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痴呆

教授和女儿一路走来，脑子里模模糊糊，自己也不知都想了什么，一点偶然就会转移注意力。他近来感觉记忆力越来越差，注意点一旦转移，立刻就忘了刚刚在想什么，从前的事也记不清，经历和想象常常混在一起，许多事不知是真的发生过，还是只被想象过，真真假假混成一团，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有些梦幻般感觉。

不过当前意识却非常清晰，女儿说他患了“老年痴呆”，他不以为然甚至愤怒：“谁老年痴呆了！”“那怎么连路都找不到？”“什么路找不到了？”教授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忽然自己也感觉了理亏：是啊，带女儿出来好像是要找什么，可究竟要找什么呢……还好女儿紧跟了一句：“在郊区那个基地啊！”

对了，是要找郊区一处基地。教授脑子一下清晰起来：基地画面出现在大脑里，那里有实验室、试验区，还有他一些学生，他在那里执教过……哎！那时他多么风光啊！基地不大却景色诱人，房前屋后除了甬路都是绿色，实验室窗外是一片古巴甘蔗园，每到黄昏那片甘蔗影子就会爬到实验室窗上，疏影横斜、暗香浮动……不对！甘蔗怎么会有香气？可那些香气是从哪里来的呢？

教授又一次陷入沉思，脚步有些零乱，要不是女儿拉着，说不好会跌了跟斗。“前面两条路走哪一条？”女儿又问话了。哪一条？教授再次被女儿问了一愣。面前是个路口，前两条叉路，这个路口看着很熟悉，可是该走那一条呢？教授糊涂起来：走哪一条？哦！这一条就是去学院新住宅区的，教授懒得说话，便用手给女儿一指。

女儿领着他走向所指那条路，教授继续思考：学院新住宅区为什么要选到郊区？农业学院应该靠近农村，或者郊区地价便宜一些？一定是因为后者，教授肯定地认定。新住宅区选址设计建设分配，教授还有些印象，虽然后来他退休了，分配总关系他切身利益。教授清楚地记得，房屋分配有许多条件，采取一边建设一边分配方法，排名在前的已分到房子，自己分到了没有呢？

天啊！这么大的事他却不记得了。教授想问问女儿，再一想不妥：那女儿不更要说自己老年痴呆了吗。到底分到自己房子了没有？一定是分到了，好像自己还去新房看过，自己那套房子窗外就是一条河，那是新住宅区最好一片地界。究竟几栋几楼几号呢？这一时却忽然想不起来了。教授心里急，这忘了门牌号码，带女儿过来不是惹人笑话吗？心里急还不能表现出来，只好一路走一路苦想，与女儿说话都前言不答后语。

已经看到那片住宅和工地，教授却还是没想清楚，女儿可已经急了：“您怎么带我到这里来了？这不是新住宅区吗？”“这还能错了？”教授不屑于女儿提问，进一步显摆：“我这就带你去找咱们新家。”“新家？这里分了您房子？”女儿惊讶。“恩，你先跟着我走。”女儿这种反应没让教授得意，反而让他心里有点没底：究竟分没分我房子呢？感觉没错，自己好像还去看过，可怎么就不记得门牌号码了呢？

真是“近乡情更切”，越往前走，教授心里越没底，心里越没底脚步却越快，女儿更多提问他答不上来，干脆装作没听见，那就只有走得快些。终于到了已建好的新住宅区，大门前就遇到了许多学院里老熟人，打过招呼却不知再说什么。“来看看新房？”有人问。“是啊！带闺女过来看看。”嘴里说着脚却不知再往哪个方向，好在女儿这时也忙于应酬，一时之间倒没再逼迫。

教授居然有了空闲，看不远处张教授和李主任都在，于是走过去问候。他们原来同属一个系，关系也一直不错，那两个人正在讨论什么话题，教授一听话题就来了精神，学术讨论异常激烈，这一进去也就没有了时间。教授忽然想起女儿，这才顾不得争论赶紧寻找，忽然发现女儿就在不远处走着，脚步不快却是离自己而去。教授赶紧追过去，女儿却是越离越远……最后女儿找到了教授，没再说他已老年痴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