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游击队的故事

历史与想象纠缠

终极关怀 短篇 另类先锋 2009-01-15 20:01 责任编辑:燕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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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支疯狂的部队,敢作敢为,在某些人眼里甚至是胡作非为,看行径,不禁愕然!战乱的年代,人人力求自保,百姓则要安居乐业,他们能做到吗?

(一)搜捕预警

一九四六年,农历八月十五。

清早,北风二到三级,有缕缕寒意在空中流动弥漫。那时的寒流来得较早。有晨雾笼罩着丘陵地带的冈丘,树林,田野,房屋。一切都显得朦胧,暧昧,私秘,不可琢磨。

东边的天上,天空由鱼肚白逐渐变得白亮,白亮中似乎透出淡淡的血红颜色,仿佛预示着有一个太阳将要挣扎出来,扫除虚空莫名其妙的忧郁,烦愁,给这个传统的节日镀上温暖的亮边,也给辛劳的农人们心里捎去一丝丝喜气。

晨雾在一点点地淡然,消失,世界似乎开始变得清晰起来。农田里,只有收割中稻后留下的短短的稻茬。那时还没兴栽种晚稻。此时,田野里绿色很少,旱地里是有些板结的黄土――看起来给人以瘦弱,荒凉的感觉。

界溪河两岸,僵卧着或密或疏的旧式房屋。农人们家家户户屋顶上冒着淡蓝色的炊烟。轻烟在北风中变形,扭曲,消散。

今天是团圆节。

农民们都早早地准备着中午的团圆饭。不管一家人是否真的能够团圆,但人们年年都盼望着团圆。不管家里有钱没钱,不管饭菜质量怎样,人民都在尽最大能力准备着。

界溪河两岸的这些房屋中,吃团圆饭的情形千差万别,各不一样。

被抓了壮丁的,家人们红肿着眼睛,抹着眼泪,抽抽嗒嗒,啜泣有声。老老小小一家人,无味地嚼着精心准备的饭菜,绝望地渴盼着奇迹的发生:只要他回来,哪怕缺胳臂少腿成了残废,也是莫大的幸运,也是莫大的喜悦。

在外闯荡谋生的,亲人们哭丧着脸,紧皱着似乎永远解不开的眉头,哽咽着。艰难地吞咽着的,不知道是味同嚼蜡的团圆饭,还是苦涩异常的暗泣的泪水。妇女们端着饭碗,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神呆滞,心里暗骂那个负心薄幸的人怎么就死在外面了;就是一分钱没挣到,成了乞丐,讨饭回来也好啊。

家里实在太穷的,也只能勉强凑几样不象饭菜的饭菜,好歹填在几个龇着缺口的碗里,横在乌黑破旧的桌子上。唉,怪谁呢?只怪命不好。没有一分田,要活命,不得不租佃人家的田。交了田租,几乎连来年的种子都没了。又没根顶梁柱支撑这个家,不知道捱得到几时。老人的头发鬓毛白中透着灰,两眉之间嵌着个“川”字,鼻翼无力的翕动着,嘴巴也似乎有些变形了。神情麻木,眼泛死灰。脏兮兮的小毛头浑身失望,看着大人可怕的样子,不敢出声。

奇怪的是,平时有些儿趾高气扬,作威作福的几个小地主小乡绅,也没有张扬显摆争风头。稀稀落落地放了几挂气死洋鞭子,缩头夹尾巴,关上大门静悄悄地享用酒饭,间或张起特别尖利的大耳朵,似乎搜索着外面什么动静。

将近午时,太阳好象有了三分力气,七分温度。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恣肆骄狂的鞭炮声连绵不断地响起来,还夹杂着轰轰轰,轰轰轰的火铳声。界溪河两岸的死一般的沉寂瞬间被打破了,热闹欢欣的气氛仿佛要弥漫开来,笼罩在半空。

陈永祖家正大摆宴席,闹腾着这个特别的日子。前后两进五开间的青砖青瓦房夹着一个相当大的院子。院子里摆开四口大席面,远近搜罗而来的各色菜肴摆上桌,热气蒸腾着,浓香弥漫着。三四十个汉子挤满了四张大桌子,闹哄哄的,声浪喧天。酒水斟满了大碗,酒香四溢。汉子们一下子没了声音,齐刷刷地立着,眼望首桌首席。那儿,缓缓地站起来一个四十五六的彪形大汉――汉子们的大哥。他一双大眼有如鹰隼,含蓄着锐利的光;一柱高高的鹰钩鼻子;一张阔大而有力的嘴;一部落腮胡子修饰一新:整个看起来,是个典型的型男。大哥端起了酒碗,中气十足地开了口:

“今天是个团圆的好日子,难得兄弟们聚在一起。又难得兄弟们破费凑分子,和为兄的一起闹腾这个团圆节。来,兄弟们,干!”

“干!”几十个汉子声如雷轰。几十碗酒一齐下了肚。随后,几十个碗里立即又满上了酒。汉子们按次序,纷纷离桌,来到首席,给大哥敬酒。

“大哥,真是天助我们哪,昨天干的那一票真带劲!来,大哥,我敬你一碗!干!”

“大哥,我和几个兄弟去收保护费也很顺利。这都是仰仗你的虎威。我也敬你一碗。干了!”

“大哥,这地面上就数你最大了,谁也没法子跟你比!敬你一碗,我先干为敬!”

“大哥,没说的,跟着你,有吃有喝有奔头。我敬你一碗。”

“兄弟们,来,我们一起干!别老是敬我。我也敬兄弟们一碗。干!”

“干!”院子里再次爆发出一阵狂笑,声震屋宇。

汉子们开始相互敬酒,猜拳行令,好不热闹。大哥则看着手下这般兄弟,慢慢啜着碗中的酒花,想着什么事情。

时间到了午末未初时分。院子里已经是杯盘狼藉。汉子们都有了八九分酒意,有的东倒西歪,有的踉踉跄跄,有的斜躺在桌上直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有的舌头大了还在咋咋呼呼斗酒。天上的太阳好象被冲天的酒气薰醉了,要提前回家去躺下,没向任何人打招呼就悄悄地溜了。还有五分清醒的大哥望向天上,一向镇静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困惑不解。

“大……大哥……”门外突然响起了紧张而慌乱的声音,随着急促的吼气声,奔进一个人来。黑黑的五短身材冲到大哥的面前,又是一声“大哥……不……不好了……”

大哥伸出右手,扶住了将要歪倒的身子,沉沉地说:“别急,老五!先喝口水,再慢慢讲。”

老五坐在板凳上,喝了一大碗水,吐出口长气,“大哥,我到横岭子打探到一个天大的消息。有一支国军的队伍今天正午驻进了界岭乡政府。”

“消息可靠?”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到的。”

“他们来干什么呢……”大哥脸色阴晴不定,连连变化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两只眼睛罩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老五,赶快吃饭。吃完了,再辛苦你一趟:到横岭子探听准确的消息,看他们到底来干什么的。晚上到庹妖家向我报告,我就不在家里过夜了。你也要多加小心。”

老五很快离去了。大哥立即指挥这帮胡乱扒了几碗饭的汉子收拾了院子,低声地吩咐了一些事情。汉子们的酒全醒了,不大一会儿,走得一个不剩。

青砖大瓦房立时陷入了沉寂,仿佛很久都是如此,从没有谁在这闹腾过。

晚上,无月,无星,夜空好象被一大张黑幕遮盖了,一丝天光也没透出。

从界岭乡政府旁门迅速冲出了一个班的国军,全副武装,军容整肃,在张正官的带领下,直扑陈永祖的家。

从此拉开了一个半月搜捕“匪首”的序幕。

(二)乘机树旗

洈水河是湖北省松滋市南部最大的一条河。流域流经五峰,石门、澧县、松滋、公安五个县,于公安县汪家汊注入松西河。上游分二支:北支曲尺河发源于五峰清水湾;南支四淌河发源于石门县五里坪,两支于松滋县两河口汇合,再集合小支流:臭水沟、三板桥、尹家冲、皮家冲等进入水库。洈水全长200余公里,坝址以上101.3公里。未修水库前,每逢山洪暴发,江水倒灌,松西河水顶托,不易渲泄常有漫溢的危险,故洈水有危河之称。全流域面积2218平方公里,水库控制承雨面积1142平方公里。水库下游主要支流有六泉河,界溪河,洛河。作为洈水支流之一的界溪河在松滋市最南部,成为湖北省此段与湖南交接的边界。界溪河南边就是湖南澧县。而界溪河公安段久已经淤塞。

这里上接山区,下望平原,地形较为复杂,地理位置偏僻。离武汉和长沙都有300公里之遥,离湘鄂两省的两个最近的县城也有近百华里。由于受到湘鄂西革命根据地的影响,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开始,界溪河两岸及附近地区成为革命力量发展的理想之地。

在中共鄂西特委和松滋县委的领导下,1928年6月18日,松滋县西南部山区爆发了九岭岗农民起义。历时7天终告失败,未能实现与贺龙红军会合计划,但为后来开辟松(滋)枝(江)宜(都)根据地起到了重要作用。也直接影响了潘哲夫领导的起义。

潘哲夫(1902-1977)亦名开第。1931年春出任县农会副干事,1938年活动于湘鄂边组织游击武装。1940年加入中国共产党。荆沙被日军占领后,他奉党组织指示打入国民党第六战区第二游击纵队司令金亦吾部,先后任上校参议、独立第四旅旅长。1942年按中共湘鄂特委尽快做好武装准备的指示,在湘鄂连区积极联络,1943年夏发展抗日武装3000余人,自任湘鄂边游击总队司令,开展对敌斗争。次年1月率主力千余人渡长江编入新四军第五师三军分区江南挺进纵队,任司令员,同年冬改任襄南指挥部副指挥长,旋调任鄂豫边区行署第三专区副专员。1946年,随五师突围至陕南,任鄂豫陕行署第一专区副专员、专员,次年4月经组织派遣返回江南,任襄南专署副专员。新中国建立后,先后任省湖业局副局长、中南人民监察委员会办公室主任、省参事室副主任、民革省委副主任、省政协常委兼副秘书长等职

由于地理位置的特殊性,界溪河也成为民间秘密团体组织发生的土壤。汉流支派势力就把触角伸到了这里。陈永祖就是当地的一个汉流大哥。他的哥哥陈行富是另一个汉流大哥。他们两人各自有不同的山头,互不统属。另外,洈水河边的九龙山有一个年纪比他两人都大的汉流大哥冉孟虎。冉孟虎有个独生女儿冉仙妹,嫁给了一个汉流小头目张宜善。

这些大哥中,陈永祖的势力和影响最大。其他的大哥多是单干,惟独陈永祖有结拜的六兄弟。陈本来居住在湖南澧县界岭乡第三保,三十年代初,搬家到湖北松滋县界澧乡第六保。后来,界澧乡更名为南屏乡。二十多岁的时候,他经人介绍,成为汉流秘密成员。后来,先后结识郑飞郑龙兄弟,周德广,邓又发,刘林贵等。六人气味相投,一拍即合,于是歃血为盟,焚香告天,结为异姓六兄弟,成为地方上一大暗势力。

潘哲夫的老家位于现在的松滋市洈水镇鸡鸣寺村,也处在界溪河边。他奉党组织指示离开家乡发展革命力量,常年不在家。这就给了陈永祖和其他秘密团体组织成员们较大的发展余地。潘哲夫专注于湘鄂边游击总队的发展和积极准备渡江事宜的时候,界溪河两岸的发展空间更大了。各个大哥都在谋划着扩大自己的山头地盘。陈永祖行动快捷,攻于心计,胆大妄为,很快发展到四十余人,成为了界溪河边可与两岸乡政府抗衡的一大民间势力。当年结拜的异姓六兄弟成为这一势力的核心。陈永祖和他的兄弟们已经不甘于地下团体的状况,他们秘密商量着来一个更大的举动。

1944年农历三月初三,陈永祖家喜气洋洋,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这是这一年界溪河边最大的一场喜事。这一天,发生了界溪河两岸最轰动的大事件。

早晨,浏阳鞭炮的劈啪声一下子惊动了山乡四野。农民们有些麻木了的神经被激得一跳一跳的,打着激灵。破衣烂衫的孩子们在惊愕中夹杂着少有的喜色,他们的天真还没有完全泯灭。陆陆续续地有客人们赶往陈家。迷迷糊糊的人们悄悄地打听着。但没有人能提前说出什么,或者不愿多口遭祸。浓烈的神秘感在人们头顶上弥漫。渐渐地,早饭后的农人们聚向陈家,不是去贺喜,也要去看热闹,凑热闹。

陈家请了本地有名的大厨师唐多福,从昨天夜里开始,大整酒席。唐师傅雅号“隔夜鲜”,他先天整出的菜肴,隔了一夜,第二天,还照样鲜。

陈永祖的兄弟多,各人都有相应的专项事务,紧张忙碌而又井井有条地安排好了各种迎客之事。

午时临近,开始进入第一个高峰,一些重要的客人此时到来。老二郑飞今天做了司礼生,高声唱着客人的礼单。

“刘圣勤,大洋200!”

“李柏凯,大洋200!”

“邓祖才,大洋200!”

这三人都是本地比较有名的地主乡绅。

“庹妖,大洋30!”

“周妖,大洋30!”

“黑妖,大洋30!”

这三人是界溪河几十里方圆内有名的三枝花。主人不看重她们礼物的轻重,人到就是最好的捧场。

兄弟姐妹,亲戚朋友,各依亲疏,各按实力,都有礼物,难以细说。甚至,两个乡政府都有人来道贺。

正午,鞭炮声机关枪一般响起来,夹杂着土铳的声响,高潮到来了。

主人陈永祖从主位上站起来,团团地向各席的贵宾们抱拳行礼,平时有些威严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清清粗犷的嗓子,颇有激情地开了口:

“各位贵宾,各位亲戚朋友,各位父老乡亲,让你们受累了!我十分感谢大家对我的抬爱。”顿了一下又继续:

“今天,为什么要请大家来呢?我这就告诉各位。为了保护乡亲们,今后不受‘老东’(日本鬼子作者按)的欺负,我和兄弟们商量好了――决定成立‘界溪河抗日游击队’!也感谢兄弟们的错爱,推举我做大队长。兄弟们,亮出我们的旗帜!”

客人们先是大吃了一惊,一顿之后,爆发出轰然一声“好!”巴掌也紧跟着拍起来。

那些越来越多的看客们一阵震悚之后议论开去……

夜色降临,客人们纷纷离去了。

陈永祖集合了他的“游击队”,开始了树旗后的第一次会议:“兄弟们,辛苦了。今天的收获还算不小。但是,还有一些地主,富农和富裕中农没有来。你们去请客时都把话说清楚了,他们为什么没反应呢?今天,还烦劳兄弟们去问问情况。”他拿出帐本,一个一个吩咐这些汉子们。

于是,这枝刚成立的“抗日游击队”开始去完成第一次游击任务。

当天夜里,有人听到忍气吞声的低泣,鸡飞狗跳,猪的嚎叫……

第二天,听说谁家的大牯牛无缘无故地死在了栏里。

从此后,“游击队”的赞助款,支助物都能按时送到了。

三)展转夺枪

陈永祖和他的“界溪河抗日游击队”的枪支弹药等分三次获得。

第一次,是秘密购买。

异姓六兄弟结拜之初,手中还没有枪。他们仅有五杆火铳,四把大刀,三支梭镖。

过了两个月,六兄弟的心思接活动开了。他们凑在一起商量,怎样才能填补没有枪的

缺憾。

陈永祖先说话:“各位好兄弟,在这块方,我们的武器要算最好的了。但我心里老觉得缺点什么,不塌实。”

“大哥,你是不是说我们还没有枪啊?”老幺刘林贵头脑最为灵活,很会揣摩别人的心思,说话快。他皮肤较白,脸色红润。细小的双眼里透出晶亮机灵的光,两颗眼珠老鼠一般骨溜溜地转个不停。

“是啊。你们想个办法呀……”老大沉吟着。

“偷!”老三周德广立马抢过了话头,龇牙咧嘴,低低地嘿笑着,一副天王老子都不怕的神情。“乡政府不是有五支枪吗?我们去偷两支来玩玩……”

“怎么偷啊?恐怕不行吧?”老二郑飞相对老成些,边说,边想。“那可是政府的枪。弄个不好,吃不了兜着走不说,我们这脖子上的脑袋怕长不牢靠。”

郑龙寡言少语,一声不发。他一向都听老大和哥哥说话。

最后,六人商定,还是到沙市或常德去悄悄买几支,冒的险要小多了。

一个月后,他们弄回了六条二手货的汉阳棒子。其中,有两根打不响,只能摆摆样子,吓唬吓唬人。一边骂着那个倒卖旧军火的混球,一边小心地藏起新得的宝贝。

第二次,是杀人越货。

1943年6月中旬,从巴东母猪峡战役败退下来的日本侵略军与其第十三师团在松滋会合,共一万多人,准备南下湖南与国军进行常德会战。国民军第七十四军五十一师一五一团在团长王昌奎率领下,从湖南澧县开过来,在牛长岭一带进行拦击。经过15,16日两天激战,牛长岭阻击站取得重大胜利,共歼日军第十三、第十九两个联队五百余人,俘日军十二名.打死日军指挥官华林三郎和联队长新村,缴获重机枪十一挺,轻机枪十九挺,步枪二百余支.夺得马匹.粮秣,军械甚多,战斗中我爱国官兵也牺性了一百一十四人,伤五十九人。”

短时间休息后,国民军又行进了。大部队远去一天后,又来了两名国军士兵,一名是受伤的班长,一名是伤得更重的列兵,不知道他们是一五一团的,还是其他部队走散的伤兵。他们相互搀扶着,一人背着一支美式步枪,四颗手榴弹。不幸的是,他们被陈永祖六兄弟盯上了。

午正时分,班长和列兵顶着烈日,慢慢地捱到了澧县宜万白莲铺子。实在没力气了,他们躲藏到荒僻的山上,准备坐下来歇息一会,喘口气,吃点干粮,恢复一点儿力气后,继续寻找自己的部队。他俩仰躺在茅草地上,闭了眼,慢慢地咀嚼着什么,丝毫也没有觉察到什么危险。

熟悉地形的陈永祖们悄没声息地包抄了过去,就好象六条猎狗围捕两只受了重伤的狼。他们离两名伤兵只有五六步远的时候,两人似乎听到了悉悉簌簌的声音,本能地感到了某种巨大的危险。他俩倏地睁开眼睛,绝望地发现已经成了半死的猎物。长期的军事训练和战场的锤炼,使两人下意识地去抓枪,试图做垂死的挣扎。说时迟,那时快,六个捕猎者的力量瞬间爆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扑向两名重伤者,醋钵般的拳头雨点般落在那两人的头部和受伤处。两人来不及呼喊或痛骂或哼一声,就晕了过去。陈永祖六兄弟大喜,立即下掉了伤兵的枪和手榴弹,不停地传递着,欣赏着,把玩着。

随后,他们商量,怎样解决伤兵的问题。平常只做不说的郑龙咬着牙齿露出了狰狞的笑。他跟大哥说了一声,急速跑向附近离这儿最近的农家。不一会,他就背来了一把锄头。班长正好此时醒转了过来,想开口说话或者喊叫。郑龙眼尖手快,对准班长的头就是一锄头。鲜血飞射,班长的头再也抬不起来了,立即见了阎王。列兵的身体似乎动了一下。郑龙对着他的头也来了一锄头。眼见得列兵也是活不成了。其他五个人轮流挥着锄头,把两个伤兵的头锤打得溪巴烂,又挖掉了他们的四肢。这样,谁也认不得他们了。扔下了锄头,然后,六人扬长而去。

有农民上山,看到了这一幕惨剧,找来了帮手,悄悄地掩埋了国军战士,清理了血迹,就山路边烧了一场火粪。他们战战兢兢地做完了一切,又虚脱了似的默默离开了。他们既同情死者,又害怕国军派人来找,受到牵连。结果都害了一场大病。

过了一天,果有几名国军来询问两个伤者,没有得到任何消息,离去了。

第三次,是击溃缴枪。

1945年8月,日本无条件投降。国共两党又开始了新的内战。

陈永祖的“界溪河抗日游击队”没有解散,没有明确地表明要更名,也没有力量足够的地方政府来收编或镇压。陈永祖还担任着不明不白的游击队的大队长,做派当然更隐蔽了,仿佛同谁有什么默契。而在两个乡政府的眼中,所谓的“游击队”自然就成了“土匪”,然而却无可奈何,只要不打上门去,就任其活动。

1946年3月,有一个班的国军逃到了离界溪河只有不到3里的周家屋场的后边山上。逃兵们一个个枯瘦如柴,七瘸八跛,倒背着长枪,疲累之极,毫无生气。(后来传闻是国民党第六战区九十四军一部,被解放军打跨,各自逃命)。这十来个完全失去了建制,晕头转向的散兵游勇在路上结成一伙,一起奔命。陈永祖得到了这个消息,迅速组织了队伍,靠近了这一伙溃兵,放了几枪几铳,一齐高声喊叫着“缴枪不杀!”正在休息喘气的逃兵见了这阵势,丢下了枪,没命般逃命去了。

陈永祖又便宜地得了十一枝枪和二百来发子弹,达到了他人生的最高峰。他又举行了一次特别的庆祝活动。“游击队”的气势大盛,也就发展到它的顶点。两边的乡政府更不敢随便正眼看姓陈的了。

(四)风流三妖

当年,在界溪河一带,左右逢源,玩转地方的巾帼人物,就属远近闻名的三妖。她们的年纪都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各有姿色,各有手腕,有点炙手可热。界溪河一带的官商政客,土匪恶霸,地主乡绅,过往势要,以及其他有名人烟,都与她们有或多或少的牵绊,或深或浅的纠缠,或长或短的孽缘。不少大事都与她们有一些说不清的关系,甚至,有的人命之事都因她们而起。

庹妖名叫庹叶红。人如其名,她生得白里透红,红里透粉,颇有几分娇艳。十五岁的时候,出去读过一年书,见过了大世面,学得一些个妖娆风流,扭捏体态。因兵荒马乱遵亲命回家。当时就惊倒了一批纨绔子弟,浪荡哥儿。十七岁被迫嫁给了一位富商。二十岁的时候,富商一去不回,传说被日本人杀了。旧日情人,狂蜂浪蝶,各色人等,纷纷寻机来到了寡妇门前。富商不回,她不念,富商死去,她不悲,众人聒噪,她不拒,生存窘迫,她不忧。为了今后优游的日子,也为了不埋没她那天生的资本,更为了卖弄一身搔首弄姿的本事,她索性下海,大开中门,在家里接待各种各样的客人。从此,如龙入海,如鱼得水,遨游于风月场中,成为了界溪河的大姐大。她阅人甚多,最喜欢的是陈运卓的剽悍身材和英雄气概。

黑(方言念he,古入声)妖本姓赫,芳名赫小梅。她父亲是一位穷秀才,在外课着几个童子,可勉强维持生计。他五十岁时,才得了这个千金,直视作掌上明珠,心头宝贝;百般呵护,精心调教。赫小梅十五岁的时候,出落得亭亭玉立,模样儿娇俏;美中不足的是肤色有点黑。而人们却并不以为是缺憾,反觉得别有韵味,都叫她黑玫瑰。又因为略通文墨,说话斯文,得了个“小才女”的雅号。因为眼界较高,哪怕媒人踏破了门槛,都以年龄还小为借口,加以婉拒,未便轻许。谁知世事无常,红颜薄命。老秀才暴病而亡,丢下母女俩苦度时日。捱了两年,老婆子又撇下了孤女。断了收入来源,生活渐渐没了着落。浮浪之辈又肆无忌惮上门骚扰。赫小梅辗转哀泣,情势危急。一年,县政府派了个年轻的官员督查乡政府公务,看上了黑玫瑰。他衣着修洁,长相帅气,谈吐有几分文雅。赫小梅无奈之中几许窃喜,就委身于他。两人温存缠绵,海誓山盟。官员说,回去后,做些准备就来接她。她在望穿双眼后绝望了。没法子,她只得走了这类妇女的老路。不过,对方要稍微温柔些,会点假斯文。否则,她以死相拒。在三妖中,她还算保留了点个性。

周妖取名周生媚,是最为泼辣开放的一个。她出生于一个富农之家,从小特别调皮淘气,不象一位山乡小小姐,倒似一个无管无收的野性丫头片子。富农夫妇多次训斥喝骂,甚至动以家法,都没有一点儿效果,只得听之任之。以为长大了会变的。说也奇怪,女伢子长到十三四岁的时候,发育得特别好,已经象十七八岁的大女子了。一双桃花眼,荡漾着粉色的秋波。波光流转,生发出九分半勾魂摄魄的妖异,还剩半分稚气,叫人更加怜爱。身材高挑,身形丰满。春夏之交开始,她全没一丝顾忌,到处去炫耀呼之欲出的玲珑身段。这一天,她被人才出色,有几分成熟的男人气的张正官迷住了,春心动荡,偷吃禁果。那时,张正官已经结婚,在界岭乡政府当差,对这个小妖精早就垂涎三尺了。从此,两人常常寻找机会幽会,如胶似漆,难舍难分。周生媚出嫁到夫家后,仍然没有跟张断往来。国军扩充兵员,任了伪职的张正官找了个机会,派了她丈夫的兵役。两人来往得更勤了。但周生媚不能进张家,她认了,干脆兼收并包,广开财路,纵情享乐。她还帮张多次接待他的上峰。

1944年8月下旬,陈永祖的游击队里来了一个外人。他自称是武汉人,姓宋,汉流中人。当地汉流内部发生火并,他只好化装成乞丐,到处躲避仇家的追杀。这个人精通江湖各种暗语切口,精明强干,很得陈的赏识,不多久,就成为游击大队长的副官。他为人豪爽,出手大方,大有疏财仗义的风范。游击队员们都喜欢他,跟他的关系越来越好。他的威信越来越高,隐然对陈老大造成了威胁。陈永祖敏感地意识到了这种情况,但不动声色,暗中派最铁杆兄弟监视宋副官,准备寻找机会除掉他。

一天晚上,陈大队长说是要找副官商量事情,正找不着宋副官,有点急。善于隐伏打探消息的老五邓又发轻手轻脚地来到大哥面前,带着神秘的口吻报告他的发现:“大哥,我看到宋副官一个人悄悄到庹大嫂家去了,半个多时辰了都没出来。”

“真的吗?!”大哥精神一振。姓宋的自从来这后,没见过他找过女人。今天是怎么啦?敢去找他姓陈的外室!真是吃了豹子胆了!不管怎样,陈永祖感到一个除掉姓宋的机会来了,立即带着老五和两个兄弟本庹家而去。

第二天,宋副官失踪了。有人到陈家湾对门的马堰湾做事,看到山上黄砂地里一滩血迹,大叫倒霉,回家就病了。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慢慢下床。

后来,传闻,那个姓宋的是个地下党员,受组织的派遣打入“界溪河抗日游击队”,想在时机成熟时收编这一武装。那晚上,他是去庹妖家了解有关情况。没想到因为这个女人就此送了命。

人们暗中唏嘘了几声,渐渐淡忘了。

因为三妖,陈永祖和张正官也结下了解不开的仇怨。

一次,上峰来乡里检查乡务。晚饭时大吃大喝完了,上峰想搞点余兴节目。张正官为了讨好上峰,立马表示带上级官员去尝尝界溪河三妖的滋味,他全招呼。他吩咐手下引另两位分别去周妖和黑妖家,自己带着一位上官径直往庹妖家来。

此时,天已经煞黑,人们都关了门。庹妖家透出亮光,传出打情骂俏的淫声艳语。张正官知道里边有人先来了一步。他请上官在门外稍候,自己先进去打招呼,安排妥帖。

进得门来,他看到陈永祖和庹叶红坐在桌边,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碟,一只酒壶,两枚酒杯。男女两人逗笑取乐,交杯对唇,香艳肉麻。

“真是太不巧!”他暗呼一声奈何,他知道,这可不是好惹的主。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他向男人敬了一礼,套起了近乎,“原来陈老大在这。久违久违。兄弟有一事想跟老大哥商量商量。不知道老大……”

这件事怎么商量得好呢?最后,张正官被陈永祖痛骂一顿,赶了出来。

从此,两人就算结下梁子了。

后来,因为周妖和黑妖,张陈两个又几次撞车,仇怨越来越深,势成水火,暗中较劲。两人都放出了狠话。张说,如果在湖南见到了姓陈的,一定做了他。陈说,除非不在湖北看到姓张的,否则,坚决砍了他。

之后,两人都留心对方,一直没有碰过面,但必欲除对方而后快的心更硬更铁了。

(五)了断

1946年八月中秋的正午,国军的一个连进驻澧县界岭乡政府。乡政府所有官员举行了热烈的欢迎仪式。国军连长说,奉上峰的命令前来探路,为后续大部队东进做准备。他们要在此停留一到两个月,希望地方提供部分军饷粮草。如果方便,他们可以帮地方一些忙。乡政府答应了下来,并请国军帮助清剿“游击队”这帮土匪。最活跃最积极的是张正官,最得意的当然也是张正官。他想,这是上天在帮他的忙,看来,死对头陈永祖恐怕是华盖罩头了。借助于国军的力量,搞掉个姓陈的,也就是小菜一碟。看他个陈土匪这回还活得了几时。他积极张罗,为国军军官士兵们准备丰盛的晚餐。连长以下军官和士兵们都很满意,狼吞虎咽了一顿。张正官另外秘密地孝敬连长一百大洋,并请求帮助剿匪。张正官对连长说,只要剿灭了这股小土匪,以后军饷会很充裕,他还可以介绍三妖给连长认识。

连长认为,这股小土匪对于国军的正规军来说,还不如一碟子小菜。得了孝敬,又听说了这远近闻名的三妖,不愁驻军期间寂寞无聊了。连长兴致高昂,一扫行军的疲困,露出了从来没有过的好精神。他当即拍了胸脯,说这还不简单,我今晚就解决了他们。一顿饱餐后,士兵们好好休息了两个时辰,精神恢复了。连长亲自挑选了一个班的精锐士兵,由手下最精干的排长指挥,随着张正官去捉拿匪首。谁知道那姓陈的很是狡猾,预先就逃跑藏匿起来了。国军和张正官徒劳一场。张正官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贴了许多钱只能自认倒霉,但心里对陈永祖痛恨得更厉害了,也增添了三分担忧和恐惧。

局势变化之快没有人能料得到。没几天,连长接到新的命令很快拉走了部队。张和陈都观望着,不敢轻举妄动。

一九四七年初,张正官战战兢兢地过了年后,心情十分沮丧,但没有忘记要想方设法除掉他的死对头。

正当此际,湘澧界岭乡又开进了一个整连建制的国军。他们一支军队在同共军的一场战斗中大败,大部分被消灭了。幸好跑得快,他们又是后线,所以得以逃生。溃退到这里,还有几分惊魂未定,但在小小的乡公所还是可以耀武扬威的。刚抵达乡址,满脸疲惫和无奈的李连长就抖起了威风,喝令邹乡长准备饭菜,还要为国军筹措军饷给养,并言明本连长在此养军数月。邹乡长扫了一眼虽然疲困不堪却全副武装的国军,平时的威风一点也没有了。这不是一支正常的部队。他明白狗急跳墙人急了要造反的道理,如果一个处置不当,他这乡长就别想当了,说不定那个吃饭的家伙也会被人家拧下来当夜壶。真是人急智生,他来了个两全其美金蝉脱壳之计。邹乡长顿时显得认清满面,当即指挥乡丁们去准备吃喝,并对连长承诺,一定全力为军队筹集粮草。他喊来乡官张正官,介绍给李连长,并命令张,以后就由你代表本乡长全权为国军筹措供养,不得有误!

张正官明知道乡长是拿他当枪使,但端人家的碗,就得服人家的管。官大一级压死人。再说,他还想借助国军的力量铲除陈永祖。因此,他在无奈之下也是表现得很乐意,当着乡长连长的面拍了胸脯。

于是张正官拉大旗做虎皮,狐假虎威地发号施令起来:全乡无论男丁女丁老的少的,穷户人均出军饷两斗,富家人丁出军饷一石,集镇商家除交纳数额不等的银圆外,还要另备猪羊牛酒等慰劳国军。在乡丁保甲的张罗催促恫吓蒙骗软硬兼施之下,军饷粮草筹集得还算丰厚。李连长阴沉的脸上不时挂上一丝难得的笑意。他几次拍着张正官的肩头说他对国军忠心难得。其实,张正官的心里早就谋划了一个必须借助李连长才能实施的计划。

过了一段时间,源源不断的军供渐渐减少,到后来几乎断绝了。连部司务长只得向连长告急。李连长斥责张正观为何半途而废,如不恢复供养就要军法从事。张正官装着惶恐无奈的样子,单膝跪下,哭丧着脸,无限委屈地诉起苦来:不能全怪小的无能。实在是无力对付湖北的赤匪。因为北方赤匪越界抢劫,我们尽力筹措的几次军饷都被这伙土匪抢走了。

李连长一听,无明火顿起三千丈:这还了得!几个土匪竟然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他连忙小心问张正官:北匪有多少人,匪首是个什么人?

张正官必恭必敬地回答道:匪徒十好几个,匪首是陈永祖。

李连长又问:多少火?

张答“十多条火。

连长问:什么家伙?

张说:全都是破旧汉阳棒子。

连长:有没有机枪火炮什么的?

张:没有炮,有机枪一挺。

李连长心中有了底,顿时张狂起来:全是些无名鼠辈,统统清剿!他想好好显示一下自己的军威。

他命令汪排长:你抽调一个班,带好武器,随张乡官去湖北抓捕匪首陈永祖,其他的就地格杀!我等你的好消息!

汪排长立马去亲自挑选了一个班的精兵,带上最好的枪火,直扑界溪河对岸去剿匪。

陈永祖听说张正官请动了一个连的国军要灭了自己,脸都变了。他想,这一百多号人,个个武器精良,更有冲锋枪,手榴弹,还有杀伤力极强的大火炮;我陈永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是以卵击石。还是先避过风头再说,等他们走了找姓张的算帐不迟。于是,他利用自己熟知的地形,在手下人抛出的烟雾中消失了,仿佛突然从人间蒸发了。国军一个全副武装的班,搜索了十几天,连他的影子都没有抓捕到。

李连长心里虽然不大满意,但他还是相信自己实力的。他对张正官说:这小小蟊贼,不足为虑。你尽管下去筹集军饷军粮,我派兵卫帮。看他陈永祖有几个狗卵!

张正官心里很不塌实,但在李连长面前不好说什么,只能按照人家说的办。不过他还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心计又深,自然动着自己的心思。过了几天,他又对李连长说:我得到一个秘密消息,陈永祖正在暗中策划偷夺国军的枪支弹药!如此人不除,不但是地方大害,恐怕国军也要吃亏。

谁知李连长听后不但没有加大抓捕力度,反而命令汪排长把那个办撤了回去,不再派出一兵一卒。

面对李连长的做法,张正官无可奈何,又似懂非懂,不好争辩反对。他担心这次又跟上次一样,不了了之,那自己的麻烦可的大发了。只好另想什么主意激李连长一下。

另一方面,早有眼线报告陈永祖,国军已经悄悄撤走了。

为了验证报告的真实性,陈永祖冒险亲自到张银香家探水。这张银香在界溪河两岸各派势力中都说得够话,消息也很灵通。所以陈永祖认为在张家还是很安全的。他不知道,姓张的早就被李连长软硬兼施,跟他们串通一气了。

陈永祖刚到张家不久,国军的一个办就迅雷不及掩耳地包围了张银香家。四个彪形精壮的国军士兵在汪排长的率领下破门而入。陈永祖来不及开枪反抗,被当场抓获。国军士兵按住了陈永祖,马上用早已经准备好的铁丝穿透了陈的手心和脚掌。当天下午,陈永祖就被押解到了界岭乡公所。一路上,陈的鲜血染红了枯草和路面。

李连长颇为自得,用了个小小的计策,一个匪首还不是手到擒来。他满面春风,对张正官交代:这个贼匪就由你速速宰杀!以后的军养再也不得怠慢推搪。

张正官大喜,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从此可以在界溪河两岸为所欲为了。他整了两桌上好的酒席,请连长排长和那些士兵们大嚼了一顿。他带着几分酒意把陈永祖十足奚落折磨了两个时辰,然后请国军士兵严加看管。

第二天清晨,由李连长和张正官亲自带队,国军一伙人押着陈永祖来到界溪河畔的一片稻田里。刽子手喝令陈永祖跪下,走开几步,朝着陈连开连枪。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枪都是臭弹。枪声连续两响后,陈永祖竟然没有倒下。求生欲极强的陈永祖发现这是个逃生的好机会,他站起来对着发呆的一伙人喊:伙计们,这也太吓人!天不绝我。你们用枪都打不倒我。我可不奉陪了。一边大喊,一边奋力奔逃,象兔子般向前猛窜。

然而,他毕竟受了重伤,脚底下极端疼痛,奔跑的速度受到了极大的限制。惊醒后的那伙人马迅速追赶过去。赶过了两丘田,用枪托将陈永祖打倒。田里血迹模糊。一伙人一拥而上,不由分说,用乱刀将陈永祖砍死。陈面目全非,血肉飞溅。杀人者大叫晦气。随后赶来的张正官露出了狰狞的面目,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我倒要看看你的胆究竟有多大!他从士兵手里借过一把刀,划开了陈永祖的前胸,掏出苦胆,用刀刮破了。他两眼血红,神情疯狂,用刀尖割下了陈滴着鲜血的肝,提在手里,踉踉跄跄地直向横岭子奔去。一伙人紧跟在他的后面,以为他发疯了。

到了横岭子,张正官强行借了一口铁锅,就在野外发火烧起水来,将陈永祖的肝脏丢入锅内,放了各种味料。不一会,奇异的香味开始在空中弥漫,刺激了那一伙人的胃口。那伙人也都进入了半疯狂状态,开始张牙舞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没多久,他们就将那一锅人肝汤喝得一干二净,把锅也砸破了,扬长而去。他们一路上还在口齿含混地说着,喝了人肝汤可以延年益寿长生不老……

好长时间,界溪河两岸处在比死还可怕的沉寂中……

2009年1月15日最后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