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

两个人合吃一个梨，然后你去看电视，临走用宽大的手掌摸了摸我的头。

我亲眼看见你用水果刀将一个完整的梨一分为二，你给了我一半，你自己吃了一半。

我守在桌前，面对水果，忽然想做一次别致的晚餐，给我们。

轻轻地咬了一口梨，饱满的汁液甘甜爽口，我忘了自己，我不知道自己脸上该出现哪种表情。

我把果皮切成很细的丝，细长细长的那种，那是香菜，你最喜欢的菜。

是我怂恿你把梨切开的，我说梨太大，一个人吃不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目光穿透你温良的脸，看见前半小时的你，凶神恶煞，挥拳向我打来，我看见自己流了血，我在你的地狱里，不得超生。

再把梨皮刻成精巧的小颗粒，这个，是花生米，下酒用的，你爱喝酒。

你怎么就把梨切开了呢？你不知道，梨是不能分的吗？还是你看见了我脸上的血迹，对我暂时顺从，以表安慰，你不会说话吗？

我用苹果削成两个好看的椅子，想象着我们坐在上面，我们是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太太，我们吃素，我们相互搀扶着上街，我们享受着儿孙们的吵闹，我们一起回忆年轻时代的浪漫，然后我们相视而笑，时光，悄悄从笑颜里溜走。

你看新闻联播，看电视剧，看动物世界，看午夜剧场。

我仍守在桌前，看着苹果做成的我们谈笑风生，其乐融融，他们一直在聊，老头子说，还记得那次我杀了一只兔，你难过了好几天……，你还怕过毛毛虫呢，忘了吗？……老太太不甘示弱，呵呵，嘿嘿，嘿嘿，呵呵，哈哈哈哈。

你打着哈欠从客厅走了出来，上厕所，洗脸，刷牙，你朝我走了过来，还不睡？桌上摆成这个样子，也不收拾一下，脸都不洗一下，你还睡不睡？

我在吃饭呢，我喃喃地说，晚餐。

神经病！你麻利地一拨弄，桌上的花生米、香菜、椅子以及白发苍苍的我们都进了垃圾袋。这顿特别的晚餐，你甚至不给我解释的机会，你知道我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吗，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你睡了。

我一夜无眠。

你知道吗？

梨是不能分吃的，从此，我们再也不会一起晚餐了。

竟真的再也没有一起晚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