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落

你挣扎的战役／想不起云的歌唱／在每次破碎／我总要让你再次仰望

10日，一架客机在太平洋上空落坠。

无人生还。

小倪站在一台很大的电视机前，手紧握着遥控器。他把眼睛靠得屏幕很近很近，以至于那画面无比的大。

小倪小声地说：“灰儿也在里面。”木娃娃点点头，噙着眼泪。

小倪让遥控器毫无防备地掉地。他扶着上楼梯，在拐弯时撞上了木门。木门很硬，颜色被严厉地刻得斑驳。它此刻不开，不动。

小倪倒下了，额上是暗涌的红。一朵静寂的绯色花，绽放。

如果天空有多绚烂／如果我能记得／我画下它／可我记不得它／连照相机也没有的时候／我只能看着它消沉／颜色的记忆

我忘了告诉你，小倪是在奔跑，一个小孩的情感颠扬。

再见小倪，小倪头上绑了白色带子，带子小心地绕过小倪额头，把小倪那朵那天涌放的花儿悄然地隐藏起来。

小倪现在多好看。

小倪说：“妈妈，我想去看灰儿。”

妈妈皱皱已紧锁了很长时间的眉头，那上面如刻着的焦虑与担忧暴露无遗。

她想她不了解小倪。“小倪是在说些傻话么？”她这样想过之后，决定不让小倪往坏的轨道驶进。

“小倪，你去哪里见灰儿？”

“天台上。”

“就这样吗？妈妈陪你去吧。”

“不用。妈妈。”

“啊？”

小倪眼睛眨巴地仰望妈妈，他拉了拉妈妈的时候，还有她的袖子花边。小倪知道，妈妈说他特别容易自己丢。有次去坐火车的候车瞬间，小倪的身影在偌大的亮堂下消失。后来，被一个姐姐小心翼翼送回来。小倪记得关于自己的一些东西。他说：“我家在殷云苑，那里有个很大天台，那里的洁白小云儿经常向我招手。

“妈妈，等等我回来找我的恐龙玩具，你就不怕小倪丢了。”

妈妈只好默许。她帮小倪挂上了件小外套，是灰色的。

天台。一个女孩也在。短头发的小约影。

“小倪好啊，你也来晒太阳吗？”

“唔，我看云朵呢。”

“噢，云朵啊，很漂亮的。”

“是啊，很漂亮。”

小倪低下头擦了擦眼睛然后抬头看天，小约影则在一旁歪头。

很小的时候，我遇见了灰儿，灰儿当时很小，像个小布丁茶茶。她的两条辫子上面夹着不同颜色的小星星，有的时候我就看到她和那些不时躲闪的小星星说话。

我想和她一起玩游戏。于是我对她说：“你是小布丁茶茶。”

灰儿睁着眼睛看我呢，她惊愕了一会，随后对我笑。她头发上的星星热闹地在闪啊闪的。

灰儿说：“我不叫小布丁茶茶哦。”

然后我们就认识了。

我每天对着灰儿的窗口叫：“灰儿，灰儿……”。灰儿的妈妈总是第一个探出头来，她笑得多甜美。

她说：“灰儿还在睡觉哦。小男孩。”

我蹦跳上那矮矮的门槛子，向阿姨嘟嘴：“阿姨，灰儿好懒，都快日落了。”

灰儿妈妈她把头微微仰起，露出奇怪的表情。过后她终于探下身子对我说：“小男孩，太阳刚刚升起呀。”

是吗，那它们不会掉到山的那一边咯。

我说：“阿姨，我以后都来找灰儿玩，好吗？”

阿姨只笑不说话。

我喜欢带灰儿上天台玩，那里会和天空接壤着空荡。

我在那干净的水泥板上画上一座小房子，房子有一扇窗。我让灰儿在里面，我则在屋顶上，保护灰儿。

我给灰儿的窗子画上红色，以至于善良的小动物走过会停下来悄悄地往灰儿的窗子里看。都在笑呢。

我的屋顶是灰色，因为灰儿。

我告诉灰儿我的想法，她又笑了，真好看。

我带灰儿跳六格子，可我画的格子太大了，而灰儿太小。她跳不过，于是她总是输。

我还是喜欢和灰儿玩捉迷藏，可是我总不能在数50的时间内找到她。

每次是灰儿像小白兔子一样从某个隐秘角落闪出来，往我背后一跳，说：“小倪，灰儿厉害吗？”

我说：“为什么呢，灰儿你有魔法吗？”

灰儿指指那淡蓝的天空，如空荡心篮子里漂游着许多行走浮物。灰儿告诉我的是：“因为灰儿变成了云朵躲起来了呀。”

我说灰儿，以后我数50后都没见到你的话，我就去云朵那里找你。

说完的时候，小倪看见小约影还在歪脑袋。她的嘴巴张得像一个小橘子。

“小约影，其实灰儿会在云朵里面。”小倪继续天空里的云朵，在混乱的众多中，尝试寻找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约影说：“小倪真傻。”

云的影子从来都爱倒挂／不是我淘气／只是我怕你看不见我的独在／你会偷偷跑上天台一个人低头阴霾

你的脚步总是错乱／怀揣在你手上的许愿沙子掉了一个又一个

当我真的不在了／你便要想到我的决意躲藏

小倪很早起来，比以往都要早，那嘟嘟小吵的闹钟，如情愿振动的梧桐林树，因耐不住森林的迷雾暗静，自己一个自导自演。

小倪很快地穿过猫咪大木头鞋后，哒哒地往外跑。

他在比划菱形的窗子呢。也许阳光开始要渐渐帮它浸染赪颜。

他还在想起，灰儿的那个魔法窗户，许多小动物会往里看。

灰儿的妈妈说：“灰儿还在睡觉呢。”

小倪会说：“灰儿真懒，灰儿要变可怜的睡小人鱼了。”

那窗里过后又安静，寂寂的娃娃幌子守着安宁。

灰儿一直睡着。

过后／我是一朵灰色小花／毫无掩饰／也从不暴露

我的升华如露珠的淘气加点点努力，宿命／我是一朵云／洁白衣裳在纯粹天空里如流水

“天台里其实有很多小鱼。”

“不是啊，没有水，它们会死的。”

“可你说你会变成云朵呀。”

“对啊。”

“会变水咯咯。”

“小鱼儿就游在我身上呼噜噜吗？”

“呼呼，灰儿还要做云朵吗？”

“当然啦啦。”

小倪转头看着灰儿望着天空的眼睛，净剔地闪着光泽，那是一种怀抱虔仰姿态。

是灰儿的好看姿态。灰儿说：“我当然要做云朵。”小倪啊，那我们玩捉迷藏游戏我就永远都会赢了。小倪永远不会难过呢。

灰儿，那如果哪儿离云朵近，小倪就去哪儿。

仍是天台。

小倪坐在一个角落里，双手伏着膝，他仰着脑袋，眼睛冲洗着阳光的纷尘。

有一种状态，叫做安静。

我会望着你／直到你离去了

可你不会离去／你的号角还在我这儿／它完好无缺

我从不曾想过它会跑出来／它被我关得多紧／如密网笼里的珍品

很晚的有一天，园丁的星星花园里的两只瘦瘦小兔子给朵朵花儿浇水。

一只兔子男孩说：“想结婚吗？”

另一只兔子女孩说：“想啊。”

兔子男孩说：“嫁给我行吗？”

兔子女孩说：“行啊。”

这是个适合在玩过家家的时候，上演会很美的对话。可那天我还是决定把它告诉你听。

灰儿肯定认为是个好玩的玩具头头吧。小倪也觉得啊。

能算是个童话吗？

那小倪还是给灰儿讲小人鱼了，可你又要哭了。

还是讲睡美人，灰儿是个睡小娃娃。

于是晚上夜星星要眨眼睡。漫飞的樱花此刻不愿掉落她们美丽的颜色。

小倪靠在了月亮够不着的角落里呼呼，呼呼。

夜里也会有小精灵在悄悄地对话呢。窃窃的。

“萤火虫飞了，它说小星星公主哭得难过。”

“圣诞快快来，耶和华会哄听话善良的小孩子。”

小倪一定在梦屋子里吧。

小倪的影子离着他多近。灰色的影子帮小倪盖上那件灰色小外套，在那白皙的额头上亲了亲。

小倪对自己说：“只是我摸不着它。它在那里，没有表情，可已很好。”

车都走了／载着灯光／千次轮回

这次我说少了。

眼睛里勉强的辰光，却无一丝余漏。你知道，那视线，定是最短。垂直地落。

我不闹。

清晨绰影，一个男孩靠坐在角落的银墙。脸色苍白俊美，姿态惹人爱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