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天使

爱，绝不是缺了就找，更不是累了就换。

——题记

一、

亦歌喜欢天桥，更喜欢暗夜的天桥。这是她的习惯，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夜色沉沉，清冷的弦月悬挂在天上，像极了姚远冷漠的眼神。又吵架了，搞不懂这个男人，每次都为了他所谓的感觉和自己吵架，吵完后又哀求原谅他。不是已经选择在一起了吗？为什么还要执着于爱与不爱，平淡安稳的生活不好？

摇了摇头，继续慢无目的地往前行，不知不觉走到了天桥。

暗夜的天桥行人稀少，在月色的笼罩下，显得格外的孤独冷清。夜风从耳边呼呼掠过，亦歌不禁抓了抓衣领，想让它更贴近些，给自己温暖。

呵，原来人即便再伤心，再绝望，都是渴望温暖的。

二、

“心情不好啊！”

温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亦歌不禁摇头苦笑，原来也会产生这样的幻觉！在这个城市，估计除了姚远，应该不会有人在乎她的，尽管姚远和自己常吵架。但他是爱她的，她知道。

“真的不开心啊，可以说给我听吗？”

温暖的声音再次响起，亦歌意识到，这不是幻觉。

转身看到他，夕林。停驻在这个城市的流浪歌手。亦歌时常静静地站在天桥上听天桥下的他唱歌，他的嗓音宽厚、有磁性，歌声透着沧桑和悲凉。他不会像其他天桥艺人，总是大声卖唱，他唱歌时而高昂，像宣言什么；时而浅吟低唱，像对情人呢喃诉说情话。

三、

大部分时候他应该不知道亦歌的存在的。亦歌和他相识也纯属偶然。

那天晚上从旧里出来，不想等姚远，就一个人在马路上神游。暗夜的天桥在这种时候似乎更加迷人，穿着七色彩虹的衣服，犹抱琵琶半遮面地在静谧的夜里起舞，让人更想靠近它。

不料被几个小混混跟上，在拉扯的过程中，夕林从天而降。就在亦歌想要说感谢的时候，姚远急急的冲了过来，猛的就是一拳。亦歌急忙冲过去，才挡下了姚远的第二个拳头。

四、

姚远为此唠叨了很久说：“亦歌，你怎么有勇气挡下那一拳，当时的你毫不犹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保护自己心爱的人呢！”

“呵，不要胡思乱想！”

“亦歌，书上都是那样写的，女主角会爱上救她的男人，你也会吗？”这时姚远脸上的不安让人心疼，像个怕被人丢弃的孩子，忐忑不安的神情，无辜纯静的眼神，让人不禁怜惜，只是亦歌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心里隐约有另一个人的影子让她更不安。

“亦歌，你会吗？”看着亦歌有些游离飘渺的眼神，姚远再次问道。他就是一个如此倔强的孩子，有着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执着。

“呵，就算我想，你也不会给我机会啊！你不是已经揍过别人了吗，谁还敢要我呀？”

每说到那天的事情，姚远都会讪讪地离开。两个大男生不打不相识，了解后更是嚷着要和夕林拜把子，夕林说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怎么也不肯。逼极了，夕林说，我不想你将来狠我，不想我的兄弟恨我，或许我会带走你最珍贵的东西。

夕林的话飘了进来，正在做饭的亦歌一闪神，弄伤了手，她不着痕迹的处理掉，继续准备晚饭。

只听姚远说：“除了亦歌那笨丫头，其他的任你带走！”

不知夕林是怎么回答的，只听到客厅里两个大男人爽朗的笑声。

五、

“我唱歌给你听啊，或许歌声可以让你消除烦恼。”不等亦歌回答，亦林就轻弹吉他，悠悠的唱了起来“莫明我就喜欢你，深深地爱上你…”

这是亦歌很喜欢的一首歌，被夕林演绎地也恰到好处，只是亦歌感觉心里的某处被硬生生地撕裂，直至血肉模糊。

“为什么不回家？”这是亦歌第一次主动问起夕林的事。

“家？一个人的屋子太凄凉，我在等待我的暗夜天使，等她和我一起回家！”

“暗夜天使？”

“是的，暗夜天使，我这辈子最爱的女孩。可是我却不小心弄丢了她，我一座城接一座城的找，找她跟我一起回家！”

“说说你的暗夜天使吧！”亦歌一直相信他肯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六、

夕林给人的感觉很清冷，就像天上悬挂的那轮上弦月，形影孤单、遗世独立，静静地冷漠的看着纷乱复杂的人世，仿佛什么都与他无关。

今晚的夕林有些许的不同，尽管眼神仍有掩不住的悲伤，可是懂得倾诉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亦歌总想让自己变成救世主，拯救所有活在痛苦中的人们，只是呵，她自己又何尝不苦？

七、

他说，他和那个女孩认识十年了。

他说，他的父母生意忙，一直是那个邻家女孩照顾他，给他温暖，照亮他漆黑的夜空。

他说，那个女孩是他的暗夜天使，总会在他需要的时候，给她光明。

他说，那个女孩很小的时候，就会给他洗衣、做饭、收拾房子。

他说，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发誓长大后要娶那个女孩为妻。

说这句话的时候，夕林转头静静的看着亦歌，眼神里的坚定灼伤了亦歌，让她无所适从，她也只是静静的看着夕林，直至水雾模糊。

他说，他恨他的父母，所以选择堕落来报复，让女孩很失望，他是知道的。

他说，要知道他也不想得，只是有些事情不是不想就不会发生的。

他说，终于有一天他的暗夜天使累了，倦了，他以为只是休息一下就会没事，没想到…

此时此刻夕林眼里的落寞和痛苦，在夜色中闪闪发亮，亦歌看得很清楚，看的心疼，疼到无法呼吸。

学会忘记，或许会生活的快乐一点。亦歌像个智者，为他指点迷津。

夕林望着身边的亦歌，前尘往事，你真的能忘得掉吗？

他说，他的暗夜天使在五年前的圣诞夜，将自己交给他，可是他却没有好好珍惜这份感情。最终丢掉了自己今生的挚爱。

他说，他是想要那个孩子的，只是怕自己不够成熟不够稳重，不能她的天使足够的安全感。

他说，五年前的那天，出现在他家里的那个女孩，只是他的堂妹而已，不是他的女朋友，他欺骗了他的天使，只是为了爱。

他说，他的天使不肯原谅他，所以除了车祸。车祸醒来后天使失踪了，或许是她太伤心，不愿意再记得从前的人和事吧。

他说，那天他做了个梦，梦到他的天使插上两个雪白的翅膀，在空中飞舞。浑身散发着金黄色的光芒，他们只是痴痴的对望着。天使盘旋到夕林的头上空，在夕林抬头见忽然不见，只听到一声柔柔的叹息：“保重。”

他说，他的天使真的不见了。这些年他一直不停的走，不停的找。

他说，天使走了以后，他的世界恢复到一片漆黑。

他说，他没有家，没有天使的气息家不成家，他是暗夜不归人。走在路上，看着霓虹闪烁，心里至少还有希冀。

八、

夕林说的很慢，亦歌听得很静。

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故事完了，可是伤痛仍在继续。

“为什么要哭？”夕林看着亦歌，悠悠地问道。

“哦，没什么，只是太感动了。”

“如果你是暗夜天使，你会选择回到我的身边吗？”

“哦，不，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我也不喜欢如果。”

“其实我已经找到我的天使了，只是她的身边已有骑士，或许她不需要我了。”

“哦，那还是不要打扰的好，或许她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那你呢？你喜欢平静的生活吗？”

“当然，世事复杂，只求淡然。”

“…”

“很晚了，我该回去了，姚远该着急了。”

“我送你吧！”

“好。”本想拒绝的，可是亦歌开不了口。

月光把两个人身影拉得老长，四周一片寂静，两个人并肩走在夜晚的马路上，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早已红尘滚滚。

九、

日子依然如水的流过，只是一成不变的生活让人很苦恼，似乎一摊沉寂的死水，激不起半点涟漪。

姚远不再与亦歌吵架，或许是因为了解吧，让彼此变得沉默。只是每天心事重重的样子让亦歌心有不安。

在旧里，姚远拿着麦克风疯狂的呼喊，像极了K歌之王。他似乎在宣泄什么，或者逼自己忘掉什么，唱得如此深情，如此卖力。

终于停了下来，端了两杯“深度诱惑”坐在亦歌得旁边，说：“喝完你走吧，去找你的夕林，永远不要再回来。”

呵，原来他什么都知道的，还自以为掩饰的很好。

“你知道吗？这些年我看着身边的骑士换了又换，我就知道你心里有人，你只爱和他相像的人。感觉不对就换，我以为自己够幸运，可以留在你身边这么久。可是他出现了，我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对不起。”除了说这个，亦歌不正当还能说什么好，既然他什么都知道了，也没有必要再掩饰什么。

“他的吉他上刻的有你的名字，你不会不知道吧？”

亦歌当然知道，那时她亲眼看着他刻上去的，亦歌的名字也是他起的。

“那天他救你也不是偶然，你的感觉没有错，他就是每天晚上跟在我们俩后面的那个人。”

“那天在客厅，你想知道他说了什么吗？他说他除了你，什么都不要！”

“知道那天我为什么发那么大脾气和你吵架吗？因为你不够狠心，我不想要你的同情，更不希罕你的怜悯。你不是大爱无私救世主，你的爱也只给容乃一个人而已。”

“亦歌，爱不是缺了就找，更不是累了就换。这句话我送给了夕林，同样也送给你。趁我没改变主意纠缠你之前，去找他吧，我祝你们幸福！”

“他现在应该在机场，晚上十点钟的末班机。”

“谢谢，对不起。”

十、

看着亦歌渐渐远去的背影，姚远默默地流泪。

他的天使，照亮他夜空的暗夜天使，匆匆忙忙地离开，看着月光将她的背影拉的老长，就像此刻心被撕裂的缺口，越扯越大…

今后，多了一个夜归人，又会添一个暗夜不归人吧！

K市机场，夕林回头望着这座城市，是该离开的时候了，只要天使开心，他不会打扰她的，再也不会了，只是自己该何去何从呢？

“真的要一个人走吗？”

呵，该死的幻觉，不该有的希冀。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摇头苦笑，转身离开。

“没有暗夜天使的陪伴，也要回家了吗？”

夕林身体猛地一僵，真的是他的天使在说话。不敢却又想迫切回头，一个人影急急得撞过来，紧紧的拥抱住他。

“夕林，你又要丢掉你的天使吗？”

……

幸福和惊喜猝不及防的降临，让夕林原本暗淡的心瞬间点亮，天使，真的回来了。

“呵，我们现在去哪？”

“我的天使想去哪？”

“跟着你，走到哪，去哪里，都好！”

“嘿，这是李耳对张漾说的情话。”

“你就是我的张漾，天使爱的归宿。”

“呵呵，回家吧，我想结束暗夜不归人的生活。”

“你敢不结束，试试？”

“呵，你还真凶，真不知道你的那些骑士怎么忍受得了你？”

“你？？”

“呵，不过有人管的感觉真好！”

“你说爱是什么？”

“爱，不是缺了就找，更不是累了就换了，爱...是有家，且按时回家！！”

“好啊，你敢耍我...”

……

飞机上的欢声笑语，飘向云端，飘向广阔无垠的天际，幸福得来如此，也会如此绵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