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我只做你的乖

半夜，从梦中醒来的刹那，看见如水的月光透过落地玻璃窗寂寞地撒在了地上，一种冰凉的感觉迅速蔓延了全身，才发觉，原来自己是如此的寂寥……

——题记

一、离开，只因我不是藤蔓

终于，决定离开。

离开，其实真的需要勇气。

背上简单的行囊，开始了一个人的旅途。

火车开动的瞬间，我看见了秋风瑟瑟。

是的，秋天差不多过去，冬天也该来临了。我是怕冷的，可我竟选择了北上，离开了生我养我的南方，真不知道，我的这个冬天，会是怎样的孤寂和寒冷。可怕的是，我竟不知道要去哪里。

补票时，当列车员带着疑惑的眼光再次询问我的终点站时，我终于说出了两个字，宁夏。于是，宁夏成了我的终点站，我再也不用思绪我该去哪里。

火车上，我乖乖地听着mp3，我想，我的目光是迷离的，还有疲惫。拒绝想任何事情，我只要静静地坐着，这样，就已经足够。

窗外的景色，一闪而过，可我，却看不见任何。

“阿姨，阿姨，我能坐这里吗？”当从沉思中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看见一个４岁左右的小女孩正和我说话。

“可以。”我忙把袋子从旁边的座位上拿下。

小姑娘笑了，露出一颗大大的可爱的虎牙。那么漂亮那么干净那么纯真的笑容，恐怕只有小孩才有的吧。

“爸爸，坐这里吧！”小姑娘骄傲地对她身旁高大白净的男人大声说，仿佛自己拣了宝。

“真棒！”男人温柔地对女儿说，眼里满满的都是慈爱。

我微笑地看着他们坐下，继续安静地听我忧伤的音乐。快乐始终是别人的，像我这样的人，像我这样要逃离生活的人，快乐是那么那么的远。

“乖，你去哪里了，你可知道我疯了一样的到处找你？”

“乖，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回来吧！”

“乖，我知道错了，给我时间，好吗？”

“乖，……”

把信息一一删除，既然选择了离开，还有什么可纠缠的呢？我不是藤蔓，离开了树枝，也可以活得很好。是的，很好，我这样告诉自己。

微笑着把SIM卡从手机上拆下，然后以潇洒的姿势把它扔到窗外，我看见它以优美的弧度落在了不远处，再然后随着列车的呼啸声，越来越远，再然后，消失。

就这样，消失，我的生命中再也不会有一个叫陈尘的男人出现，再也不会了。此生，我再也不会是谁的乖了。我，只是我自己。

二、爱上这里，只因清澈透明的天空

当列车终于停靠在宁夏时，下了站台，我唯一的感觉就是冷，那是我们南方冬天最冷时才有的冷。

在人群中，我完全迷失了方向。抬头望望天空，天是那么的清澈透明，就像孩童的眼，很美，很干净。

就在那一刹那，我喜欢上了这里。

在车站附近，我找到了一家旅馆住下。旅馆的老板是一个差不多五十的宁夏男人，很善良很亲切的样子。

旅馆的二楼是餐厅，住宿的人都可以在那进餐。每次，我都要选择靠窗的座位，透过落地玻璃窗，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或是眉头紧皱又或是满脸微笑地经过，在猜测想象之中忘却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逃避生活的缘由。

人生，如果可以什么也不想，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转眼一个星期过去了，每天我都游荡在宁夏的大小街头，每个地方于我来说都是那么的新鲜那么的可爱，我的数码相机也留下了一组组图片和镜头，或是穿着很有特色的宁夏姑娘小孩或老人，又或是具有民族风情的建筑，一切，都那么的美好。我甚至踏上了去乡村的列车，在那里，我看见了浩瀚的草原，一望无际，还看见了一群群的牛羊和马匹，看见了放牧的姑娘和小伙，他们唱着高昂的牧歌，声音穿到了万里无云的天空，传到了很远很远，他们的表情那么的安详那么的宁静，一切俗世的纷扰喧嚣和烦恼都离他们远远的，好美好美的景色！

一切，真的都很好。我甚至想长留在此地，也做一个牧羊人，一直到老。

只有，在半夜从梦中醒来的刹那，看见如水的月光透过落地玻璃窗寂寞地撒在了地上，一种冰凉的感觉迅速蔓延了全身，才发觉，原来自己是如此的寂寥。

可是，我仍然愿意过这样的生活，没有爱也没有恨，一切都恬静都淡然，虽然寂寥，虽然孤单，却依然快乐，起码不会觉得痛。

在旅馆老板的帮助下，我在一家大餐厅找到了一份钟点工，因为我所带的盘缠已被我挥霍得连回家的火车票也买不起了，可是，我仍不愿意回去。

一个月后，宁夏迎来了初冬的第一场雪，好美的景象。从小生活在南方的我，第一次看见下雪，那么白那么纯洁那么多的雪，就这样飘飘扬扬地从空中飞舞而下，我张开双臂，把它们捧在手心，看着它们慢慢地在掌心融化，感受那抹寒冷，好惬意好美！那天，我和一大群不认识的小孩在雪里唱呀跳呀，开心得忘却了自己的年龄，直到夜里。

那个夜晚，我睡在床上，又看见了如水一般的月亮，迷糊中，我看见了父母，看见了陈尘，他们张开双手呼唤我的名字要我回去，我却躲避着退缩着哭叫着不愿离开，醒来时，发现枕巾湿了一大片。

原来，我还是逃离不了红尘，原来，我心里从来不曾放下，我只是刻意地暂时遗忘了而已，一旦醒来一旦想起，我仍会疼痛，刺骨的疼痛。

三、决定回去，只因无法超脱

终于，决定回去。远离不了红尘的人，又怎么能长留在如此干净透明的土地呢？

踏上列车的前一个晚上，我照例又坐在旅馆二楼的餐厅靠窗看着灯光下来往人流，那一刻，我特别想念家中的父母，还有那个曾经走进了我生命的男人，陈尘。

沉思中，旅馆老板坐在了我的对面，他知道我明天将要离开，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知道他原本有一个漂亮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只是在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中都丧失了生命，可他依然坚强地活着，他痛，但他依然笑对人生，我心里对他有着一种由衷的敬意。

“姑娘，要走了吧？”

我笑着点头。

“有些事情始终要面对的，逃避可以一时，可是不能一辈子。我猜你肯定是遇到了情感上的问题了。”

我仍是笑。

“姑娘啊，我是过来人，从你第一天来我就看出来了，你是一重情的女子，如果放不下，就要争取，爱情有如沙子，放在手掌抓紧了，都漏了，如果不抓的话，根本就得不到，知道吗？”

我思索着老板的话，点头。

“姑娘，事情解决好了，随时欢迎你回来度假哦。”

“好的，到时我还住你的店。”

“好咧，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带着来时的行囊，踏上南下的列车，回到了生我养我的地方。

这里阳光依旧灿烂，到处仍是繁花和绿叶，丝毫没有冬天的寒意。看着满街穿着单薄衬衫的人们，我甚至有了一种回到了夏天的错觉。宁夏和这里，真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父母对我的归来欣喜万分，父亲看了我一眼，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世上没有什么扛不过去的，回来就好。母亲拉着我的手久久不愿松开，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好多家常，我也给她讲了宁夏的草原，宁夏的牛羊骏马，宁夏的一切，末了，我说：那里真美，真想不回来了。母亲听到此话，眼泪就掉了下来，说你怎么就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呢，你可知道我和你爸是怎样的担心你？我知道自己失口，但是对视我为生命的父母，我确实亏欠了他们太多太多。

父母兴高采烈为我准备饭菜，但是对那个名字却是默契地不提及。他们知道我的离开，全是因为陈尘。

睡觉前，我把母亲叫到房间，问她：“妈，他找过我吗？”

母亲楞了楞，说：几乎天天都来问呢，今天早上你回来之前还打了电话的，每次，都被你爸骂一顿，你爸说了，要是我们家铃子出了什么三长两短的，一定找他算状。

我把头埋在枕头里，不说话。母亲坐下，摸着我的头，说：孩子，别跟自己过不去了，天底下男人多着呢，咱不缺他一个，啊？只是听说啊，他离婚了。

“妈，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他说了，他一定会娶你的。我和你爸肯定不同意的。孩子，和他断了，你还怕找不到更好的么？”

母亲还想说更多，我打断她：“妈，我累了，想睡了。”

“那好，你睡吧，盖好被子。”母亲说完，离开了。

四、爱上你，万劫不复也愿意

陈尘离婚了，他愿意离婚了？如果不是从母亲口里说出来，我断然是不会相信的。可他真的离了，为了我吗？如果为我，那当初为何连一句爱我的话都不愿意说呢？

陈尘是一家企业的负责人，妻子刘雨的父亲刘威是企业的董事长，当初刘威就是因为看中了陈尘的才华和人才才让自己的女儿刘雨嫁给了他，可是陈尘和刘雨之间根本没有爱情，刘雨对陈尘只会大声呵斥，好象自己是他的救世主。

两年前我大学毕业，刚好被安排在陈尘的企业做宣传工作，因工作出色被提拔到陈尘的办公室。刚认识他时，以为他是一个一丝不苟古板的人，可是跟随他一同外出应酬，看着他在商场上的柔韧自如，渐渐地就被他的能力和才华所倾倒。渐渐地，他看我的眼神也有了异样，每次应酬完了坐到车上，他都说好累，说真想就这样不动。于是我就给他唱歌，给他讲笑话，直至他笑到肚子疼。

渐渐地，我开始心疼他，他几乎每天都有应酬，有喝不完的酒席，在人前陪着笑，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语，可是却不敢说累。当然，除了在我面前。

有几次，我带他到酒吧去蹦迪，他像一个大孩子般拉着我的手使劲扭动着腰身大声笑着叫着，疯狂到了极点，仿佛从来不曾如此开心过。

可是，陈尘从来不曾向我表白过，连一句你真好之类的话都没有说过，但是，我仍然相信他是喜欢我的，不然他不会把对我的称呼由开始的小林变成铃子，不会在单独看我时眼神有那样独特的暧昧。陈尘的眼睛是清澈明亮的，就如宁夏的天空，那么干净那么透明，每次和他对望，我总如触电一般，又如喝醉酒了一般，任何思绪都无法继续。

我想，只要陈尘愿意说一句我爱你，我就会飞蛾扑火般投入他的怀抱，我甚至一点也不在乎他是否已经结婚，如果他愿意，我可以当他身后的那个女人，一辈子。

可是，什么也没有。两年的时间，就在我和陈尘暧昧的若即若离之间不紧不慢地流逝。我仍然陪着他出入在各类的应酬场所，伴着他在人前陪笑陪酒，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语，签着大大小小的合同。只是，每次在喝醉了酒的时候，陈尘会拉着我的手对我说，乖，你难道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天使吗，你可知道，没有了你，我的生活会是怎样的可怕？每次，我总是紧紧地抱住他的头，不说话。

其实，我好喜欢陈尘叫我乖，那样我会觉得自己像他掌心里的宝贝，是他的珍宝。可是，每次酒醒后的第二天，他都对我保持刻意的距离，似乎都忘记了自己昨晚曾经做过什么说过什么，仿佛那只是一场反复的梦境而已。

我觉得累了，我的耐性在陈尘的一次又一次的醉酒后慢慢地消失。终于，在一个又是陈尘醉酒的夜晚，当他再次拉住我的手把我拥在怀里的时候叫我乖的时候，我把自己的唇印在了他的唇上，我使劲地抱着他像一条蛇一样缠绕在他身上，陈尘在片刻的犹豫后把我狠狠地压在身下，然后疯狂地扯掉我的衣服，急急地吻着我的肌肤，再然后，深深地进入。当我听到陈尘低吼一声的时候，我的生命也开出了最美的花朵，那是一个女孩变成女人的花朵，很红很艳。那一刻，我闭着眼睛，笑了。我知道，我的生命从此只属于陈尘。

第二天，在公司看见陈尘的时候，他眼里透露出愧疚，可是，那不是我想要的。晚上应酬完毕，陈尘出乎意料地没有喝醉。清醒的陈尘和醉酒的他，完全是两个人。清醒的陈尘，从来不拉我的手，不叫我乖。

“铃子，昨晚的事，对不起。”这是我们单独相处时的第一句话。

“陈总，与你无关，那是我自己愿意的。”我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不颤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委屈，或许还有愤怒。

“铃子，你知道，我有妻子，我不能给你未来。”

“我知道，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爱我吗？”

陈尘沉默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听着，过去的，不会再重复！”然后转身离开，陈尘不知道，就在我转身的刹那，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般地滚落。但是，我仍然抬着头高傲地离去。

没料到，我付出的一切，换来的竟然是沉默。我的骄傲，我的矜持，哪里去了？难道就因为你一个陈尘，我就该卑贱到求你爱我么？

那个夜晚，我哭泣到天亮，从来不曾觉得，黑夜是如此的漫长。

第二天，我托朋友递了辞职信，告别了父母，背上了行囊，踏上了北上的列车……

五、爱情有如沙子，放不下，便要抓住

原来，我是如此清晰地记着和陈尘的点滴，原来，他一直都在我的心底。

突然，我想起了宁夏旅馆老板的那句话，爱情有如沙子，放在手掌抓紧了，都漏了，如果不抓的话，根本就得不到。是的，如果放弃不是我的本愿，那么，我要争取。

不顾夜深，我用新的SIM卡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您好，请问您是……？”电话通了，传来陈尘低沉而磁性的嗓音。

“是我……”我的心跳在加速。

“铃子吗，是铃子吗，乖，你在哪里，你可知道我疯了一样地找你？”

“我回来了，在家里。”

“真的？你等我，我马上过来，30分钟，等我！”从来没有听见陈尘如此急切的声音。

我恩了一声，放了电话。然后开始翻开衣橱找衣服，我要以最美的样子出现在他的面前。

25分钟后，我站在了自家房子的楼下，出门的时候，坐在厅里母亲说了句：“这么晚了还出去？别去了吧。”“让她去吧！”父亲的声音。我知道，父亲最懂我的心，虽然他嘴里从来不说。

30分钟，陈尘开着奔驰准时出现在了我面前。

从来不知道，陈尘会如此的憔悴，原本英俊清朗的脸上满是胡须，原本明亮的眼睛竟是充满了疲惫，只是，他的眼神依旧那么干净清澈，看着他，我又像喝醉了酒般无法思绪。

“乖，你去哪里了，你可知道我找得你好苦好苦……”陈尘像要把我融入骨髓一般地用力抱住我，嘴唇饥渴地寻找我的，“乖，对不起，我不能没有你，你知道吗，没有你，我找不到自己了，真的，没有你的日子，我就像个机器人一般，找不到活着的意义了。乖，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好吗？”

我拼命地点头，拼命地回应他的拥抱他的吻，好久好久。我用手轻轻檫去陈尘眼角的泪水，我知道，陈尘是爱我的，即使他不说。

那夜，我没有回家，陈尘也没有，我们在车里拥抱着依偎了一夜，只是静静地抱着，吻着，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做。陈尘说，我要这样一辈子抱着你，不放手。我笑了，说，你累了睡了，就自然会松手的，陈尘马上急了，说不，我不会放手，就算睡了也一定会抱着你，一定不会再让你跑了。我笑了，笑出了眼泪。

六、此生，我只做你的乖

陈尘真的离婚了，那是我去宁夏期间发生的事情了，他放弃了所有的一切，包括他苦心经营了十年的公司，唯一得到的就是那部奔驰。他说，与其每天行尸走肉皮笑肉不笑地应付各种各样的应酬，还不如什么都不做，就这样静静地呆在我身边抱着我。

我笑，说难道我们就这样坐着不用吃饭了么，他说当然要，我们不还有手么，有手就不会饿死。

然后，我给他描述了宁夏的天空，宁夏的草原，宁夏的人，宁夏的羊群马匹，还有宁夏的雪，听完，陈尘眼里闪现出渴望，“乖，我们去那里生活，好么？”

“你愿意？你确定？”我惊喜地跳起来。

“当然，只要你也愿意！”

不久，我们简单举行了婚礼，一切，简单又不失隆重和浪漫。

一个月后，我们把奔驰卖了，来到了宁夏，来到了我住过的旅馆。老板看到我时高兴地样子仿佛我们是他阔别多年的老朋友。

“哎哟，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这次来多久啊？”

“不走了！”

“真的？好啊，欢迎你们在这里幸福地生活！你看，你们多般配啊，绝配哦！”

我和陈尘对看着，会心地笑。

在老板的帮助下，我们用卖奔驰的钱，在闹市租了一个店面，开始了我们的广告策划公司。

每隔一段时间，我和陈尘都会到大草原上去看羊群和马匹，去感受大自然的美丽和魅力，每次，我们的感情都会得到升华。

陈尘说：乖，幸亏你没有放弃我，不然我不会这样幸福。

我说：我从来不曾想过要放弃你，是你当初太伤我的心。

陈尘说：乖，我爱你！

顿时，我泪流满面，说：你知道吗，这句话我等了好久！

陈尘吻干我的泪痕，然后面向辽阔的草原敞开嗓子大叫：乖，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