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

列车飞奔。

我们几个通勤职工默默无语。

半晌，王大勇说：姜力的小舅子真他妈不是个东西，关键时刻就知道保护自己！

姜力是我们的同事，他是大前天去世的，死于车祸。那是他帮助小舅子到北京去采购结婚用的东西，当车走到承德时和一个大货车相撞，在这生死关头，姜力的小舅子往左一打轮躲过了正面冲突，而他的姐夫姜力却当即被撞死。丧礼上姐姐哭，外甥嚎，小舅子呆如木鸡。唉，关键时刻都知道保护自己啊！王大勇叹道。抽了半天烟不吱声的的老蔫突然说了句：本能，人人都有的本能。我想反驳。我想起了我小时候学过的课文：黄继光舍身堵枪眼，董存瑞舍身炸碉堡，欧阳海舍身拦惊马，罗圣教舍命救儿童。他们难道就没有求生的本能吗？我嘴张了张，想说却没说出话来，心里却不敢苟同。

列车飞奔。

列车不仅是社会的窗口，也是我们通勤职工互通信息，谈天说地的好地方。老河工区又爆出一条新闻：张老三强奸农村小姑娘被抓起来了！大家目瞪口呆。王大勇说：哎哎，真是画龙难画骨，知人不知心哪！那张老三多老实个人啊，竟办出这等事来，丢人啊！众皆嘘嘘。张老三是老河工区的巡道工，还是段里的先进生产者。那是他巡道时走到一个隧道下面去解手，发现一个漂亮的小姑娘也在解手。于是，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小姑娘痛不欲生寻死觅活要撞墙，张老三良心发现苦苦相劝不逃走，正好被小姑娘的家人逮住。大家都说现在也不讲究政治思想工作了，人们的原始想法和做法也属正常，只是那张老三太笨加上点低，就……老蔫吐了口烟圈：呵呵，本能，人都有的本能。我这回忍不住了，说：拉倒吧，什么本能，就是张老三的定力不够，宋太祖千里送京娘，柳下惠坐怀不乱，难道他们没有本能吗？大家都不做声，老蔫默默地抽着烟……

列车飞奔。

哥几个在车上闲聊。王大勇突然打开手机大声念他刚收到的一封短息：两男子和一名小姐在山洞嫖宿后大睡，一黑熊半夜进洞又将小姐奸淫。早晨两男子问小姐多少钱？小姐道：你俩就算了，穿裘皮大衣那王八蛋至少五百，太狠！大家听完大笑，我也大笑，突然大伙瞅着我大笑，我惊愕，觉得鼻子发热，一摸，鲜红的鼻血流了出来，我急奔洗面池！

隐约听到老蔫说：呵呵，条件反射，本能！

列车飞奔。

哥几个凑在一起打扑克。猞猁虎车站到了，猞猁虎车站的值班员李小胡子一上车发现了我就向我走来，并突然用手来捏我的鼻子。还未等捏到，就被我一拳打倒在水池子傍边。大家都愣住了，用奇怪的眼睛看着我，意思人家和你开玩笑你怎么下这么狠的手？我反应过来，赶紧去扶李小胡子。李小胡子愤怒地甩开我，气呼呼地到别的车厢去了。我说我绝对不是故意的，当时不知怎么，就，就不由自主地出手了！王大勇说平常看你挺稳重个人，怎么今天一反常态呢？是呢，我也挺为我刚才的举动后悔。大家也都不赞成我刚才的做法，有些过分。老蔫吐了个烟圈，说：其实很正常，李小胡子上来就要捏老庚的酸梨，偏巧老庚的鼻子是个伤鼻子，大笑时鼻子还出血呢，所以老庚对他的鼻子万分的保护，那李小胡子不知深浅上来就捏，老庚条件反射本能地一击。所以这怨不得老庚，这完全是一种本能……

我想说什么，但是这回我却说不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