翛

A.

我和翛是在篮球场认识的，从那时起她就很瘦。那年我高一。

很不幸，我考试又亮红灯，几百个惨字都了不得。在泡茶1小时后，我带着篮球来到操场。本打算一个人消沉消沉，可一个女孩闯进了我的视野：所谓月朦胧鸟朦胧的真谛，更吓人的是她在打篮球！我眯着眼睛盯着她，心里真是感慨万千，女生打篮球那不叫打球，叫绝世景观啊，再加上这女孩一头齐肩长发那种飘逸，岂不叫我当场昏过去？因不能忍受视力受强烈刺激，我大声吆喝：“走步！哇！哈哈！”女孩猛一回头，篮球骨碌碌地滚走了。

B．

翛是个表面柔弱但内心刚强的女子，至于她为什么会打篮球，她说是为了发泄情绪。而我就为自己发现女生的一大特点而高兴不已。

某天中午，教室里空无一人——除了我，于是我大放Westlife的歌，乱七八糟地瞎吼。

“隳，你在干什么？”

我脑袋拐个180度僵硬地转了过去，是翛。她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手里抱着个篮球。我眼瞪得滚圆，从头皮一直麻到脚跟，不知道怎么解释。

“呃……那个……哈哈！”

“原来你也喜欢听Westlife的歌呀！”

翛把篮球抛给我，眼睛发出异样的光芒向我走来。据本人观察所得，女生出现此症状绝非好事，一就扑上来狂吼，二就……后果不堪设想。

“你，你要干嘛？”我紧紧抱着篮球。

“我本来想找你打篮球的，可今天才知道你原来和我有相同兴趣啊！”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翛笑得如此灿烂。

“哎，隳，我觉得Westlife的歌用吉他弹出来最好听，你说呢？”

“吉他？是不错呀！我在家里就是用吉他弹的。”

“哇！真的吗？你真厉害哇……”

那天我们聊了许多，聊我的家庭，她的爱好，从篮球到我一窍不通的文学，再到音乐。回想起来，那是我们最快乐的一段日子了。

C．

我在操场上打篮球，猴子跑了过来。

“哇！你打我手！死猴子，看我炸你。”我摸着火辣辣的手，骂道。

猴子没笑，他淡淡地说：“隳，莹托我告诉你，翛她病了，病得很厉害！”

我怔了。

翛那年得的是血癌。我每天都去医院看她，她脸色苍白，可每天都微笑着等待我，还问我有没有认真听课，我给她带去Westlife最新的专辑，还弹吉他给她听，还有班里同学筹集的1000元。

“隳，你一定要多看书，认真听课，你能考上大学的！”我沉默。

“隳，你别每天都来了，很累啊。”我恨。

“隳，你的吉他弹得真好。”我恨。

“隳，钱你收回去吧，我好好的呢。”我不得不恨。

“隳，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我抬头。

“翛，乖，你吃点东西吧。这都是同学们用零钱给你买来的，吃了你就会好起来，就可以上学了，我们就可以打篮球了。”

翛把我端过去的汤挡了回来，她老是不吃东西，现在整个人都瘦了一圈。“隳，我会永远珍惜你的，你是第一个这么关心我的人。”她吸了一口气，随后又轻轻吐出来。

“对不起，我有很多东西都没告诉你。首先，我是个孤儿，从小在奶奶家长大。我八岁时就得过血癌，不过当时花了一大笔钱化疗，想不到现在又复发了……谢谢你，真的，是隳令我感到生命是如此美丽……”她哽咽了。我抱着吉他，把头埋进怀里，我好恨哪。为什么老天不把这厄运降在我身上，偏偏要糟蹋这个还有大好前途的女孩！我愿意用我全身的血去换眼前苍白女孩的一笑！1000元！1000元可以干什么？它可以挽救翛的生命吗！

窗外居然下起了雨。

D．

我不知道翛拿钱去干什么，但她回来了，我买了一瓶可乐庆祝，猴子喝了半瓶。

我可是恶补英语，尽量把Westlife的歌都唱下来，翛听了我的歌大笑一场，说我把他们的意境铲得七七八八了，我只能一直脸红。但我很傻，没能从翛的笑容中看出一丝玄机。

到手的风筝也会断了线。

E．

转眼到了高二，我的考试终于亮了绿灯让我通过。大家快快乐乐地活着。

和翛打篮球时她摔了一跤，血流不止，我吓呆了，连忙把她送到医院。血癌！又是血癌！一片天翻地覆。

我开始重复过去的生活。翛哭了，这种情况谁都会哭的。

她告诉我她有一个手术，但不知道可不可以成功，我问过医生了，机会太渺茫。

“隳，我告诉你哦！我用你们给我的钱买了好几份意外保险哟！当我死了，这些钱就隳到你手里，我希望你把它们捐给世界上贫穷的地方。那些钱总会有个十万八万吧……”

“翛，你别说了，一会儿就要做手术了。乖，你肯定可以好起来，像过去一样！”

“我一生最欢乐也最美的时光就是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甚至超过朋友的极限。”

“翛！你别说话了呀！”

“你知道我名字的意思吗？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我终于能摆脱这身体的束缚自由自在的了。世界上少了我一个人，地球也不会停止旋转啊……”

“翛……！”

手术室的灯昏暗地亮着，我独自在走廊里弹吉他，弹Westlife的歌，每一曲我会唱的都弹了，弹完了再弹……不知哪时下起了雨。

“噔！”弦断了，灯灭了，我哭了。

冰魂

2008年12月13日于河北省石家庄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