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梦外

“夷光，你过得好不好？”

“我……我……还好。”

“夷光，我知道你的苦，走，我带你走，我们走的远远的。”

“亲爱的，可是我不能，我不能跟你走。我们等到胜利的那一天好么？”

“记住，我爱你，我等你……”手被一点一点撒开，“不要！啊！”

西施猛然坐了起来，瞪大了饱含着泪水的双眼，面前没有他，只有憨态可掬的夫差。

“宝贝，怎么了？又做噩梦了吧？”是啊，来到吴国的每一个夜晚，她都会做梦，不同的梦，却拥有同样的人，梦里有她，有他，有他们紧握的双手，有他们的热泪盈眶。梦境中的自己抓不住他，梦醒时分的自己被另一个他把握。

“小玉，准备杯茶。”大王爱抚的搂过西施，“喝点热茶，暖暖胃。”每一个这样的早晨，西施都会害怕自己会爱上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无限宠爱自己的男人。有时她会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那里的真诚和宠溺会让自己忘记自己的使命，忘记那个还在城外等待自己的人。

“大王，你去忙吧，我有小玉陪我呢。”

“好吧，出去晒晒太阳也好，想吃什么直接和小玉说。小玉，一定给我好好照顾西施。”

“是！吴王。”

夫差轻轻的吻在西施的额头上，又拍了拍西施的头，才安心离去。

洗漱完毕的西施，头发散开，黝黑的，顺滑的，瀑布般扑在肩上。铜镜里的西施，柳叶俏眉，杏仁充满光芒的眼睛，鼻干挺立，鼻尖微翘，只是由于水土不服的关系吧，嘴唇颜色有些淡。西施拿近铜镜，如此白皙细嫩的皮肤，淡淡的汗毛在细细的毛孔中呼吸着。放下镜，看着镜中小玉帮自己盘起美丽的头发，插上簪子。她却不会开心，自己，似乎要忘记快乐是什么样子了，忘记微笑的感觉很可怕。

穿起罗裳，盖到脚下，西施信步踏出房门。“娘娘，你要去哪里？我和你一起。”“小玉，让我自己走走。”

阳光洒在身上，很温暖，“可是为什么我的心里是这样寒冷？”西施暗想。走过长廊，绕过假山，西施在小池塘旁坐下。池里的红鲤鱼悠然自在的游着，撒下鱼食，望着它们欢乐的聚群抢食的样子，摇头摆尾。她突然很羡慕它们，由衷的羡慕，羡慕它们单纯的心，自由的身体。

第一次和他相遇也是在一个池塘边，那是的他，青涩羞怯；那时的她，清新美丽。他假装给鱼喂食站在她的身边偷偷看她，是她的美丽让他不敢接近吧。倒是她主动和他搭话，他的睿智和才情让西施佩服，彼此相见恨晚。此后，每每都会聊天到深夜。

亡国后的日子，儿女情长被深深地湮没。

那个雨夜，突然被派遣去吴国的西施坐在马车上，泥泞的路面引起颠簸的车，载着一个失去灵魂的女人和一科破碎的心。她没有见到他，可能是最后的一面。

“夷光，冷不冷？”吴王在身后环住西施，西施一颤，打开吴王的手。“好，大王，我和你回去。”“夷光，我不想你人在我这，心在外面，我要你爱我，像我爱你一样。”“大王……”西施的泪浸湿了夫差的衣衫。

这个夜晚，西施在吴王的怀中安然入睡。

“夷光，你过得好不好？”

“放心，我很好。吴王对我很好。可是我的心永远在你那里。”

“我会一直等你，直到那一天，我们胜利的那一天。”

梦里，有撒开的手，可是不再有泪花，而是微笑，让他放心的微笑。

灭掉吴国的那一天，天空下起绵绵小雨，池塘中飘着几片藕叶，雨点打在上面似乎在给他们鸣悲情曲。他紧紧地抱着西施，他们漫步走了下去……

“噗通！”一个大涟漪，漾出一片爱，谱成一段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