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旗袍的俗女人

二刀流 短篇 民间传奇 2008-12-12 08:38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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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穿旗袍,抽烟,开酒吧……这样的女子妩媚却有些俗气。一如情节的发展,前半部有着旗袍般的典雅,只是过于圆满的结局却带来了稍稍的遗憾。作者文笔贤淑,故事铺成有序,推荐共享。

我的新房客是个美丽的女人。

其实这个地大物博的国家是不缺少美人儿的,北艳南娇,西媚东秀,美不胜收!

她有一个很不错的名字—苏子月。我没有看过子时的月亮,但想必是有朦胧美的,就像这个女人,眼里总有一股雾气。一身旗袍裹在身上极妖媚却不俗气。

但她其实是个极俗气的女人,那天,她问我”500块钱要不要?”

我也很俗气地回答”我喜欢不收钱的。”

她盯着我,咯咯笑起来,一口白牙。

一个月前,我跟我的男房客吵完架后把他赶了出去,刚贴上招租启事,她就来了。

一袭缎质粉红旗袍,秀丽的脸庞,精致的妆容。

“1200块,贵了吧,这房子有点老了。”她参观完房子后吐着烟雾。

我不抽烟,但我发现她抽烟的姿势很美,所以并不反感。

“老是老了点,但宽敞,设施齐全,而且景致也好。”

这幢房子的确是老了,外祖父留下的小洋楼,我喜欢它的小花园,小的时候,这里曾经留下许多欢笑。外祖父经常看着花园里的那排月季发呆,外祖母嫌弃月季的俗艳,总想换上茉莉什么的,但祖父却十分坚持。

他临走时,曾折过一枝放在枕边,老泪混浊。

母亲在他墓前总是放一把,可是祖父走后,那个园子里的月季就枯萎了,满园的萧条。

苏子月来时也带着一把月季,粉红的,我跟她说,人俗连花也是俗的,月季也叫假玫瑰,所以看起来总是没有那么正的颜色,但是它的香味却是毫不逊色的。

她看着那个空旷的花池,说,那太荒凉了,也许可以在那里种上一些花。我说,种了,就是活不了。自从那些月季枯萎后,种什么都是活不长的。

她看着我,说,那你种过月季吗?也许它就适合种月季。

苏子月搬进来时行李极其简单,一个拉杆箱,一个描金小木箱。

“杜十娘的百宝箱?”我指着那个精雕细刻的箱子。她回我嫣然一笑“你看我像杜十娘吗?”

我说:“如果我是李甲的话。”

我说这话时苏子月正在整理她的衣服,她停下来,回过头,静静地打量着我,就在我快浑身不自在的时候,她露齿一笑:”也许。”

我捕捉到她眼底的几丝阴郁,却终于没有问出口,毕竟在昨天之前我们之间还是陌生的。

苏子月真在那个花池里栽上了月季,并且很用心,我看到那些土都被仔细地翻过。苏子月住进来的第二天我就因为摄影的工作去了外地,进门的时候,还没见到人就已经闻到了那股俗气的味道,客厅里摆着一束月季,看来这个女人还真的是对月季情有独钟。

我回来的时候,苏子月并没有回来,在暗房洗相片洗到下午六点,然后给自己做了一道香橙鸡柳,厨房很干净,看起来这几天,我美丽的女房客没有下过厨,或者根本就是玉手不沾阳春水。

晚上十点,我当时正在看《古今大战秦俑情》,看到昔日张艺谋很强悍的飙戏,俗气的味道就坐在我旁边。

“几日不见,苏小姐更加光彩照人了。”她的妆容很精细,身上的粉味也非常浓郁。

苏子月见我往边上挪,给她腾地方,脸上闪过一丝什么,却也没说什么,而是站起来,说:“我去冲个凉。”

我看着她袅袅地回房,这个女人有着纤细却丰满的身材,穿旗袍的确是十分合适的。只是这个年代有谁一天到晚穿旗袍的。

苏子月出来时,已经穿上家居服,身上只有清爽的清香味,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未施粉黛的她,原来她不止是妆容精致,而是原本姣美,我吞了吞口水,作为男人兽性的本能在蠢蠢欲动。

等我注意到自己的失态时,忙干咳,借口天晚要上楼休息了,便匆忙上楼。

苏子月在楼下喊住我,说:“500块钱要不要?”

我回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用一种极媚的眼神挑逗地看着我,刚才的清纯似乎只是我的错觉,我的身体在燃烧,但是理智却告诉我,我,林书源不可以,于是我咽下欲望的口水,笑道:“我喜欢不收钱的。”接着,我看见她咯咯的笑着。

我回到自己的房里,懊恼着,懊恼刚刚有一瞬间,我居然想要她,那个浑身脂粉味风尘味极重并且来历不明的女子。

苏子月经常都是早出晚归的,但是花园里的月季却照顾得极好,总是郁郁葱葱的很有精神,我像我的外婆一样,不喜欢这种花,总觉得这种花有种邪魅的味道,极不安分地用馥郁的香气来迷惑人,就像那个苏子月。

母亲总是闪烁其辞地说起一个叫作如月的女人,说那是外祖父一生的遗憾,说那个叫作如月的女人长得就像月季一样娇艳。母亲看起来十分伤感,因为母亲对如月莫名的仰慕,外婆自小就对我十分的冷淡,并且一有机会就会对祖父视若珍宝的月季花说些恶毒的话,总说那个女人太贱,太不要脸。但是外婆在外祖父面前却从来没有半句怨言,生活起居照顾的极为细致。有关如月的故事我知之甚少,也不敢多加揣测,只是隐约知道,这大概又是世间极泛滥成灾的一出关于风月的爱恨情仇。

这一天,苏子月回来的有点早,我正准备做饭,我说:“子月,一块吃吧。”她应允,便要求要帮我打下手,我看着她的手,白嫩细致不像做惯家务活,便说不用,她走上来把我的围裙摘下,把我推出厨房,说,小看我,你就在外面等吃吧。我说,行,但你别把厨房给我炸了。她瞪了我一下,嘣的一声把门关上。

菜上桌后,色香味全,而且,那道鸡竟然完全剔了骨头。我说:“我妈也会把骨头剔得很干净。”那个鸡的味道,正像我母亲当年做得,肉里带着淡淡的酒香,那个酒有梅子的香味。

苏子月怔了一下,说:“哦,那是我家传的秘方。”

她吃起饭来极端庄,如大家闰秀般斯文,几乎不说话,一般只是答腔而已。吃过饭后,我抢着洗碗,她便说,她去沏茶。

苏子月这几天身上的味道都很清淡,而且脸上的妆也清淡了很多,这让她少了许多妩媚生出几许灵秀。

喝茶的时候,我说,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呢?她回我嫣然一笑,说,你猜。我想起那天的事,不太敢猜,她看出我的狐疑,便说,你大概是在想,我是不是个风尘女子。她停顿了一下,说,我开了个酒吧,离风尘也很近。

苏子月的酒吧开在东郊,装修的十分俗不可耐,一进门就可以闻到那种邪魅的味道,我出国多年,我记得多年前这里是个茶馆,风雅得很。

我走进去,却发现这里的客人只是安静地喝酒,苏子月看到我,明显是震惊的表情,而我此刻更是震惊,酒吧的墙壁上挂着的那两张照片,一张黑白,一张彩色,两个不同的女人,都是穿着旗袍。其中一个人,我认识,就是那个外祖父房里的画板上的女人,我母亲说,那便是如月。另一个人,我却不认识,但是,那是9年前我参加摄影大赛时的照片,当时,那个女人穿着旗袍坐在河畔。东郊茶馆旁的河畔。

苏子月走过来,说,那是我,九年前的我。

我不敢相信,却发现,那分明就是她,只是现在的她没了当年的清秀。

我说,你到底是谁?她看着墙壁上照片出神,说,我是苏子月,如月的孙女。

我打电话给我的母亲,母亲也十分震惊,但她说,当年我出国的时候,有人寄了一大笔钱给她,以如月的名义,那笔钱及时地圆了我的梦。只是,母亲又说,外祖父死得那年,如月也走了。

苏子月坐在客厅里,她面前放着那个描金木箱。我说,当年是你的钱?她笑了,打开那个描金箱,那个箱子里竟然装得都是我历年的作品。

我说,为什么?她笑了,这是一个很巧合的故事,当年你外公救下了我奶奶如月,九年前你救下了如月的孙女苏子月。她说,林书源,世事有时真的像是注定一样。

我说,我当时根本就没有救你,即使在巧合下救了你,这么多年你也还清了。她怔怔地看着我,说,我说过,是命里注定,第一眼我就爱上你了,可你的身边当时已经有了别人,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她收起照片,锁上锁,说,等机会来了,却发现你根本就不记得我。

苏子月当晚就搬走了,走前说,我终究是羡慕如月的,因为她永远地活在了最爱的人心里。

我去酒吧找子月,可是子月永远不在,我知道,她在避开我,我没有办法告诉她,当年为了她我跟女友分手的事,没有办法告诉她,当年她身上的月季香有多诱人,更加没有办法告诉她,我已经喜欢上她现在的样子,尽管我不知道她就是当年的那个她。

苏子月走了半个月了,那里原本郁郁葱葱的月季花竟然慢慢枯萎,我拍了一组照片,取名“花逝”,这个月底,这个城市有我的摄影展,我希望那个子月因为习惯来看我的影展。

影展后的第三天,苏子月扛着一大把花苗气急败坏地站在门口猛按门铃。

我一手揽过花苗,一手拉住她的手,说,回来了,我们种花去。

她甩着我的手,却被我越抓越紧,她的脸胀得通红,说,林书源,你什么意思?

我咧开嘴,回给她大大的笑容,说,你猜。

我附在她耳边说,苏子月,林书源收你500块,你要不要?

她看着我,俗气地说:“我喜欢不收钱的。”

我看着她,说,免费的。并低头吻了一下她的红唇,果然如想象中美好。她怔在那里。苏子月走到我的面前,极风情地靠在墙壁上,还故意抬高腿,让雪白的肌肤更多的露在我的面前,说,林书源,可是我很风尘,开酒吧的呢。

我笑了,说,那可真巧,我是个俗人,就喜欢俗气的女人。我抱着花苗向花池走去,背着她大声说:我喜欢你,苏子月,现在的你。

我回过头,她红着眼睛站在那里,我大声说,苏子月,不要发呆,赶快帮忙种花。

她说,林书源,这辈子,你就是我的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