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是天使

卡萨 短篇 围城风景 2009-01-01 16:37 责任编辑:细语英英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01618
编者按

一个女人被一个有钱人玩腻后抛弃了,这个女人痛苦落寞,在回忆着自己的过去。那个男人起初是那么的爱她,为她大把大把的花钱,现在,她老了,男的有了新欢,就把她抛弃了。女人痛恨这个男人,也不需要同情。小说的文字十分优美,值得玩味,建议推荐!

对于我,那应该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日子。

我最爱的那个异常英俊的赌徒男友输光了我所有积蓄后,一头扎进了那个只需向他敞开钱包一角就足以让他再活上三生三世的半老徐娘的怀里,任你如何呼唤都不肯回头了。这种人财两空的下场使我患上了严重的肺病,那个用我的大好年华成就他辉煌事业的头儿看我没有油水可揩,一脚把我从行政主管的位子上踢了下来,等我蒙头蒙脑的从地上爬起来时,发现自己病入膏盲且身无分文。

曾经的那个想用重金买断我爱情的老男人,现在也开始在购买爱情之前查看货色了。我发现,曾经千金难买的娇躯,现在已经快不名一文了。当我把那个老男人猥琐着递过来的钞票扬向空中,决绝的托着病恹恹的身子离开时,泪水已大滴大滴的滑落。一颗颗的落在了围巾上,大衣上,地上,还有心上。我扬手想擦干脸,却接到了一大口咳出的血。

我找到了一份月薪不到千元的行政工作。白天我素面朝天的做着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工作,晚上我就粉墨登场,再一家西餐厅一首接一首的唱着哀伤的曲子。每当我接到酬金时,我就会不停的咳血。我相信我是活不了多久了,因为我可以感觉得到五脏六腑开始破裂,并能够听到血液渗出血管的咝咝声。我把生命谱写成优美的旋律,然后换成钱,买来那种据说某个西洋人发明的包治百病的药。离开了它,生命会以一个更快的速度划完它自己的弧线。

在那种正常呼吸都已经很珍贵的日子,我已经不再谈什么爱情。那种要用金钱和欲望浇灌、要用心血染红的妖娆的花儿,脆弱的已我无力培养。无论它在白天还是黑夜在我的生命中划过,我都会吓得不住的咳嗽。那些男人们向我展示爱情的美丽时,他们的面孔多么的皎洁澄净、眼神多么的晶莹多情,他们在啃噬我的生命时就多么的不遗余力。

他是如何引起我注意的?那是一个雪后的凌晨,春节前的商家为了招揽生意燃起了各色霓虹,使清冷的夜也变得份外的妖娆,如同着了彩妆的美丽女子,无论外表多么的冷漠,也挡不住洋溢着的风情。就在这样一个弥漫着节日的喜庆气息的凌晨,我遇见了一个天使一样的男人。当时我下了晚场,一个人独自回家。那时的我已经被病痛折磨得没有一点的虚荣心和戒备感了,我象一株伴夜而生的蔓藤类植物,在夜色中无意识的蜿蜒着。我从主街进入小区时,我必经那扇铁门送来了一个天使,一个飞来的天使。他握住三米多高的门眉,连续做了几个潇洒的空中双臂大回环动作,然后优雅的落回地面。地面的积雪异常的光滑,他身着考究的西装和名贵的皮鞋,但这些并没有影响到他动作的完整性。他捡起自己掉在地上的手表,就在他把手表戴在腕上,然后扣着表链走下最后一阶台阶的一瞬间,他看到了我。他的眼神从我的脸上划过,然后又回到我脸上,前一秒是一种无意识的划过,后一秒就变得怪怪的、困惑的研判的眼神了。就好象前一秒他看到的是一块石头,可是后一秒他又觉得那个石头在发光,或是前一秒他认为我是一只猫,后一秒又反应过来猫怎会长着角。他就是这么望着我,目光中太多的不解和迷惑,可是他没有停下来。我一动没动,站在原地看他做那个完美的动作,然后拾起表,从我面前走过。我们的目光就这么纠缠了几分钟,然后他就消失了。我就觉得,他是一个天使,一个纯净天使。我又咳嗽起来,嘴里咸咸的,我想:纵然是天使,又能怎样呢?我更愿意相信,这是我疲于奔命而出现的幻觉。

冬天似乎要过去了。

天气变得暧了一些,我的病虽未全愈,但也有了一点好的迹象。我走在大街上,看着周围漂亮的女孩子花枝招展的从我的眼前晃过,我觉得春天真的说来就要来了,阳光也居然温柔了许多。我进出一家家的品牌店,可是我一件也买不起。但是店员们还是热情的打着招呼,我也曾是她们的老主顾。不过我已经释然了,还有什么比生命更可贵的呢?

还记得那个穷奢极欲的想用金钱收买我爱情的老男人吗?早年他用大把的青春换来大把的钱,现在却为即将到来的晚景感到恐惧了,为了留住那些名存实亡、渐行渐远的流水般的岁月,他身边的女人的年纪越来越小,智商越来越低,也越能放大他的衰老。他那掩饰不住的老态使他的声音变得愈发的龌龊了。所以当我看着一件浅翡色的晨褛时听见那个苍老而龌龊的声音时,我就咳嗽个不停,他被我欲生欲死的咳嗽声响吸引了过来:“你好些了吗?”他分明还记得我,眼中闪动着诡异的惊喜。他在惊喜一个鲜活的生命,一个曾经他欲倾家荡产购买的女人居然在他的迟暮面前低头了。“需要我帮忙吗?”,我只是拼命的咳嗽,脸由于呼吸不畅变成酡红色。我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那件浅裴色的晨褛在眼前晃来晃去,老男人离开了,蹒跚间,一个女孩随他而去。

春风中招摇的兴致荡然无存,最可怕的不是肉体的痛苦,而是精神支柱的坍塌。我权威的管理学理论,生花的妙笔,现在都跑到哪里去了呢?我也曾所向披靡,也曾光芒四射,可现在呢?一个我所不齿的人也在同情我了!我的威风八面,我的神采飞扬都已远去了,只留下一株枯草般的身体在风中飘摇。我哭了,在这个明媚的、春天已经向我招手的黄昏,无声的哭了。

我觉得我撞到了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头撞进了一个男子的怀里。当我站定,抬起双眼望向这个男子时,我一阵恍如隔世的眩晕。男人如果也可以明眸皓齿,暗香浮动,那么他是了;那皎月般的清爽和奇葩般的芬芳,应不属于一个男人的,可是他是的。他正拿在看一张航班时刻表,他本能的躲闪着,但还是让我的泪染上了他的衣襟。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就这前后迥异的两眼,让我想起了那个雪夜天使般的男子,相同的目光,一样的眼神。夕阳下,他的眸子呈现出金色的光芒,宛如一只鹰隼,一只善战又凶猛的鹰隼的眼睛,冷漠而犀利,他的目光只在我的眼中停留了两秒,然后他就疾步走开了。他的身形是那么的矫捷态度是那么的傲慢,如同一只黑色的美洲豹,血统纯正所以目空一切。

我依然游走在黄昏的街头,夕阳如血。我突然发现,这个世界已经不再属于我。

我似乎想起了什么,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那时有个清爽的男朋友,可是我觉得他不讲情调也不温柔,更没有我爱听的甜言蜜语。后来我遇到了除了赌技外都异常完美的赌徒。再后来我同赌徒在一起,那个清爽的男人清空了他的所有记忆消失在一个早春的夕阳里。这些都太模糊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但真又不真又有什么用呢?现在我眼中的一切都是在倾斜,倾斜的立交桥、倾斜的计程车速、倾斜的女人和男人们倾斜的眼光,倾斜的地面下是一个倾斜的鬼魅世界。我最后的记忆是我苍白的面颊和流动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