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在爱的掌心
平凡又简单的生活,充实又快乐的日子。任凭时光流转,孩子都是父母最贴心的宝贝。
迈过二十岁的门槛不算太久,就要来细数年华。我咯咯地笑着把这主题告诉母亲时,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说:“唉,好快,我家女儿已经这么大了。”母亲的语气有些失落,她一直不肯接受我已经长大的现实,在她心里,我还是那个在怀里娇啜的女婴。母亲说,在父母眼里孩子永远是孩子。娇憨一笑,告诉母亲,我懂。
二十岁后,女孩要变成女人,从父母的家庭转移到另一个家庭,这是一种必然的转变。如果说一个女人的一生,二十岁后属于自己的婚姻的话,那么无疑她的前二十年,应该属于自己的父母。这二十年里,生之、育之、养之、教之,宠爱与责骂、严与慈,费尽心力,抚养成人。这二十年,每一丝经历,都会有父母,都会有父母的关爱。
我的二十年,生活在父母的宠爱中,也有风波,却终归快乐。
母亲发现怀上我时,父亲正患着肺结核,在80年代,那是可大可小的病。母亲犹豫了,说,把孩子拿掉吧,专心给你治病。父亲说,别,万一这辈子就这一个呢。父亲一句话,保住了我的命。多少年来,这一直父亲拿来证明他比母亲更我爱的“佐证”,每每提及,父亲都自豪万分,母亲则低头浅笑,不理父亲。
我出生在夏至之后,酷热的天气。母亲是前一夜九点进的产房,难产,一直折腾到第二天。那时的小县城,鲜有剖腹产手术,母亲只能苦苦挨撑。据说大夫急匆匆从产房出来,说母子都平安恐怕很难,要父亲选择保孩子还是保大人。父亲说他这辈子签了不少字,一向行云流水,挥笔而就。但在那张“弃子保母”的单子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是,他却手抖了。父亲说,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一次。第二天的上午11点半,在母亲痛苦的呻吟和父亲焦急的等待中,产房里终于传出婴孩的啼哭。万幸,母子平安。父亲说他从大夫手里接我时,一惊,好丑,但还是觉得喜爱万分。
幼儿时的经历颇为心酸。父母工作,没有祖母,无人照看。找来小阿姨,却总不会像家人般尽心呵护。当时母亲一个月的工资是39块,要给小阿姨20块。逢年过节,小阿姨回家,母亲还要为小阿姨家里准备礼物,所做一切,无非希望能待我好些。然而天寒尿湿棉裤、不管不顾的事却时有发生;有时母亲回到家里,我饿得嗷嗷直哭,问小阿姨有没有喂奶粉,小阿姨只说喂了不吃,却不愿多管。父亲几欲辞退,怎奈实在不好找人,只得忍了下来。最严重的一次,我磕伤眼角,鲜血直流。母亲再也忍不下去,辞了小阿姨,放弃了做有声有色的工作,调了闲职,专心照顾我。而今左眼眼角还有一条长长的伤痕,父母每提及此,总带着歉意。
再长大一点,调皮捣蛋、惹是生非,不是乖巧的女孩。爬墙、上树、打架、生事。最擅长“咬人”,一旦急的,抓起别人的手,恶狠狠的咬上一口,把小朋友咬得直哭。不知道多少家长曾带着孩子找到家里,让父母看我的“杰作”。只记得每每父亲脸色发黑,呵斥我“墙角站着去”。站就站,怕什么,不就是站会儿吗!我深知父亲溺爱,不舍得打我。之后搬离,再想起旧家来,最清晰的印象就是墙角。告诉父亲,父亲呵呵笑了,小丫头,你还会记仇!
我长到5岁,依然是不吃饭只喝奶粉。父母溺爱,顺着我的意思不做强求。同岁的孩子长的高高胖胖,我却依然小矮头一个。直到一次生病,大夫说营养不良,父亲这才下决心,要断了我的奶粉,要我好好吃饭。被溺爱惯了,我死活不干,饿极了又哭又闹,打滚撒泼,就是不吃饭。母亲看得心疼,要给我冲奶粉。父亲却坚持锁了奶粉奶瓶,还收起所有的零食。我饿了一天,却不肯服输,继续哭。晚饭父亲端来食物,我看都不看,吵着喝奶。不吃好,父亲没逼我,只说若是不吃,饿了也只得挨着,要到明天早饭。一旁的母亲看的焦心,几番相劝,动摇不了父亲的决心。第二天早晨,我乖乖吃了一大碗饭。从此以后,一直都乖乖吃饭不再闹腾。
上小学的时候,都是父亲接送。每天早晨的阳光里,都有父亲的歌声。《北国之春》《一剪梅》《我的中国心》,都是父亲很喜爱的歌。伴着父亲的歌声上学放学,真快乐。时隔多年等到流行VCD的年份,我竟发现80后的我,许多老歌居然一张口就能唱。父母很惊奇,却不知是小时候深藏的记忆。
念书一直是件很轻松的事,不用太操心就可以做的很好,父母很骄傲。常常叫唤着:“考一百分的回来啦!”然后给父母看红红的小花。
小学很平淡的过去,小升初的考试擦着分数线,跨进重点初中的大门。不再像小时候那么淘气,却依然不安分。成绩依然优异。在做学生的年月里,“学生”是最重要的身份,成绩便是衡量优略的标准,虽然我并不认同,但至少做的还算好。只是,父母依然溺爱,我却开始叛逆。觉得父母的关怀太多,觉得自己的空间太小,觉得好多东西都不对劲。开始有自己的想法,开始学会顶撞。喜欢逃课,一个人找个安静的地方,想象着去流浪。面对责问,理由冠冕堂皇,“不上课,我的考试成绩一样会很棒”。平生第一次挨了父亲的巴掌,却依然强势,死不认错。那些年月,和父母的交流少了很多,开始刻意地疏远。抬着高高的下巴,面对父亲的愤怒和母亲的忧伤,竟会觉得有快感。年少的轻狂啊,现在想想,真是不该。
带着倔强,进入高中,开始住校,以为远离的父母的控制,可以自由徜徉。生活依然平淡,在念书,考试,吃饭,睡觉中度过。唯一的不同,就是开始思念。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一个男生,我们无需多言,却心有戚戚焉。我们半月一见,之间的岁月都在对彼此的思念中度过。非典那年的5月,他惨遭变故,母亲因车祸过世,训练中受了脚的他,在兄长的背上,送别了母亲最后一程。仍在学校的我,陪着他,在电话了哭了一夜。事后他返回学校,变得有些黯然。另外一个女孩开始进入他的生活。我悄悄离开,揣着眼泪。人变得有些消沉,回到家里,母亲与我长谈,谈及他,谈及爱情。母亲说他是个不错的男生,母亲还说我会遇到更好的人。我暮然发现,原来我的一切母亲都看在眼里,虽然我住校离家,虽然我的叛逆让我与母亲少了很多的沟通。扑在母亲怀里,痛哭,原来走得多远,都不曾离开父母的视线。再后来遇上的人,都会告诉父母,他们很尽责的充当参谋的角色,只提意见,从不干涉。
18岁那年,眼疾动住院,大夫说要动手术。下午3点的手术,中午十分,全家人都来了。母亲一直让我多吃再多吃,不然手术抗不下来。父亲则一旁摆弄自己衬衣的扣子,一会儿扣上,以后又解开,手不停地动,还不时要跑出病房去抽烟。看得出,母亲和父亲,都很紧张。下午我一进手术室,母亲便晕倒了。照顾好母亲后,父亲又回来,守在手术室门外。像多年前,在产房外,等待着我的降临。
手术很成功。术后一周的时间,母亲没合过眼,夜夜守在病床边,压着我的手。我睡相不好,她怕我乱动,碰了伤口。术后第八天,是中国龙之队和皇马球星对抗的日子,我“瞎”着双眼,在父亲的陪伴下“看”了场球。4—0中国龙之队输的毫无颜面,但我和父亲“看”的很开心。
读了大学,渐渐学的安静,美其名曰“韬光养晦”。读书依然是头等大事,只是后悔读了师范。在那个女生遍天下的校园里,花样的年纪,草样的爱情。纵然缺乏爱情,生活依然多姿多彩。忙碌在校园里,也是不大不小的一阵风云。越发忙碌了,反而更频繁的回家,觉得将来能陪在父母身边的时间会越来越少,只好珍惜现在。闲适陪父亲喝喝茶、看看球,陪母亲唠唠叨叨,惬意开心,更重要的是父母很开心。
父亲偷偷告诉我,我十六岁那年,他第一次知道有人喜欢自己的女儿时,很生气。觉得那个毛头小子,怎敢打自己宝贝女儿的主意。父亲说的时候很得意,我不禁想起余光中先生的《我的四个假想敌》,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面对女儿的情人,父亲他自然也会“心里却不由自主升起一股淡淡的敌意。”
母亲对感情一事看得淡然,她觉一直得我还太小,玩玩闹闹而已。倒是会常常被我超乎她“想象”的举止多震惊,例如我曾告诉她将来会有两个小孩,例如我的化妆品和高跟鞋。每到这时,母亲总会怔怔地看上我一阵,然后摇摇头,独自走开。母亲的失落让我觉得有些抱歉,她希望我永远留在她怀里,然而对不起,我真的已经长大。但是妈妈,我永远不会离开。
20岁生日那天,迎接了一场死亡。叔公过世,就在我出生的医院里。看着生命的消长,不免有些怅然若是。父亲说抱歉,没能给你个快乐的20岁生日。父亲还说,有一天他和母亲也会躺在那里。父亲教我永远,他说死亡其实很简单,就是个必然。我说我明白,将来无论何时,我会坚强,会勇敢。
今天夏天,有机会出国念书。父亲哈哈一笑,拍着我得脑袋说,去吧!母亲则犹豫着,最终也答应了。身在异地,常常会牵挂着父母。有再难的事儿,也笑笑跟他们说,这里一切都好。
日子就这么过着……
二十多的经历,要说的太多,几十万字也写不完。二十年的经历又太少,而今提笔,算得上大事儿的,竟只有这么寥寥几件。回头想想,我这二十年的生活,还真是平凡又简单,有的就是父母的呵护下成长。对于父母,无需说什么感谢的话,女儿长大了,该怎么做女儿都明白。成长在父母爱的掌心里的女儿,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