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不设防

轲塬 短篇 百味人生 2008-12-04 08:40 责任编辑:文如烟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00968
编者按

洋溢着青春气息的故事,流动着纯真浪漫的画面……美好的时光,灿烂的生活,让人喜欢惹人爱!

星期日下午,刘海媚家好热闹,门口一排溜自行车,有七八辆。这些自行车都是刘海媚和她的同学们的。她们每到星期五下午放学就骑自行车回家,十七八里路半个小时也就到了。有时姐姐们心情好,竞起车赛来,也就是二十分钟的事。她们一周学习的辛苦全要在星期天里消除了。星期日的下午她们又都到刘海媚家聚齐,然后一起懒洋洋地骑车回校。这返校的时间就长了,同样的十七八里路,回家是半个小时,返校却要骑上五六十分钟,除非行程中偶尔有一两个帅哥不时出现在前面,她们会象男孩子一样追上去,然后超过去,再然后互相攻击谁谁盯得那么馋。

每天催着快回校的总是王忆美,“我说你们就别嘻嘻哈哈的了,都快四点了,人家还有一大堆作业要问要做呢。”显然,王忆美是真愁她的作业,一双弯弯的浓眉凝皱在稍显黑黄的椭圆形脸上,眼神里充满着急与不安。“喂,我说‘黑西施’”,因为王忆美虽然稍微黑点,但一双深深的酒窝却十分可人,所以姐们戏称其为“黑西施”。“才两天不到,没见到你的‘大文豪’,你就想的受不了啦。”陈哑情总是不失时机地打趣人。“去去去,总没一句正经的。你要是喜欢,姐们义气,绝没人跟你抢。”王忆美微怒反击。“好了好了,你们俩就别吵了。赵凯月来了,我们就走。”刘海媚到底是东道主,此时出面调和了。这时,坐在刘海媚身旁沙发上的李沙用手推了推刘海媚,“你答应我的,到底什么时候呀?”李沙是刘海媚家的隔壁邻居,因为讨厌读书,初中未毕业就回家跟其大哥跑车售票了。但每到星期六、日,她总要照例旷工在家和回家的刘海媚泡在一起。她们俩是对铁姐妹,刘海媚把她和自己这一屋子的同窗一样看待,有心事一样和她说。刘海媚和她这一屋子的同窗谈论频率最高的就是“大文豪”孙健文了。孙健文是常坟高中三(一)班的男生,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他写一手好文章,不知感动了多少男女校友。他的作品在整个学校、甚至相邻几所高中、初中学校的学生中广为传诵,他的写作风格被大家公认为“孙派手法”。

李沙用手推刘海媚时,刘海媚就明白了。几星期前这位李家大小姐就慕名“大文豪”了,也许是好奇吧,就催求刘海媚引见。刘海媚在李沙鼻子上轻扭一下,说:“那可是王忆美的‘专利’,你也敢抢?”“你们俩鬼鬼崇崇的,说什么,干嘛又把我扯上。”王忆美不悦。“你就别卖关子了,说行不行吧?”李沙象是有点急了,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望着海媚。海媚用低低的声音对李沙说:“你该不会是喜欢上这位‘大文豪’了吧?”“人家就是想看看你们整天吹得神乎其神的人物长得到底是什么样子。”海媚说:“我也是刚认识的,他在三(一)班,又不在我们三(三)班。不过,他现在组创了一个包括常坟高中、上桥高中、找郢中学、怀远县中在内的四所学校的校际学生组织‘中学生读书联合会’。他是联合会的常务主办,整天忙着买书、借书、收书、组织研讨,人家哪有时间见你。”“那我去见他。”李沙急追不放。“那这样吧,我也是上星期二才申请入的联合会。我们下星期六下午在学校礼堂联合会有个《红楼梦》交流会,到时你去听听吧。他准有演讲的。”“那好吧,到时我先找你。”两人商量好了。大约过了十分钟,赵凯月来了。王忆美立即站起来:“这下齐了,我们走吧。”“走喽~快见‘大文豪’了——”陈哑情总是改不了脾气。

常坟高中是一所全能高中,学生来自相邻几个乡镇,最远的学生也只有三十来里地。这所高中星期日有晚自习,所以学生必须在晚饭前赶回学校。

学校食堂六点钟开饭,现在是五点五十分,食堂里没有多少人,只有后勤人员在忙碌着准备开晚饭。“饿死我了,怎么还不开饭?”是赵凯月的声音,接着是陈哑情的声音:“我们下午等你都等死了,感情你忙得这么很,连中饭都没吃,就这会子又吵饿死了?”“人家都是拼命减肥,你是光增不肥。”刘海媚打趣赵凯月。“人是够苗条了,就是太显常坟贫脊了。”“我喜欢……”赵凯月白了陈哑情一眼说。王忆美不说话跟着她们一大群人后面进了食堂。

刘海媚她们一大群人围了满满一桌。赵凯月一屁股坐下,装作饿极无力的的样子,说:“太饿了,没劲了。今晚是考验你们的时候了,我看关键时谁最讲义气,帮我打一下饭……”赵凯月话音未落满桌的人全跑了。赵凯月双拳捶胸:“可悲可叹呀,世态真的太炎凉了。怎么就一个真朋友都没有呢?”说着她猛地追到邻桌,对着海媚的脸说:“对不对?”“对!”刘海媚冷酷地回答。“完了完了,这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老天呀,你太不公平了!”说着她抓起饭盒去抢了个头排。这时食堂师傅刚好推开窗口,朝淘气的凯月笑着。“救救命吧,快给我打一份红烧肉、一份豆腐干炒青椒,再来四两米饭吧。”师傅笑着给凯月打饭。赵凯月端过饭来,低头吃而不语。刘海媚起身准备打饭,陈哑情忙按下她,抢走了饭盒,“我来。”赵凯月一双筷子刨得更快了。

刘海媚这帮姐妹就象是一群欢快的小燕子,走到哪都叽叽喳喳的。不过,今天有两只不叽叽喳喳了。刘海媚和陈哑情不知又在说笑什么,两人你打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大家都在笑她俩。唯独王忆美旁若无人地边看书边半天一口地吃着饭。赵凯月飞快地吃着饭,也不说话,只听见吃饭的声音,啪啪地响。那边刘海媚、陈哑情闹得越热闹,这边吃得越快,啪啪声越响。刘海媚她们的饭连三分之一还没吃完,赵凯月就吃完了,筷子“啪”往饭盒上一放,饭盒一推,起身就走。刘海媚问:“喂,饭盒不要了?”“朋友都可以不要,谁还在乎那破饭盒!”赵凯月说着大步往食堂门口走去。“你去哪?”刘海媚有点担心。“去找孙健文。”她这声音由食堂外传来,夹着一丝凄凉。“她会不会真的生气?”刘海媚感到有点内疚,关切地问。陈哑情接过说:“不会的,真生气就不是赵凯月了。”

初夏的早晨还不热,学校操场上的草坪历经昨夜一阵小雨,清洗得绿嫩绿嫩的,好象是一方翡翠。操场东面的几排杨柳枝肥叶茂,金黄色的光芒在晨风摇动的枝叶间跳跃。

赵凯月果真忘了昨天晚饭的事,跑出刘海媚她们的人群,在柳树前、草坪上,身体转了个圈,伸开双臂:“初夏的早晨好美呀!空气太清新了。我好想呤诗啊。”“昨天才去见了孙健文,今早就会作诗了。我等愿洗耳恭听。”陈哑情作滑稽状,“请——”赵凯月故作变脸道:“你们没情没义的,还敢说。人家“大文豪”可比你们有情有义。他的文章我星期天看了,简直太感人了。”“什么文章?”一向少言少语的王忆美问。“看,美女爱才郎吧。一说到文章你就来精神了。告诉你吧,《来生再爱》,是一部爱情小说,挺感人的,要不要看?我星期回家了到怀远县中我姨妹那给你复印一份。”“是手抄本?”王忆美问。“手抄本。手抄本怎么啦?《少女的心》也是手抄本呢?还不流行得要命。你别管它是手抄本还是发行本,关健是写得好,有真情实感。没有真情实感是写不出那样的作品的。”“听你这么一说,我们道要看看了。”刘海媚、陈哑情等人齐声说。

星期六下午,因为有中学生联合会在礼堂举办《红楼梦》读后会,所以有不少是联合会会员的学生这个星期天都没回家。校园里有了四种校徽的学生,他们来自于上桥中学、找郢中学、怀远县中。校园的墙上、柱子上都有醒目的“热烈欢迎友校会员光临我校”;“踊跃发言,百家争鸣”;“读书联合,活动联谊”等标语。学校门口和院内主通道两旁都插有红、黄、绿、蓝、紫五色彩旗在阳光下飘扬,刹是好看。

有这么多的外校生来,好不热闹。有的三五成群的在一起谈论贾宝玉和林黛玉;有的聚精会神地看校园板报,不时的指着新闻栏,谈论着校园新闻;有的在猛读《红楼梦》以争取在活动开始前读完这部名著。

一向好热闹的的赵凯月高兴极了,兴奋地在人群中穿梭,不失热情地向校外生介绍着什么。快下午一点半了,刘海媚喊赵凯月:“赵导游,我们去礼堂了。”“喂,等等我。”赵凯月追奔过去。

刘海媚找了个居中前排的位子坐下,紧接着李沙、王忆美、赵凯月、王小兰、唐娟、陆小玲纷纷在这一排坐下。刘海媚问李沙:“你跟你哥车来的吗?”“嗯。我大哥管不了我。你和‘大文豪’说了吗?”“说什么?”海媚装不懂。其实她知道李沙问得是引见的事。李沙笑捶海媚。海媚忙求饶:“别捶了,你的事我敢不办吗,我前两天就跟他说了。”“那他怎么说?”“他说,有意思,那就见见吧。”陈哑情一旁问:“你们在说什么,开始了。”礼堂里人已多,很吵。

主席台上已有一个戴眼睛的白瘦男生,是主持人。他扫视一下礼堂,说:“同学们静一静。我是常坟高中三(一)班的白玉净。今天,我们中学生读书联合会在此举办《红楼梦》读后交流会,希望同学们踊跃发言,畅谈读后感。首先有请我们常坟高中高二(四)班的夏雪茸同学为我们谈读后感。同学们掌声欢迎!”

掌声中走出夏雪茸,短发、稍圆脸,面笑含羞。她轻盈地走上前台,笑而鞠弓:“同学们好!我叫夏雪茸。今天我的演讲题目是《〈红楼梦〉与曹雪芹》……”

刘海媚小声对李沙说:“夏雪茸是我们学校的学习佼佼者,她各科成绩都很好。她和孙健文的关系不一般,听人说她自小学三年级写作文起就经常向她的学哥孙健文请教写作文了。两人不是一般的同学关系。”李沙不语。海媚接着说:“她们两家是邻居,关系一直都很好。夏雪茸的父母是她们村小学教师,对夏雪茸学习上要求可严格了。但关健是人家也爱学,从小学到高中每一学期都得奖,家里奖状都贴不下了。”“那孙健文呢?”李沙问。“孙健文文科一直都很好,特别是作文,连夏雪茸这样的尖子生都不行,没他写得好。但孙健文数学、代数、几何都不太好,只有物理稍好些。”她们俩只顾说话,夏雪茸已经讲完,走下台去了。刘海媚轻拍一下李沙,“看你打岔,人家都讲完了。别说了,听听吧。”

主持人白玉净上前说:“感谢夏雪茸同学的精彩演讲。下面有请我们常坟高中高三(一)班的孙健文同学为我们谈高见,同学们欢迎!”台下立即掌声雷动。孙健文从人群中走上前台,挥手向大家打招呼:“谢谢同学们,谢谢同学们!”台下掌声渐止。孙健文中等身材,高高的鼻梁,浓浓的双眉下是一双双眼皮的大眼睛,黑亮中透着坚定、深沉。刘海媚微起向她招招手,小指略指李沙,示意孙健文,意思就是她想见你。孙健文会意,向她们笑笑,点点头。“同学们,你们好。我叫孙健文,在此我首先代表常坟中学向来自上桥中学、找郢中学、怀远县中的同学们表示热烈地欢迎!”鼓掌,台下跟着鼓掌。“大家知道,《红楼梦》是中国四大名著之一。它的成就体现在如下各方面……”

李沙听不懂这些深奥的东西,只看着这双明亮深沉的眼睛似那么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她已移不开目光了。

礼堂里很安静,空气中流淌着孙健文仰扬顿挫的话语,象是极富磁性的音乐,吸引着每一个人。王忆美双拳托腮,尽情聆听这极赋磁性的天音,双眼明亮而净澈……

孙健文三十分钟的讲话结束了。王忆美才从这磁性音乐中回过神来。随后几个同学的讲话她全没听进耳里。她沉思着、发呆了,一直到活动结束。

李沙、刘海媚等姐妹到后面找到了孙健文。“这就是李沙,我家的邻居。”“健文,你好。你讲得真好!”“你好,你过奖了,我乱说的。”孙健文身旁站着夏雪茸。夏雪茸对孙健文说:“你有朋友,我不打扰了,先走了。”她对大家笑笑走了。孙健文追一步说:“雪茸,我等会还要回家呢,你有什么要带的吗?”“没有,谢你了,我走了。”夏雪茸走了。李沙听孙健文说要回家,忙问:“你家在哪?我哥车在常坟街上,我们一块,我送你。”“我家在赵拐,不一定顺路吧。谢谢你了。”孙健文想推辞。李沙说:“顺路顺路,我家车就是跑常坟到上桥,正好路过你们那。走,我们走吧。”李沙如此热情,不容推辞,孙健文只好从命了。

李沙和孙健文走后,王忆美沧然若失,跟着刘海媚一群人回了宿舍。晚上无自习,宿舍照例是你一言我一语的热闹。她们谈论的主题是孙健文的女朋友会是李沙还是夏雪茸。一种观点认为,夏雪茸的可能性大。人家两小无猜、青梅竹马,而且两家的关系又很好。另一种观点认为李沙的可能性大些,因为李沙大胆执着,家庭又有钱。她们就这样争论着,王忆美一言不发,早早地睡倒了,没有人发现她睡倒了。

午夜,争论一晚的女生们都睡着了。刘海媚觉得床铺微颤,仔细留神,听到有人轻泣。她翻身下看,是自己下铺。王忆美头埋在被单下轻抽流泣。刘海媚下来揭开被单,说:“忆美,你怎么了?”王忆美一下扑到刘海媚怀里大哭起来:“海媚……”泣不成声。小姐妹们都醒了,没有人问,就连陈哑情也没有问,也没说话,只是看着王忆美在刘海媚怀里抽泣,心情沉沉的……

自那以后,王忆美更沉默了。不久她辍学了。

李沙带着孙健文找到了李家的中巴车。车上上已经坐了很多人。李沙让孙健文坐在了自己售票的位置上。孙健文看李沙站着,不好意思,起身要让李沙坐。李沙一把把孙健文按下,说:“你坐吧,不收你坐位钱。”孙健文看想不坐都不行,就老实地坐下了。“哥,开车吧。”李沙对司机喊。

车子开了,李沙就站在孙健文对面,也不收钱卖票。她心里甜甜的,看着面前这个似曾相识的人,心中暗暗下了决心,就是你了。

车行至刘易村停下又上来一位老妇人,带着沉沉的包。孙健文忙起身让坐,老妇人毫不客气坐了上去。李沙说:“你不能坐人家的位置,年龄又不能算大。”“别人都让了,你管得着吗?”李沙一听火了,“这是我家的车,你下去,给再多的钱都不带你。”司机回过头来对李沙说:“沙沙,别吵了,让他坐吧。”孙健文也忙劝:“你就让她坐吧?”孙健文用目光求她。李沙望着孙健文的目光,不情愿地说:“你坐吧,到哪?”“三拐。”“五块。”“怎么五块?人家都是四块。”“四块,你坐人家四块的去。”老妇人也泼:“我偏坐,要就是四块!”李家大哥边开车边说:“都是四块半,你给四块半吧。”老妇人说:“就是四块!”李沙忍不住了。“停车,给再多钱都不带,你下去!”车停下了。老妇人就是不下,说:“我就坐,四块,一个子也不多给你!”孙健文忙劝李沙:“算了吧,就几毛钱,我来出。”“那怎么行。她不坐就下去。”老妇不买帐,坐着不动。孙健文对司机说:“李大哥,开车吧。她的钱我来付了。”李沙忙说:“不能开……”孙健文看着李沙,李沙感觉到孙健文目光的威严,立即改口说:“开吧,今天便宜她了。”李沙气乎乎地瞪着老妇。车子又开了。

车子开了大约十里路,三拐到了。老妇人下车,孙健文忙帮她递沉甸甸的包。车下已有几个大汉,大概是老妇的家人来接老妇的。老妇下了车对几个大汉说:“给我砸这车。他们欺负我年纪大,要问我要五块钱。”几个大汉立即凶起来,一个拦住车,一个上车把李沙拉下来,狠狠地打李沙一拳。李沙叫了一声,冲上去要和大汉拼命。孙健文怕李沙再挨打,忙拦挡在李沙前面,大汉以为孙健文跟李沙是一伙的,举拳就打。老妇还算有良心,忙喊:“别打他。”大汉停手,孙健文忙说:“老大娘,你车费我付了,你们走吧。不要打了。”老妇对几个大汉说:“走吧。”老妇和大汉没付钱走了。

孙健文忙问李沙:“疼得很吗?要不要紧?”李家大哥也过来问:“要不要紧?”李沙说:“没事,走吧。”他们上了车,车子又往前行进了。不大会,车子到了赵拐,孙健文下了车,李沙向他挥手,眼中有泪光。

吃过晚饭,孙健文正在做作业。姐姐喊:“健文,有人找。”孙健文出来一看是李沙,手里拿着饭盒。那是孙健文带回家装腌菜去学校吃的。李沙看健文出来,提高饭盒,说:“你忘在车上了。”“谢谢你,李沙。”李沙说:“别谢了,我还谢你呢。大娘在家了,吃过了吧。”李沙在家是公主、小霸王,对孙母倒挺甜的,乐得孙健文妈妈,忙招呼:“来了姑娘,你坐。”又搬椅子又倒茶的。李沙也不客气,坐在椅子上,接过茶和孙母聊了起来,倒是健文傻乎乎地站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李沙和孙母聊得火热,那容孙健文插嘴。孙健文老那么站着,李沙看着健文,说:“大娘在家吧,我回去了。”孙母挽留说:“再坐会吧,要不叫健文送送你。”

健文也不说话,把李沙送到村口。李沙说:“看你在学校口才那么好,今天怎么没话了。”“噢,谢谢你。”“哪个要你谢。我还要谢你呢。今天没你,我不知要被打成什么样子呢。”健文说:“谁让你那么大得火,还疼吗?”李沙进前一步红着脸说:“不疼了。”然后飞快地在孙健文脸上亲一下,转身跑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吓得健文一跳。他从来还没有吻过女孩,也没有被女孩吻过。健文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慢慢走回家。

青蛙在水塘里鸣叫,一对红蜻蜓相依而立在塘边的灌木条上。皎洁的月光洒落在水面上,斑斑澜澜地泛着星光。

六月的天气已很热了。孙健文穿得还是那么整齐,就连衬衫的领扣都扣得严严的。这又是一个星期天的晚上,天气闷热得很,好象要下雨。

孙健文房间的书桌临窗而放,窗外漆黑一片,只有灯光阑珊处摇拽几杆劲竹。孙健文住笔望着窗外出神。不知不觉间一双纤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他掰开这双纤手,夏雪茸对着他笑。“雪茸,你吓我一跳。”孙健文看着雪茸,她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正看着自己淘气地笑。“你坐,作业做齐了吗?”夏雪茸象往常一样,同他坐在书桌前的一条长凳上。“刚做完。你写什么,还是那个《来生再爱》吗?”“前段时间没写完就被传出去了,今天我才把它拿回来。”夏雪茸扭过身对着健文,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听她们说写得很感人的,我看看,讲的什么?”她拉过桌子上的小说稿。健文说:“写的是一个因病截肢的姑娘深爱着一个同样爱着她、无微不至照顾她的男孩。但女孩怕拖累男孩而处于激烈的矛盾这之中。”“这个故事是感人。你怎么想起来写的?”夏雪茸不看小说稿了只在手中把玩着,眼睛笑望着孙健文。

窗外已起风,风中夹着雨,打在窗棂上啪哒啪哒的响。

“我只是想,如果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肯定事事都为这个人着想,让她幸福;而不是为了自己而使这个人不幸福。你说是吗,雪茸?”雪茸依然望着健文:“我想也是。”“其实小说的两个主人公都是非常痛苦的,他们彼此都深爱着对方。一个是不愿拖累爱人虽爱而强压;一个是至深之爱去不能所愿也同样痛苦着。”健文说着说着仿佛沉进了他的小说,目光中有迷茫和沉思。雪茸望着健文迷茫沉思的眼睛,心中酸酸的,不自觉得抓起健文的手。健文仿佛是小说中的男主人公,由雪茸紧抓的手感觉到一阵温暖。他望着雪茸,雪茸望着他,两人侧身而望,目光很近。窗外风雨渐大,电灯忽然停电。健文脸向前一动,碰到了雪茸香香的鼻子,他不自主地嘴伸上去深深地吻住了雪茸的唇。一种温滑的感觉浸遍全身。他要捉住这温滑的感觉,吻牢吻实雪茸温香的口唇,双手紧拥雪茸柔软的身躯。雪茸感到一阵温暖浸心,顺由相倚在健文怀里,双唇感受健文的火热与强烈。

电灯又亮了,两人分开,彼此相视,想起前幕不禁脸颊绯红目光闪避。但迅疾两人目光又会合一处。健文望着雪茸,雪茸望着健文。两人自小长大都那么熟悉不生怯。孙健文望着雪茸的眼说:“你就作我的妻子吧?”雪茸一点也不觉得意外,望着健文的目光说:“你……”健文不等她回答,他知道自己爱她,而她也一样爱着自己,他知道。他伸出双手把雪茸又拥入怀里,脸贴上她的脸,“雪茸,我爱你。”雪茸点头,“我也爱你。”健文略推开雪茸,端详着她的脸、她的眼、还有她的唇。雪茸闭上了双眼,健文望着她的唇,徐徐地靠近,将自己热辣辣的唇压在她的唇上,那种温滑的感觉又浸遍全身。她迅速吸牢他的唇,双手拥抱住健文的身子。健文两手托住雪茸的脸,拼命捕捉那温滑的感觉。

窗外,风雨渐大,雨滴越来越响,越来越紧。健文右手搭在雪茸的右肩上,左手与右手会合在雪茸胸前,紧握住雪茸的双手。雪茸依偎在健文怀里,脸贴着健文的脸,真是一种好美好美的感觉。

自那夜后,健文雪茸的心更近无间了。没人时健文喊雪茸“雪”,雪茸喊健文“文哥哥”。

风风火火的李沙,近来安静了许多,常常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想心事。她侧睡在床上,怀里抱着布白兔脑子里想着那晚健文傻乎乎的样子,自己亲他一下,他竞然吓了一跳。李沙甜甜地想着,掩不住一脸的幸福。她用手点了点布白兔的鼻子,“你好傻哦,人家喜欢你都不知道,真是个大笨蛋。”她用力晃着布白兔。外面李母在喊吃晚饭,李沙对着外面喊:“知道了!”过了好大会,李母见李沙还不出来,提高嗓音冲里面喊:“成神仙了,不吃了是吧?!”“真烦!吃饭吃饭!”门终于开了,人走出来,门又重重地摔上。“以为什么好吃的,就这饭,喊喊喊……!”李沙嘟囔着。“有这饭大跃进不会死那么多人。”李母说:“现在的孩子真办,每天有荤有素还说不好吃,真不知要吃什么?”“想吃唐僧肉!唠唠叨叨烦不烦?”“烦烦烦,你看哪家不烦到哪家去。”“到哪家去就哪家去!去了就不回来,看你还唠叨不?”李母笑了。她拿这个公主是没办法。家里四个孩子,上面三个是哥哥,就这么一个小的是女孩,平常骄惯坏了。整天没大没小的,谁都让着她。“你天天车一停就往常坟高中跑,是想考大学啊?”“谁说的?又是大哥。看我不找他麻烦。”她说着,眼却看着桌面,有节奏地点着头,掩不住一脸的笑。李母说:“鬼丫头,心大了。”“妈——你说什么!”说着滚到李母的怀里。李母往外推:“你看都多大了,还象个孩子。”李沙就赖在李母的怀里:“我永远是妈的淘气好宝宝。”李母揽住李沙,用手拍拍她的头。

晚上,李母来到女儿房间和李沙说悄悄话。李母说:“告诉妈,你喜欢上哪家的大公子了?”“妈——你胡说什么。”李沙还死不认帐。“你还说没有,你看都挂在你脸上了。有就对妈说,妈找人给你提去;没有就拉捣。”说着李母佯装离去。李沙一把拉住李母,说:“好!说,有。你去提去吧,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李母笑责:“好,说吧,死丫头,一点都不害羞。”“嘻嘻……妈,我亲他,还把他吓一跳呢。”“哎吆吆!该死!真要命,哪有女孩子亲人家的。别胡来,死丫头,看你爸不打断你的腿!”“妈,我就认准他了,非他不嫁。”“好,我告诉你,别再胡来。我明天就找你大舅妈去提去。到底是谁?”“就是前村的孙健文。他在报上发表了好多文章了,可有才了。”

第二天,李母真的找来了大舅妈。大舅妈说:“好,我认识他父母,我这就去提去。”李家大舅妈来到孙家,孙母早就盼媳妇了,一听说高兴坏了。又知道就是那天送饭盒的姑娘,多甜的嘴啊,孙母更高兴了。孙母马上答应下来,说这个星期天让两个孩子见个面归个真。

李家大舅妈和孙母说定后回到李家说孙母答应了。李沙高兴地脸红了。

快高考了。孙健文心情开始紧张了。他不担心自己的文科,门门皆优,就是讨厌的理科,数学公式让他看了头疼。他这个星期不打算回家,他要好好地复习功课,企图恶补数理的不足。他每天学得很辛苦,学习几乎不分昼夜了。夜里困极了,就趴在桌上睡一会,醒了继续学习。夏雪茸今年不是高考班,学习仍然一如既往,不象健文那样发疯得恶补。夏雪茸听健文的同室说,健文简直是发疯了,每天学得都很辛苦,夏雪茸心疼了。放学后,她找到了健文,人明显得瘦多了,一双眼睛深深地陷了下去,一双双眼皮变成了三眼皮。雪茸看得心酸,轻轻埋怨说:“你看你,人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十年寒窗,那是三五天的事吗?”雪茸说着泪光在眼眶中闪亮。健文抓住雪茸的手说:“好,听你的。你不要这样子了。”健文帮雪茸擦去眼中溢出的泪水,雪茸象小鸟一样倚在健文怀里。

孙健文抬头望着天边的彩云落日,轻叹口气。“我真没用,理科绝对是个障碍。雪,你肯定能考上大学的,我要是考不上大学,你还要我吗?”健文把目光转向雪茸,期待她的回答。“别傻了。……”雪茸把头深倚在健文的怀里。

夕阳西下,满天彩云,一群白鹤不知带走了多少人间烦恼。健文挽着雪茸,轻步在余辉映照的小路上……

又一个星期五晚上,健文还没回家,孙母急了。“这孩子,两个星期都没回家了。我得找个人捎个信去。”孙母吃了晚饭,洗完碗筷,去找夏雪茸。夏雪茸的母亲蔡云秀告诉她,雪茸也两个星期没回来了。她又去找刘二虎。刘二虎明天要去常坟镇上买建材。孙母要他去学校捎个口信。

星期六上午,健文正在宿舍里看书。雪茸带着刘二虎来了。刘二虎告诉健文,“你妈要你回去呢。”健文问:“有什么事吗?”刘二虎说:“我不知道,你妈没说,我也没问。”

刘二虎走了。雪茸对健文说:“走吧,我也陪你回家。”健文点点头,开始收拾书包。

两人骑上自行车,一路上边骑边讨论代数题。一不小心雪茸的车胎被碎玻璃扎破了。健文帮雪茸拨掉车胎上的碎玻璃,对雪茸说:“你扶着车坐我后面,我驮着你。”雪茸说:“你这阵子都瘦成这样了。还有力气驮我?”“没问题,你坐上来吧。”“那你慢点。”

健文驮着雪茸骑了好长一段路才有一个修车铺,两人去把车胎补了,然后各骑一辆往家赶。到了孙家门前,孙母迎了上来。健文忙问:“妈,叫我回来有事呀?”孙母看雪茸在怕羞了健文,只说有事,没说是相亲的事。雪茸见孙母说话吱唔,对健文说:“你有事吧,我回家了。”健文说:“那好,我等下去找你。”雪茸推开自家的院门进去了。

孙健文把自行车支在院子里,进屋又问孙母。“妈,什么事叫我回来?”孙母神秘地说:“等下你就知道了。你看你怎么瘦这么多。你快换身衣服,我把你身上的洗了。”孙健文一边换衣服一边说:“快高考了,我忙复习呢。”健文母子俩正聊着,院外有人敲门。孙母高兴地应:“来了来了。”健文问:“谁来了,瞧你高兴的。”孙母笑着忙把客人往里让。李沙一进来就喊:“健文,我来了。”健文从屋里出来,一看是李沙,说:“你来了。阿姨也来了。你们请坐。”李家大舅妈上下打量着健文。孙母说:“这孩子有两个星期没回来了,快高考了,忙复习呢,人也瘦多了。”李家大舅妈说:“你家健文有出息,听说在报上发表了文章哩。”孙母乐呵呵地说:“他就爱写,整天也不知写个啥,哈哈……”孙母沏了两杯茶,递给李家大舅妈和李沙。健文惦着作业,对李家大舅妈说:“阿姨,让我妈陪你们聊,我去做作业了。”李家大舅妈笑说:“去吧,好好学。”健文进去了。孙母示意李沙进去和健文说话儿。李沙脸红了。她推开门,健文在做题,见李沙进来,他想起李沙送饭盒那晚吻自己的事,脸立即象块红布那样红。健文不知所措,手足不安。半天李沙问:“快高考了吧?”健文还很紧张,疆疆地说:“快……了,你坐。”李沙坐下,两人又沉默。

健文明白了。妈这是在给自己相亲。这怎么可以呢。我已经喜欢雪茸了。妈也真是,事先也不和我商量一下。健文越想越乱,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院子里一阵乱。健文说:“怎么了?”李沙说:“我来出去看看。”原来孙母和健文的小弟弟小三子正在抓家里的那只红冠大耳的大公鸡。大公鸡吓得乱飞乱跑。孙母、李家大舅妈还有小三子,三个人哈着腰合围过来。大公鸡吓得两眼乱瞅,不知往哪里逃好。后面是死胡同,前面是众敌。没办法,拼死一逃吧。大公鸡认为小三子最小,是个突破口,伸着脖子往外逃。当它冲到小三子腿边时,小三子立即蹲下,双手来按大公鸡。大公鸡被小三子按趴下了。但小三子还没来及抓住大公鸡的翅膀,它使劲一窜逃出去了。谁知却撞上了李沙。李沙敏捷地一弯腰抓住了大公鸡。李沙对孙母说:“把刀给我。”孙母把刀递给李沙,李沙接过来刀,用脚踩住鸡的腿,把刀放在地上,一手提鸡的头,另一只手飞快地拔下鸡脖子上的一小片毛羽,然后用刀在这一片脖子上一拉,刀往地上一放,提起大公鸡双腿,将鸡血滴在事先备好的碗里。小三子端来一盆热水,李沙把鸡浸进去,翻了几翻,三拽两拽,再然后从头至尾那么一抹,大公鸡被脱了个精光。这一连贯的动作好快、好灵巧啊!看得孙母心里乐开了花。

吃过中饭,孙母陪客人说了会话,进里屋问健文:“你看李沙这姑娘怎么样?”健文生气呢,不说话。孙母说:“你看你这孩子,我问你话呢,喜欢不喜欢?”“妈,你事先也不和我商量一下。”孙母说:“事先你又不在家。我这不和你说了吗?”健文摇头说:“我不同意。”孙母急了,问:“怎么不同意?李沙不好吗!人家干事多利落,哪点不好?她家也很有钱,你将来不会过苦日子的。”健文和孙母吵:“你就看中人家钱了?”孙母见健文顶撞自己,也生气地说:“你这孩子!我对你说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同不同意都定了,你妈不害你!”

孙母出了屋,脸上又恢复了笑容,对李家大舅妈说:“小孩子能有什么意见。只要李沙没意见,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李家大舅妈高兴地拉拉着孙母的手说:“嫂子,那我们以后就是亲家了。你没事常到我们家坐坐。时间不早了,我们要回去了,以后到我家聊啊。”“好好,大妹子你慢走,李沙你慢走。”孙母笑着送走了客人。

孙母回到屋里,健文躺在床上发呆。孙母说:“你也不出去送送人家。”健文翻了个身,脸朝里,把背丢给了孙母。孙母生气地说:“这事由大人作主,老子娘都不会害你,这事就这么定下了。”孙健文想说不同意,但不好意思说自己爱上了雪茸。健文也看出妈是铁了心了,说了也没用。他收拾书本赌气回校了。孙母气得也不拦他。

雪茸吃完中饭,做了作业,看健文还没来,心想怎么还没有来,不是说要来的吗。雪茸出来找健文,院门口刚好遇见小三子。雪茸问小三子:“小三子,你大哥在家吗?”小三子说:“我大哥相亲呢,但吃过饭就去学校了,是气走的。”雪茸一愣,她早就发现孙母不对劲,原来是给文哥哥相亲。文哥哥气走了,说明他是不同意的。他是爱我的,又怎么能同意别人呢。

健文一个人气走的,雪茸不放心也回家抢收书包要回学校。夏母蔡云秀吃惊地问:“你怎么才到家又回去了。”雪茸撒谎,告诉她妈说学校明早有活动。雪茸在学校后院的枣树林里找到了健文。这是她俩常来的地方。健文一个人坐在树桩上,傻看着树上的一只知了在时不时地鸣叫。“文哥哥。”健文转身,“雪!”两人相拥在一起,紧紧的、紧紧的……

教师办公室,高三(一)班的班主任温慧云老师手拿一封信和孙健文谈话。温老师高兴地对健文说:“你的《来生再爱》,《学文学》杂志决定连载了。他们认为你多次在本刊发表作品,写作技巧不断提高,将来必成气候。他们希望你能到北京中国作家协会鲁迅文学院学习。这是他们的邀请函,你看看。”温老师把信函递给健文,“去不去,你自己拿主意。我个人认为你等高考完了再作决定比较好。”健文说:“我听你的,温老师。”

孙健文从办公室出来,遇到了父亲。父亲面有愠色。“爸,你怎么来了?”“你跟我来。”孙父用低重音说完,把健文带到学校操场上。父子俩在足场看台上坐下来。父亲久久不说话,健文感到父亲有不可抗拒的旨意。健文自小就是个听话的孩子,邻居们都夸,“这孩子老实”。“爸,你有事?”“健文,”孙父缓缓地说:“我和你妈结婚,第一胎生的是你姐姐,是个女孩;而你三个伯父家生得都是男孩。你妈是个要强的人,她不愿在任何方面比别人差。我们第一胎生的是女孩,你妈不说,但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我们第二胎生了你,是个男孩子。你妈甭提多高兴了。她硬是搂着你目不转睛地看了一个晚上。儿子,这是个儿子啊!你妈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了。自从有了你,你妈觉得有信心了,有勇气了。她硬是挺着生你一个月不到才二十几天的虚弱身子,冒着秋凉浸在水里割芦苇,仅仅只是为了多挣六分工,好多挣点钱为你买米粉。我们再若的日子都不怕,日儿夜儿地盼,只盼你们长大出息。”“爸爸……”健文哽咽了。孙父停了停,接着说:“可是,你长大了,竟然顶撞你妈了,撒腿跑了。你知道你妈多伤心吗?她躺下了,几天不起来……”健文忍不住了,“妈,健文对不起你……”泪水不禁从脸颊滑下。

六月十八日,是个响睛的日子。李沙高兴地拉着健文的手,去县城买订婚礼物。李沙象个孩子,一会儿蹿到百货大楼,一会儿蹿到锦绣商场。不大会儿又来到东大街。她买一样,往健文怀里一塞。健文象个忠实的大货车,有货必装,货哪人哪。最后,李沙来的小翠精品屋的一套男式西装前停下。她摸了摸衣料,看了看价格,五百元。健文抱着一大抱东西傻瓜似的,看到五百元的价格,不禁直吐舌头,无奈地摇头,意思是没钱了。李沙调皮地冲健文笑,喊:“老板,帮我拿这套西服。”女老板忙过来:“要这套?姑娘真有眼光,这可是名牌红豆西服。这颜色、款式配这小伙子再合适不过了”。李沙高兴地说:“是吗?让他试试。”健文急地直摇头。李沙笑着帮健文一件件把东西放下。健文说:“我不喜欢穿西服的。”李沙笑骂健文:“小气鬼,又不要你付钱。我来付,送你。”“不要,我真的不要。”健文推辞。李沙却不容他说,和老板娘配合得相当密切。李沙把健文推进了更衣室,老板娘立即把西服挂在了更衣室的挂衣钩上,然后带上门。过会儿,门开了,健文拎着西服出来了。李沙愣了:“你怎么不试?”健文说:“不用试了。反正你坚持要买就买吧。”李沙付了钱,两人拿了东西出了精品屋。

天上乌云穿梭,星稀月淡。暗淡的月光间间歇歇地照在306女生宿舍的门窗上。雪茸伏在床上喑喑地哭。孙健文站在门外“笃笃”地敲门。“雪茸,雪茸,你开门,你听我解释。”雪茸不作声,仍是喑喑地哭。雪茸不说话,宿舍里的几个女生也不敢开门。唐侠看看张少梅,张少梅又瞅瞅赵喜梅,她们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谁也没去开门。“雪茸,你开门,你听我解释呀?!”“笃笃”,健文不停地敲门。“雪茸,我真的不是……你听我说好吗?”“你不要说了,你已经有未婚妻了,”雪茸衷怨地说:“以后不要来找我了。我们从此恩断情绝,你走吧。”

天上突然一道闪亮,“轰”一声巨响,顿时天昏地暗。健文愣住了,敲门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垂了下来。他不说话了,呆若木鸡地站着,一动不动。过了好久好久,他还站着不动。赵喜梅打开门,关切地说:“健文,你回去吧,回去吧。”健文抬起呆滞的目光,看了看306的门,良久良久,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扭转身向楼下半天一步地走去。赵喜梅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下去,拐过楼梯转向台,浸入漆黑的夜色里。

赵喜梅几个人开始洗濑,雪茸仍伏在床上,泪水在脸上爬动。赵喜梅轻轻地用纸巾将雪茸脸上的泪水擦去,但一双深潭有如无尽的泉眼擦去又溢。赵喜梅握紧雪茸的手,合衣躺在雪茸的身旁。

窗外雷电交加,窗子被风吹得咣咣地响。赵喜梅起身去关窗子。她下意识地往下一看,在昏暗的路灯下,健文傻傻地看着这窗灯光,表情木讷得可怕。雷电在他身边闪亮交响,他一动不动,仿佛世界上只有这一窗光明,其他万物全然消失。天开始下雨,雨越来越急。雨点淋在他身上,打在他脸上。一会儿,他全身湿透了,头发开始滴水,满头满脸的雨水涮涮地在脸上流淌。他打了一个冷战,并没用手去抹脸上的雨水,亦或是泪水,谁也分不清。赵喜梅几个人看着看着泪水滚滚而下。喜梅转身去拿雨伞,张少梅说:“别拿了。他走了。”赵喜梅手拿雨伞跑到窗前时,健文已消失在雨夜里。昏暗的路灯下,雨水溅成了水雾,地上涌起了无数水泡……

上课铃响了。健文没有去上课,他睡在宿舍的床上。班主任温老师坐在他身旁,将一条热毛巾敷在他的额上。他脸颊额头又红又烫,昏昏沉沉地睡着。

孙健文昨夜回来,浑身湿漉漉的,象只落汤鸡。半夜里室友白玉净听到呻吟,一摸他的额头,“哇!这么烫,发烧了。”白玉净连忙喊醒室友,几个人背着扶着,把健文送到医务室。医生立即打了退烧针,开了药。然后几个人又把健文背着扶着地搬回了宿舍。室友们折腾了一夜。第二天班主任温老师一来,白玉净就报告了温老师。温慧云一听,十分担心。幸好第一节课不是她的。于是急急地赶来。

课间休息时,刘海媚也听说了,带着她一帮姐妹也来看健文。健文依然昏睡着。刘海媚向白玉净关切地询问着。说话间,赵喜梅、张少梅、唐侠也闻讯赶来。赵喜梅说:“昨晚淋成那样,我说肯定会发烧的。现在果然发烧了。”她走到健文床前,掖了掖被单。然后打了盆水,把健文额上的毛巾拿下来在水盆里搓搓,绞干,抖开,折好,又轻轻地敷在健文的额上。健文昏昏沉沉地抓住喜梅的手:“雪茸……雪茸……你听我解释好吗?……雪茸……”喜梅看着健文,两眼湿润,不忍把他的手拿开。她用另一只手擦拭眼泪。

两天后,健文不声不响地走了。他没和同学们告别,没有和家里打招呼,只是给温老师留了张条子。

温老师:你好。我真诚地感谢你这些天对我的照料。同时我也感谢所有关心、照料过我的人。请原谅我没有和你们面辞。我的心已经碎了,不想在本已碎过的心上再加上离别的伤痛。我走了,高考就不参加了。我本来就无志于上大学。我只热爱文学。我走了,我要离开这片伤心地。

孙健文

6月12日

孙健文买了去北京的火车票,提着行李进了候车室。火车是10点30分开,离开车时间还早。健文找了个位置坐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火车是从蚌埠发往北京的,始发站提前30分钟检票。426次的乘客一蜂而上拥挤检票,只有健文木然地坐着。他不想和人群去挤,待人检的差不多了,才提起行李向检票口走去。“文哥哥——”身后传来雪茸颤哭地喊音。健文条件反射似的转过身:“雪!……”两人手中的行李不约而同地落在地上,人飞扑过去,紧紧地,紧紧地拥在一起,泪水象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出两人的眼眶。“……文哥哥……”“雪……”

赵喜梅、张少梅、唐侠,还有刘海媚的一帮姐妹,以及白玉净及其室友都来了,远远地看着他们。雪茸和健文流泪拥在一起,赵喜梅伏在唐侠的肩上默默地流眼泪。

候车室的广播里传来播音员清脆悦耳地声音:“有买到426次北京方向去的旅客,请进站上车,火车马上就要开了。”刘海媚进前对健文说:“雪茸也休学一年,陪你去北京同学呢。她买的也是这趟火车。”健文吃惊地睁大眼睛,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海媚你说什么?雪茸也去?”他拉着雪茸的手,望着雪茸一双含泪的眼问:“是真的吗?”雪茸用力地点头。健文惊喜若狂:“雪,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说着眼泪不住地落在握着雪茸的手背上。

刘海媚、张少梅一群人一拥而上,狂喜地争着拥抱雪茸。白玉净及其室友则疯狂地把健文象足球健将进球似的高高抬起。

9号站台上回应着他们的美好祝愿:“有情人终成眷属,祝你们一路顺风!”火车慢慢地开动,健文和雪茸不停地向站台上送行的人群挥手。站台上的一大群少男少女跟着列车不停地向火车里的健文和雪茸挥手:“一路顺风,多多保重——”雪茸伏在健文胸前不忍再看,健文则拼命地含泪挥手。

火车渐渐加速,终于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