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喜欢”
为爱痴狂的女子令人怜惜,不懂珍惜的男子叫人不齿,惨痛的结局实在心酸。推荐阅读。
她转过头去,看着他。“你喜欢我吗?”
“喜欢。”
“什么程度?”
“恒星那么长久。”
她甜甜地笑了,侧着头依在他身旁。他想,女孩为什么这么喜欢问男人这个问题,好像一回头他就会消失似的。天哪!柏拉图式的爱情居然还有人信!不可理喻……他看一眼依偎在他怀里小鸟般乖顺的她,嘴角渐渐上翘。
他们的相遇那么没有时机,甚至两人都没有心理准备。那是个下雨的日子,他和她都没有带伞,都躲在了一个屋檐下,她摇摇头,长发上的水珠散到他的脸上,两人尴尬地笑笑。进了咖啡屋。看着对方。
他们太年轻,她的父母并不承认他,也不赞成他们的感情。她气愤地搬出养育了自己24年的家,毅然地与他同居了。他没想到这个温顺的女子会有如此刚烈的性格,只觉得自己那么幸运。
“你喜欢我吗?”
她又问了,手里捂着热腾腾的牛奶杯,裹着被子,睁大了双眼凝视他。他在看电视,听见她的声音,不可理解地看着她的眼睛:漂亮的双眼皮有长长的睫毛作帘子,黑钻石中闪烁着不安和惶恐。他坐过去抱着她,拍拍她的脑袋。
“喜欢。”
“真的吗?”
“真的,就像地球永远绕着太阳转一样。”
她“扑哧”地笑了,倒在他的胸膛里,闭上眼睛。
他们有一天路过珠宝店,她拉着他兴奋地走进去。他说,亲爱的,你挑一个,我送给你。她乖乖地托住下巴,一个一个仔细观察,然后隔着玻璃柜指着,笑着说,我要这个。他叫服务员把它拿出来,那是枚普通的银戒指,镶着几颗蓝色宝石。他把它买下来,戴到她的中指上,她幸福地笑了。
回到家,她问他,“你为什么不戴在我的无名指上?”
“恩?”
“戒指。”
“我们还没结婚。”他冷冷地回答。
她一下子就哭出来了,泪水一个劲往外涌。然后抓起身边的东西,朝他砸去,他一边躲着一边大叫“你干什么了!”
她只是吼“你这个混蛋!”
两人吵起来,他抓着她的头发,把她锁到厕所去,然后坐在地板上喝一瓶一瓶的酒。她在厕所里拍着门,撕扯着嗓子喊,咒骂他,后来哭累了,便安静下来。他只是望着窗外的天空,从耀眼的阳光到金黄的余辉,再到点点星辰。黑暗把世界扭曲在一起,他突然跳起来,想着厕所里的她。他走进去,在漆黑中寻找她,然后他摸到冰凉的水,充满整个浴缸,她冰冷的手伸过来,抓住他的手指,说:“我是一条走路的鱼。”
他摸她的脸颊,将她抱出那个冷而黑的世界,看着安静的她残留的泪痕,怜爱地吻上去。
她傻呼呼地笑起来。
她坐在阳台上,穿碎布棉白连衣裙,缕缕青丝飘着,服帖地落在肩头。她望着远处的天空,呼吸19楼的空气,视线往下移,她想在这石头森林里,有数以万计的人奔波着,来来往往,面无表情,构成夜里无数个怨灵的呐喊,寂寞,空虚,无奈。她呆呆地看着他们蚂蚁般脆弱的身影,直到天空暗下来,然后凉丝丝的雨滴降落在她身上,它们顽皮地逐个在她手臂上破碎,有些碎成一圈细小的水珠,有些顺着皮肤的曲线滴到裙子上。她还是坐着,望向远处的天空,和大海。
然后他回来了。看见她独自淋着雨,担心地抱她到沙发上,再把落地窗关上,埋怨般盯着她。
“你想死啊!那么冷的天气会感冒的!”
她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低下头去,看着他湿而沾上泥巴的皮鞋,西装上未干的雨滴,不说话。他拿出条大毛巾,小心翼翼地擦去她头发上,手臂上和脸上的水,端给她一杯热牛奶,然后做饭去了。
日子平静地过着,但她没告诉他就到医院检查,医生看着化验单,问她你要不要这个孩子,她睁大眼睛呆了会儿,说我考虑看看,然后医生叮嘱她一些注意事项,她恍惚地走了。
她喜欢孩子,她也想要这个孩子,只是要问问他的意见。但是他这阵子正为工作的事烦恼,哪里顾得上什么孩子的事。她想了许久,还是开口了:“我有了你的孩子。”
他头也不回地说:“打掉。”
她听见自己的心就在那一刻碎了,噼里啪啦地摔到无形的地上,变成大小不一的碎片。她的嘴唇颤抖着,眼前一片黢黑,只好扶着手边的椅子,才勉强站住了。不知名的泪水涌上眼眶。
“我想要它!”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工作调好了我们就结婚,到时我们再要孩子!”
他愤怒地转过头,瞪着她。
“你根本不知道当一个女孩有了孩子时的心情!我要它!”
她左脸一阵灼热,看着他充满血丝的眼睛和疲惫的面容,没说什么,飞快地跑进卧室,“啪!”地反锁上。
外面一点反应也没有,她钻进被窝抽泣着。残忍!她想着,太残忍了!他以前那么温柔的,为什么现在是这样的!脑中出现一连串问号与感叹号,渐渐睡着了。
他陪着她去动手术,两人靠在一起。她看那些抱着孩子的父母逐个走过,心中又荡起涟漪。
“我真的想要个孩子。”她说。
他拍着她的肩膀,“以后就有了,乖,到时我们就结婚。”
她使劲擦着中指上的银戒指,没说话。良久,也问了一句:“你喜欢我吗?”
“你为什么老是问我这个问题?你知不知道我很烦!”他居然发起火,蹭地坐直身子。
“我只是问你喜欢我吗?”
他站起来,举起手,不料她抓住他的手腕,一脚踢过去,他捂着肚子蹲下去。她不理会候诊的病人和满医院的医生,大吼着:“我只是要一个承诺!”她把摘下的戒指往他掷去。
接着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游荡在街上,穿梭于一家又一家咖啡店,发廊,酒吧,过足了放荡的日子。回到家里经常看见她就坐在阳台,穿一身雪白的裙子,可脑袋一晃,又不见了。他躺在地板上,想起晚上那个女人如血的口红和浓郁的香水,恶心地撇撇头,他突然感觉她回来了,身上淡淡的香气和乌黑的发丝,还有她大大的眼睛。他猛然觉得胃里有东西直往上涌,立马跑到厕所,又咳又吐。然后把浴缸里灌满水,跳进去。冰凉的水使他全身泛起一阵秋意,鱼吗?他想,她当时就这么静静地躺在水中,说自己是只会走路的鱼。他大笑起来,接着神经质地边流泪边笑。最后哭了。
他想,她应该快生了吧,好想看看那个孩子的可爱样。他买回一束她最爱的雏菊,插在花瓶里,闻着满屋沁人的花香,呆着。一个晴朗的日子,他坐在阳台上,望着远方的天空和大海,想着她在这个石头森林的一个角落里……门铃响了,他过去开了门,看见她站在那里:更瘦了,穿着有好看褶皱的白色裙子,长直的黑发垂落在腰间,看着他笑。
他笑了,想现在自己一定很难看,沾着满身的酒味和女人香水味,请她进来。她也不说话,走到那瓶雏菊前,抽出一朵含苞欲放的。
“孩子呢?”他想不应沉默。
“是啊,我们那个还没成形的孩子,”她走到阳台,仰望天空,“它在那里吧。”
他沉默了。
她转过身子看着他,说:“我有很严重的抑郁症你知道不?”他无奈地笑。她跳着坐到栏杆上,朝他眯起眼睛。他觉得她就像阳光下的天使——那么美丽。
“你喜欢我吗?”
“不,我爱你。”
“我想,有些事情,是可以遗忘的,有些事情,是可以纪念的,有些事情,能够心甘情愿,有些事情,一直无能为力,我爱你,这是,我的劫难。”
他睁大眼看着她,站在栏杆上,张开双臂,拿着那朵弱不禁风的雏菊,灿烂地笑着。
“你看我飞起来了。”
然后她像一片叶子般坠落下去。
他追上去,只看到绽放在血泊中一朵纯白的雏菊。
冰魂2008年12月10日于河北省邯郸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