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YouHaveAGun?

冰♂魂 短篇 另类先锋 2008-12-12 09:11 责任编辑:细语英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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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以极其真实的笔触描述了俊的复仇经过,读来触目惊心。几个人物的鲜活刻画,足以让读者非常喜欢它。问好作者!

“杀了他,X2.457!”

“Yes,sir!”

平背着画夹下了火车,走出火车站时下意识用手遮住额头,闻着小镇颓废的气息。来往的车辆和汽车的长鸣令他感到被排斥,那就像独自站着窥视这个世界,而并没有人会发现自己。平经常产生这样的幻觉。

他找到一幢坐落在郊区的招待所,打算住下来。这里很好,很安静,有许多冷而黑的小巷穿插其中,它背靠着山,在顶上可以看见镇中心眼花缭乱的房屋,人群,车辆,广告,烟尘仆仆,天空的灰像病人的嘴唇,得寸进尺地罩着小镇。

平下楼租了辆自行车,骑着它冲向镇中心,他刚才与房东吵了一架,因为菜里的香肠过期了,平打算自己去超市买牛奶和香肠,顺便要一些作画工具。他埋着头在小巷的一片嘘声中冲刺而过。

“啊!你……咳咳!”“啊!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平一边道歉一边将倒在地上的少年扶起来。“你眼瞎啊!都不知道你眼睛长哪的!咳咳!”少年站起来劈头就骂。平只好小心翼翼带他去医院,他看着这前卫的孩子:头发全染成太青蓝色了,在脖子根扎成细细的一束,穿着齐膝的黑风衣,里面的衬衫和仔裤却是乳白的,有一双黑而亮的单眼皮眼睛,满脸的叛逆和不满。平怔了好一会儿,无奈地朝他笑笑,又遭来一顿冷眼。

少年受的伤不重,只是皮肉的,按时敷药即可,但从医院出来,已经傍晚了。平说“我送你回家吧!”少年瞪他一眼,低着头骂,“我没有家!咳咳!”两个人都沉默了,气氛很尴尬。“那……你有在外面租房子吗?”摇头。平心里嘀咕着,难不成一定要出底牌?医院已经花了不少钱,如果把这个咳咳咳的病人带到自家的话,钱……不够啊……“你身上有钱吗?”少年在口袋里摸,摸啊摸啊摸出一张火车票,而且还是盖过章了。平感到背后一阵冷风吹过。“唉!我看你老是咳咳,而且身上又有伤,我要负责任。这样吧,你先跟着去我家吧!”少年还是没反应,“咳咳!”是他发出的形似回答的唯一声音。平又呆了一会儿,拉上少年的手,“走吧!”后者没动,“走啦!”硬拽上走。

平听着风吹过耳边的声音,感到身后少年在他背上呼出的热气。“对了,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一段时间的空白,然后传来冰冷的回答,“云。”

“你从哪里来?”

“咳咳!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啊!你打算去哪呢?”

“不去哪。”

“可你身上没有钱啊!”

“你好吵!”

“哦!对不起……”

平租的房子是双人房,原来移走一张床是用来当画画的位置,付的也是单人的帐单。现在他得收好工具,把床搬进来放好,最要命的是承担双重帐单。而云只是在旁边静静地冷眼旁观,这就把平给累得趴地上了。早不说晚不说云在这时冒出一句话“我饿了。”平刚抬起的头又垂下了。

厨房里飘出阵阵香气,房间里尽是电视被不断转台的声音。“吃方便面行么?加火腿肠。”平将脑袋探出厨房,云点了一下头什么都不说了。平想,这孩子大概十四、五的光景,怎么脾气就这么臭呢!还拉长一副面孔,我平静的生活啊,扯上这么一个尾巴,不过……他什么都不说,好像还有病的样子。明天得去找工作了。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发现云就站在门口,他注视着锅里的面,眼睛发亮。“很快就好了!”平笑着。“有可换的衣服吗?咳咳!我想去冲凉。”“有!你翻衣柜吧!”不一会浴室传来水敲击地面的音律,平端着两碗面放在饭桌上,还有盘炒好的香肠。他听着电视嘈杂的声音,看着眼前的饭菜,屋内弥漫着一个人的气息,这种生活……云从浴室走出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孩子穿着平过大的衬衫,下面没套外裤,因为衬衫已够做他的裙子了。平瞧他那滑稽的样子,直想笑。“吃饭吧!”

云大概真的饿了,或者很久没吃东西,一下吃了许多面,最后往平的床上一躺,睡着了。平想我今天怎么这么惨啊。突然,他感到心口一阵抽搐,立刻跪在地板上,又产生幻觉。他看到周围一切黑暗,什么都没有,然后自己正上方出现了一点深红,那深红渐渐扩大,耳鸣中传来阵阵阴森的笑声。几个人影显现在那深红中,他们好像在谈着什么,“那小子知道得太多了,必须干掉他!”“他逃不出多远!”“哈哈!到时我们的计划就无人阻挡了!”……眼前的一切又模糊起来,耳边是熟悉的咳声,还有酷似大海的蓝色……是云!幻觉消失了。

“你刚才怎么了啊!吓死人了!我看你痉挛着,在地上打滚,还不停出汗!咳咳!到底怎么了?”平喘着气,“你那么紧张干什么?”他讥讽般地笑着。“啪!”平的左半脸一阵灼热,待他回过神来,云早已冲进浴室。平抹一把汗,浴室中一阵阵大而响的水声,这小子想干嘛啊,他想着冲上去拍着门,我今天咋这么倒霉呢!唉!平突然一敲脑门,他不是有钥匙嘛!他一边翻抽屉一边听从浴室发出的越来越强的咳嗽声,头皮都麻了。

好不容易打开门,平一头扎进去,看见云躺在充满水的浴缸里,手上还拿着花洒不断朝脸喷,却在不断咳嗽。平立马关掉水源,从冰凉的水中一把拉起云,用大毛巾往他身上裹,再紧紧抱着。

云还在咳,声音浑浊不清,像有什么卡住喉咙般。平擦干他的头发,发现云在哭,嘴唇红通通的,“你干嘛!你不是在咬嘴巴吧!”平闻到血腥味,“傻孩子!你到底在干嘛啊!不要吓我嘛!”云低下头,什么都不说,平也没问什么。

这晚总算平安地过去了。

平看着熟睡中的孩子,怜爱地抚摸他的流海。云有婴儿般滑嫩的肌肤,泛着透明的白,像一个完美的艺术品。这个孩子会不自觉地使平产生保护欲,就仿佛一只顽皮的,不懂事的猫一样,不知什么时候会做出吓人的事来。还有,他长得真像那个人……

“X2.457!为什么还不行动!”

“……”

“你再这样!连你一起收拾!”

“Yes,sir!”

云醒来的时候平已经出门了。他换上自己未干的衣服,看着署名Sin的纸条,麻利地从窗台翻出去,消失在耀眼的阳光中。

“恭喜你!你已经被我们聘用了!”

“谢谢!”平内心舒一口气,他要暂时兼职蛋糕店的服务生,薪水不错。

他朝家走去,如果那能算是“家”的话,满心的喜悦溢于言表。摸出锁匙打开门,云坐在床上看电视。“嘿!Sin!回来啦!有没有东西吃?”平开始抱怨,这家伙说话时目不斜视地盯着电视,还问我有没有东西吃!什么态度!还没回过神来,手中的蛋糕盒早被抢去。“喂!你也不能独吞啊!”“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一定会独吞!”“臭小子!小个子!”

云一甩头,狠狠地瞪着平,“你刚才说我是什么?”“小个子!”“你再说一遍!”“……小个子!”平感觉不祥不气息环绕在身边。

战争爆发。

“喂!你们两个!如果再吵就拖你们出去!”房东老板娘操着鸡毛掸子插着腰在门口大骂。等她气势汹汹地走了,两个人吐着舌头会心一笑,各自指着对方脸上的蛋糕大笑起来。

平觉得有云的日子过得很充实,而云的臭脾气也收敛了许多,虽然亚太地区战争持续不断,连蛋糕店小姐都奇怪平鼻子上的蹦蹦贴,但是两人的感情也好多了。只是平奇怪,云独自在家时干什么,还有他脸上深邃的表情一点也捉摸不透。跟他在一起也老是想起那个人。

“云,我想问你很久了,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如果我说真话,你还会和我生活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只是奇怪啊。”

我们根本不能在一起!你为什么要如此现实呢。

“我是离家出走的。”

“哦——!这样啊。”

你居然有这样的回答!我明知自己要……为什么呢!

云突然咳起来,平在黑暗中走到他的床沿。两人的眼睛在夜里相互凝视着。平轻轻拍着他的背部。

“好点了吗?”

即使如此,我们还是没可能的!你有你的任务!

“恩!咳咳!谢谢……”

平又产生了幻觉,眼前模糊起来,凝聚成一片黑色,接着红色出现,几个不清晰的人影,他的头剧痛,快要被撕裂!耳边却清楚听到他们的谈话。“那家伙到哪里去了!”“哼!他太明显了!再说,我们也有人在监视他!活不了多久的!”谁?他们在说谁?平想着,忽然心像被扭曲,映入眼帘的是云明亮的眼睛,慌张地闪亮不停。

“怎么了?又是幻象?他们又来了?”

“恩……云,是不是有人在追杀你?”

“你怎么会这么问呢?”

“有没有?”

“不可能,他们不会对一个离家出走的小孩感兴趣。他们是谁?为什么啊?你看见什么了啊!”

“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说要杀一个人,还说他很显眼!……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平烦恼地抓着脑袋,扰乱了头发。云摸着他的脸蛋,将他抱进怀里,“睡吧!”

“X2.457!目标就在眼前!为什么不行动!”

“……”

“你是杀手,就应做杀手做的事!”

“是的。”

平放假,他在画画。云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也喜欢画画,不过只画一些小人儿,即漫画,他不会油画。平看着云的头发,调上深蓝。“小个子,我就画大海吧,你的头发真的很蓝呢!”他没有看到云的表情变了,变得深不可测。“你怎么了?不说话?”

“我最讨厌大海了!”云狠狠地瞪着平,“我不要你画海!”

“咦?为什么?”

你居然这样问!这么健忘吗!

“想起一些不愿想的事!”

“那我画天空的蓝吧!”

你总是想逃避!

“你真的很烦耶!”

“……”

云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他眼睛一闪,坐直身子,连连对平说:“对不起!对不起!咳咳!你画什么你就画吧!不用理会我的想法!咳!对不起……”

平惊愕地注视着云,发现他上齿咬着下唇,“你不要咬嘴巴就行了。乖!”云停止动作,望向远方。

我随着你的视线放眼望去,当两人的视点相交,我发现那里是片旷无的空虚。

我还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平叹了口气,继续抹他的大海。多想永远这样下去。

平再次听到云在被窝里咳咳,他只好悄悄爬上他的床,轻轻拍他的背。想不到云并没有睡着,翻了个身,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蓝光,闪烁着。

“为什么这么做,Sin?”

“啊?”

“为什么把我带回来?我对你来说是个陌生人啊!而且你根本不知道我的身世。你不怕我会暗算你吗?”

“因为我相信你。”

云怔住了。

平透着窗户看外头滴滴嗒嗒的雨,顺着玻璃不规则地流下来,远处的天空黑沉沉地压着小镇,屋内的空气潮湿而冰冷。他手里拿着画笔,另一只手托住下巴,思绪早已飘出千里远。

“啪!”门开了,平一下子回过神来,看见云手上一把伞,戴着帽子,全身黑色蓝色装束。

“回来了啊!”

云眼睛眨都没眨,睫毛垂着,透着平静冰冷的光。他随手摘下帽子——平睁大了眼睛,一丝一缕的火红飘着,和衣服形成鲜明对比。

“没有时间了。”

“一切都该结束了。”

平没有反应过来,云在说什么?“你在干什么啊?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还没等他说完,云手上的雨伞变成一根发红光的绳子,自动缠上他的身体,缩紧。

“你在干什么?云?”

“我在干什么!你还说得出口!我看你不记得我了吧!你还记得亚蒂号吧,恩?你这个所谓的炸弹专家,为了完成你的任务,炸死了753名无辜者!这不是你做事的原则嘛!但是你知不知道,我的父母因为你那卑鄙的手段,卑鄙的任务而死了!——”

平没有说话,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云的面庞,“你……你是俊……?你真的是俊?”

“Shutup!”

俊抓紧手上的绳子一端,绑着平的那段更紧了,并且延长到腿部,他一掀,平便被牵制着翻到了床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很疼是吗?哼!可你怎么疼也比不上我的心痛!”

“俊!你听我解释!那次的任务是联邦派的!他们给的时间并不多,还说死多少人都……”

“然后你就杀死了那么多人!包括我的父母!还有我!”俊大声吼着,黑眸子死死盯着平。“你为了任务,就宁愿杀死我,我知道你能干出什么来呢?”

“可……可我是真的爱你!”

“你别说这种话了!”他冲上去一把抓着平的衣襟,“我不要听!我还能相信什么!你告诉我啊!有什么誓言是天长地久的?有什么约定有结果?世界上还有什么值得相信!Ican’tbelieve!不可饶恕……”他突然转过身去,跪在地板上剧烈地咳起来。

“俊!你怎么了?俊……”平的眼神变得诧异,慌张,他看见俊捂着嘴巴的手淌有一滩吓人的血,透过指缝,滴到地上,嘴角也有血向外流着。

“多亏了你啊,这就是我的后遗症,你真的是杀人不眨眼,那种炸药的辐射……还有什么人会不死呢?”

他把沾满血的手往画上一抹,平的额头溢出层冷汗。“我最讨厌大海了。”

“俊!你……我怎么才能让你明白呢!我的良心也受谴责啊!”

“你还有良心吗?”俊的声音很冷,那是种绝望的语气,“没想过你心爱的俊没死吧!没想到云会背叛你吧。那我就用星史郎的话回答你,在都市这种地方,人与人之间互相出卖,这样的事情简直俯拾即是!在东京如此,这里一样!”

平的眼角流下两行咸而涩的液体,他闭上眼睛,静静听俊说着。

“在我这里,”平没看见俊的手按着心脏,“没有Forever!我们杀手的命运只有两种:杀人,或被杀!喂!睁开眼睛!”

平睁开了。看见俊在诡异地笑着。

“我问你,他们是谁,他们要杀的人是谁?”

“哈哈哈!你这个炸弹专家,一世英名,却连这个都不知道!呵,他们当然是联邦,他们要杀的,就是你,我是监督者。对啊,你被那个有蓝色头发的小男孩给迷惑了啊!”

“那他们说的明显……”

“你那双蓝眼睛难道不明显吗?”

“我爱你。”

俊的脸上划过一丝愤怒,他眉毛锁起,随后又笑了。他靠近平的脸,轻蔑地问:“Doyouhaveagun?”

“No.”

“ButIdo!”

俊从床底摸出早准备好的枪,对准平的额头,露出狂妄的笑容。

“每时每刻都有杀死你的欲望!我终于可以报仇了!Sin!你这个没有承诺的男人!平!”

平脑中闪过一连串的影象,他闭上双眸努力回想,原来自己从来没有忘记,它们是如此清晰,十三岁仲夏,一席白衣,飘舞红发,琥珀色眼睛,粲然一笑,诺言,任务,分离……他猛地睁开眼睛,那是一双婴儿蓝的漂亮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俊,说:“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那我最爱的眼睛为什么是黑色的?”

“因为绝望。”

“我是真的爱你,俊。”

“拜拜!”

能最后看到你的笑容真好。

“砰!”

窗外一声响雷,澎渤大雨倾泻而下。

“仇已经报了,我为什么还要哭呢。我应该高兴才是,可是……”

“我已经没有什么愿望了,我也不用活在这个世界上了。因为没有你的世界,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呢。”

“你不在,我根本不可能幸福。”

俊拿起手上的枪,顶着太阳穴,扣动扳机。

“砰!”

冰魂

2008年12月11日于日本大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