏黄的天了，好似行将下雨，就跟他现在的心情一样糟糕。

6。

然而，更无法预料的事还在后头，即将发生，而且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灾难！

菲儿怀着很复杂的心情准备喝完这杯咖啡就和秦朗离开西餐厅。以前她内心隐约盼望和秦朗有故事发生，但一旦可能真的会发生点故事时，她又像“叶公好龙”一样畏惧。因为不安，因为李一，因为伦理道德…

菲儿正走神，突然觉得沙发摇晃了一下，低头看看沙发，心里纳闷，这笨重宽大的沙发四平八稳，何以会摇晃呢？难道是……地震？正思付着，沙发以更猛烈之势又摇晃起来，咖啡杯和不锈钢小勺震得咣垱乱响，天花板上华丽吊灯摇摇欲坠，好似马上就会砸在头上，餐桌也控制不住平衡像个醉汉左右摇摆，杯盘倾覆，尖叫声哭喊声碗碟破碎声顿时响成一片，恐惧慌乱的人群前呼后拥地奔向出口奔向楼梯…

菲儿稍稍回过神来才发现和秦朗不知什么时候已被人群冲散，巨大的恐慌笼罩了她。起初她以为地震最多摇两下就停了，没想到不仅不停还愈来愈剧烈，人好象在蹦蹦床上，她站立不稳，跑不动，就扶着发抖的墙壁跟一些同样没跑出去的人群蹲在墙脚下，等待地震平息。

菲儿只能恐惧地盯着抖动的天花板在内心开始祈祷……祈求灾难快点过去，祈求天花板不要蹋下来，祈求平安…灾难降临，方知平安是福。

就在这惊心动魄生死未卜而又恐惧万分的一瞬，菲儿脑海里想得最多的人是李一，是父母亲。而此刻最牵肠挂肚的人也是他们。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相见？

而楼下的李一先是感觉椅子在摇地在抖，继而看到周围的高楼大厦全都跳起舞来，马路上的行人和车辆也全都停了下来，恐慌的人群浪水般从建筑物里倾泻而出，密密麻麻的车辆和密密麻麻的人群全都拥堵在马路中央，交通彻底陷入瘫痪。

李一在惊惧中马上想到在10层的菲儿，敢紧掏出手机拨打菲儿的电话，手指颤抖得按键都不灵活，好容易按了发射键却迟迟接不通，又重拨，还是。又打家人电话，依然。一看四周的人几乎都在焦灼地打电话，然而无一接通，原来通迅也彻底中断。

顾不得再想其它，所有人都纷纷逃往空旷地，李一却毫不犹豫地往楼上跑，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信念，菲儿需要他，他要找到菲儿！

李一快跑到10层时，强烈而可怕的地震已平息下来一会儿了。刚才还没跑下来的人正亡命往下冲。菲儿也裹挟在人群中，瞥见有个人不往下跑还在往上冲觉得奇怪，瞟一眼大吃一惊，竟然是李一！失声叫道：“李一！”李一也看到了她：“菲儿，快！”跑过来拉起菲儿的手一起向楼下冲去。这时墙壁上不停有墙灰掉下，一些墙壁瓷砖也抖落下来碎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安全抵达楼下空地才算松了一口气，菲儿反转身一把紧紧抱住李一，头靠在他的肩头，眼泪突然像决堤的洪水控制不住流下来…在这生死瞬间、危急关头才会透彻地明白自己在别人心中的份量以及别人在自己心中的份量！在这样的时刻才明白平时自己看似不那么在意的人，其实已深深烙在心底了，已成为浓浓的化不开的亲情…

李一轻轻拍拍菲儿的肩柔声道：“好了，菲儿，没事了，我们没事了！”菲儿抬起头，泪眼婆娑可怜兮兮地望着李一说：“老公，以后我再也不想入非非了，我爱你！”李一温柔地把菲儿的头按在自己胸前说：“我知道，什么也不要说了，小傻瓜，我也爱你！”

7。

特殊的柔软的地质结构挽救了成都市这痤大城市，使它经受住了8级大地震的考验，而距成都市区仅73公里的震中及周边地区却生灵涂炭，上演了一场震惊世界的悲剧。人在大自然面前是如此渺小，生命又是如此脆弱。

又经过了几天强余震袭击后，成都市的商场、店铺、单位渐渐恢复正常营业和工作。菲儿再走进这座写字楼，却有了恍如隔世之感，一切好似已物事人非。地震时撇下她独自逃生而去的秦朗再也不是她的牵挂了，她的心平静得似一面镜子。她明白她这一生除了父母外只有一个人是她的最爱，是她的血浓于水的亲人，也是她这一生最不能辜负的男人，这人男人就是不顾自己生命也要来保护她的男人——她林菲儿的老公，李一。

几天来也并未见到秦朗的身影出现在写字楼。但一天早上菲儿收到一个包裹，打开看是一条做工精细款式时尚质地优良的白色连衣裙，正是秦朗在地震那天给菲儿看的服装效果图上的裙子。另外还有一封信。菲儿平静拆开信，纸上呈现出刚劲有力而又飘洒的一页钢笔字体：

菲儿，你好！

请原谅我在地震那天没能好好保护你，没有至始至终和你共度那不知是生还是死的时刻。你说我是怯懦也好，贪生怕死也好，我都无话可说，总之，我是对不住你的。

我不想为自己辩解，那天和你失散后，我确实没有回来找你，因为我想到我残疾的妻子更需要我。钟点保姆做完饭就会离开，当时一定只有她一人在家，那一刻我很自责没有陪伴在她身边。她已经够不幸了，我曾发誓好好照顾她一生的。也许我做的真是还不够好，所以她对我才有怨言。地震那一刻我才发觉得自己还是深爱她的，她要是再出事，我想我会一辈子良心不安，一辈子活在悔恨里。这些天我几乎寸步不离守着她，不愿她独自度过这段余震尚还比较频繁的时期。

菲儿，这条为你设计的裙子我已做好现在送给你，请你收下。它不代表什么，只是太配你，它理应属于你的。其实你对于我来说，是天上美丽的星辰，我只能默默仰望欣赏，却遥不可及的。

祝你平安幸福！

秦朗

2008.5.19晚

读罢秦朗的信，菲儿心里一阵愉悦和轻松。秦朗也是性情中人，也是有责任心的男人。她在心里由衷祝福他和他的妻子幸福美满。她和秦朗都是彼此生命中的匆匆过客，或者说是彼此窗外一道美丽的风景，但谁也不属于谁。她只属于和他同床共枕、相濡以沫的老公，秦朗也只属于和他相恋相守白头偕老的妻子。她觉得自己，也许还有秦朗，他们都是做了一场梦，一场夏日午后小憩的梦，一阵柔风过后也就随之散去的梦。

第二天菲儿就将裙子寄还给秦朗了，并附简捷的一封信：

秦朗：你好！

谢谢你为我设计制作的裙子，但我还是觉得它太珍贵了，不应是属于我的，它应是属于你妻子的。她虽然失去一条腿，可穿上它就会变得更美丽，它理所应该属于她。

真心祝愿你们生活安康和美！

林菲儿

这一年，在频繁又逐渐趋向弱势的余震中，林菲儿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开始了孕育新生命的过程。李一天天将耳朵贴在菲儿一天大似一天的肚皮上，流着涎水，贪婪聆听来自生命的细微声音。菲儿脸上笑容也格外宁静慈祥。即将做母亲的她，感觉自己才真正长大、真正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