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习记者(二)

静静的港湾 短篇 百味人生 2008-12-25 14:51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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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见习记者小谢受到一直尊敬的主编大人的批评,内心难以承受,但在虚心接受主编的意见,实际见习后,才真正认识到。编辑部的故事依然在继续……

哇,小谢这发型真漂亮啊!

谢欣和吴楠刚跨进办公室,同事就把目光聚焦在谢欣的大波浪披肩发上。吴楠得意地掐了一下谢欣的胳膊悄声说:咋样,我说过,我的设计绝对让你更靓。

谢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两个手指轻轻在吴楠腿上“还”了一下。其实,她还是喜欢原先那头瀑布般的长发顺直地披在肩上,她始终觉得,刻意用化学药剂和发卷加工出来的“浪漫”,总让人觉得造作。但这次,她没有顶住吴楠的“怂恿”。

谢欣坐下来整理她的采访记录,秋高气爽,她的心情格外明快。

小谢,郑主编找你!谢欣起身时,吴楠冲她调皮地做了个鬼脸,还竖起两个指头做个了胜利的手势。谢欣狠狠瞪了下吴楠,笑吟吟地走了。

谢欣在郑主编门前,下意识地梳理了一下头发,推开了主编室的门。

哦,小谢!坐在椅子上的郑主编抬头看了一眼谢欣,打开抽屉。

这稿子你得拿回去认真仔细修改!郑主编表情严峻地把抽屉里拿出来的稿子递给谢欣。

主编,哪里,哪里——不合适?谢欣嗫嚅着地小声问。第一次见到郑主编这般严肃,她的心七上八下的,连说话的声音也降了八度。

自己去看!郑主编依然阴沉着脸:我早说过,作为记者,一定要有社会责任感,要勤思多想,提炼出有意义的东西来,你看看你这篇文字,简直是花拳绣腿!

从没让人给过脸色,这会儿,谢欣有些受不了,她感到无地自容。

我没有社会责任感?她惊讶地看着郑主编,脸涨得通红,委屈地盯了郑主编好一会儿,终于大声质问:你怎么说我没有社会责任感?你凭什么说我没有社会责任感?!

郑主编惊呆了!他腾地站起来,冲着谢欣正言道:我们记者的职责是什么?采写新闻报道、反映情况、做群众工作。你看看你现在的文,少了淳朴,多了娇柔,华而不实。这说明什么?说明你现在心浮气躁!

我心浮气躁?谢欣听了这话,眼圈红了,泪珠儿在眼窝儿滚了又滚,终于顺着脸颊流下来:没人这么说我,就你,就你这么说我!

没人说你,不等于这问题在你身上不存在,好了,你回去拿出以前的文稿比较比较,好好想想,看看是不是现在的文字不如从前了。郑主编语气缓和下来,他拿过毛巾递给谢欣。

谢欣抽泣着从郑主编手里扯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扭头便走。

等等。郑主编叫住谢欣:你这发型有种成熟与浪漫之美,不过,你留直发更适合。

怎么了,大美女?这一天就没见你高兴。宿舍里,吴楠捧着一袋瓜子凑到谢欣前,用胳膊肘拐了一下谢欣:哎,是不是郑主编被你的美发吸引,欺负你了?她抓了一把瓜子递给谢欣。

去你的!以后你再说这话,我跟你急!谢欣面带温怒,起身坐在电脑前,吴楠手中的瓜子也被她的胳膊打落一地。

你疯了!人家哄你开心,你至于吗?吴楠眼里噙着泪坐回自己床上,两个人再没说话。

作为记者,一定要有社会责任感,你现在的文字不如从前了。谢欣的脑子里萦绕着郑主编的话。难道真是这样?

谢欣从电脑里翻出一篇篇稿子,心骤然澎湃:与前辈乔装打扮深入食品加工黑点拍摄,有惊无险;参与调查假发票案,与男同事一样蹲坑卧点;调查雇用儿童卖艺案,跋涉于城市、乡间——白天采访调查,晚上归纳成稿,愤然、同情、感动,所有的情感都聚于笔端,凝在文字里,哪篇文字不是掷地有声?!

真的是我变了?谢欣又从电脑里找出一张图片,画面中,高高耸立的烟囱冒着黑烟,距高大的厂房不远处的水塘,黑灰色的水面上漂浮着白花花的死鱼。

大爷,怎不早与化工厂交涉,这水塘里的炭黑,是日积月累造成的啊。望着水面凄惨的景象,谢欣问泪眼粼粼的养鱼老汉。

去年我就去找过,可人家一身的理,咱也说不过啊。可是,这水塘,我贷款投了一万多元的鱼苗,本想卖了鱼能把贷款还上,再给儿子凑上结婚的财礼钱——养鱼老汉用一只手托着斤八重的死鲤鱼,眼泪吧嗒吧嗒从那黝黑的布满褶皱的脸上流下来。

大爷,您别着急,我们会尽力帮你的。谢欣的心被揪着,她实在不忍再看老人伤心地流泪,与同事离开了水塘去了化工厂。

记者同志,这是市计委和环保部门的批件,我们炭黑车间距水塘有800多米,六月份大部分时间刮西南风,水塘在我们的西部,即使有粉尘,也不可能刮到鱼塘。化工厂的领导笑脸相迎,热茶招待,并出示了市里的相关文件。

这是市环境保护监测站的结论,证明水塘里的鱼是受到炭黑污染致死。谢欣和同事也出示了证据。

就算是因为炭黑污染致鱼死亡,也证明不了是我们厂的责任啊。这附近的企业不少哩,怎么就非找我们?再说了,也没人对我们炭黑车间进行排气监测,凭什么非要我们承担责任?你们怎么回事?!化工厂的领导对谢欣他们黑虎着脸,并操起了电话——

这报道怎么写?谢欣和同事商议。一边是老实巴交的无助农民,一边是批件齐全的合法企业,究竟谁的责任?双方各执一词,这事还真说不好。同事也为难了。

照实写吧!同事叹了口气。

啥叫“实”?

就是客观反映双方的情况呗。同事无奈地说。

谢欣疑惑,难道,养鱼老汉的损失就没人来负责吗?可该由谁来负责呢,谢欣也茫然。无奈,她接受了同事的建议。

是我失职!那个所谓的客观报道,不疼不痒,等于没写。郑主编说的对,这样的新闻报道就是记者的失职!谢欣想起与同事离开水塘时养鱼老汉跪地求助那哀怜的眼神,那眼神让她愧疚。谢欣的眼睛湿润了,不安地左手搓着右手背。

夜深人静了,谢欣仍在网上搜寻《经济法学》。

午间的工作餐,谢欣打了饭,习惯地向靠左边第二个窗口的桌子走去。那是她的“包桌”。窗外,高高耸立的建筑群中,有难得的一块“空地”。蓝蓝的天,好似浩瀚的海,在明媚的阳光下,空旷晴朗。小饭桌前,每天中午,固定地围坐着6个人,边吃饭,边看着窗外谈天说地,温馨宜人。

谢欣快走到饭桌前时,突然扭头转身,去了另外一个空桌。她没有食欲,饭菜在舌根打着转儿,心里却在酝酿如何修改那稿子。

绛红的T恤,郑主编熟悉的身影来到那饭桌前,看着对面的空位置,郑主编环顾四周。

谢欣赶紧低下头,她怕目光遇见郑主编时的尴尬。从没对郑主编有过不敬之举,却鬼使神差地顶撞了他,内心的愧疚让谢欣忐忑不安。

哎,发什么呆,咋跑这儿吃“独食”来了?!吴楠端着饭盒走过来,眼睛盯着谢欣的饭盒儿:你没病吧,以为你有好吃的怕抢。耍什么单帮,走,回去!大家叫你呢,没你不成席啊!嘿嘿……

好啊你,骂人不带脏字的。谢欣扬了扬手中的饭盒:不了,我快吃完了,你去吧!

谢欣这些天话语少了,一连几天,午饭都是借故在宿舍吃的方便面。她利用空闲时间,在网上阅读经济法,研究案例,并与炭黑污染案比照。她把稿子修改再修改,斟酌又斟酌,心里渐渐亮堂起来,她相信:一定会帮养鱼老汉讨回公道!

这天早上,谢欣再次来到郑主编门前时,大波浪秀发已回归到从前的自然直。她看了看手中的修改稿,理了理头发,轻轻叩响了郑主编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