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张贵
最后的两元钱也能中奖,这样的运气不多。
猴子坡,一个偏僻的山村。张贵就出生在这个村子里,他的祖上世世代代都是农民,张贵也继承了祖先的衣钵,做了一个农民,一个穷的不能再穷的农民。就在他最穷的时候,张贵一夜之间就出名了,成了三乡八里的议论的话题。
事情还得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说起。当时,计划生育在我国开展的热火朝天,猴子坡也不例外。张贵的婆娘给他生四个孩子,成了重点整治对象。计生干部吴良来到村里,第一个找的就是张贵。现在已经是第四次了。张贵两手一揣,坐在门槛上,头也不抬:“要钱没得,屋里东西看起了,只管搬。”说完,就靠着门,眯着双眼,晒起太阳来。吴良伸头往里屋看了看,一张吱吱嘎嘎响的床,几个娃正在上面玩耍,墙角用石头垒了一个灶,石头已经被柴草熏得黑亮,上面放了一口锅,里面有3个碗。吴良知道就是把他这个家卖了值不了几块钱,头也不回的走了。猴子坡的其他人看见张贵能不给罚款,都耍起能耐了。吴良的任务没有完成,在年前总结会上,王主任对他一阵猛批,让他心里好不窝火。会后,王主任找到吴良:“你说怎么回事?工作几个月基本没有开展?你还想不想上进了?”吴良正无处出气了,就把张贵拒不交罚款的情况一一道来,还特别强调张贵联合其他的村民阻止工作。总之,吴良把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到张贵的身上。
主任老王是才回来的军转干部,天生一副雷厉风行的作风,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当即决定亲自去看看这个刁民张贵。
消息传出来,小山村炸开了锅。人们都在议论:“张贵把上边的头头给惹火了,听说要来收拾他。”也有人给张贵出注意:“要不,你自己去认罪,争取宽大处理。”还有人说:“张贵,你还是先躲躲,避避风头,好汉不吃眼前亏。”张贵还是无精打采:“干嘛要跑,我还希望他们来呢。干脆把我们一家都抓去,省得我一天吃了上顿,担心下顿。跟他们走,肯定管饭。”似乎他已经沉浸在大口吃饭的幸福中去了,内心期待明天大人物早点来。
老王带着七八个人来到猴子坡的时候,快晌午了,走了几个小时的山路,口都干裂了。张贵的婆娘正在煮中饭,玉米糊糊。这也是家里剩下的最后的粮食了。张贵昨晚把家里能吃的都吃了,留下一点,今天吃了好跟着走。四个小孩整齐的坐在地上,前面是一条板凳,上面有四个小槽。家里没有多的碗,吃饭成了问题,张贵索性就把唯一的一条板凳挖了四个坑,当作碗,那情形就跟现在饲养场一样。老王和他老婆一个端着一个碗,正蹲着大口喝着玉米糊糊呢。老王站在门口,本来是想先找口水喝的,只好忍住了。
张贵看见有人来了,站了起来,笑了笑:“本来有三个碗的,昨天摔坏了一个,只有2个了。没有办法给你倒水了。你们等等,我们吃玩了就跟你们走。”老王现在那还有心思找张贵罚款,参军多年,军民鱼水情深的感情深深印在心里了。“这么穷,为什么还要生呢?”老王随便问了一句。这个问题张贵从来没有考虑过,反正他老婆隔一年就给他生一个娃。张贵想了很久:“我也没有办法的,婆娘要生我能不让她生吗?”
老王明白了,老百姓不知道什么叫计划生育,怎么样控制人口,干部来了就要钱,罚款交了就不管了。他今后的工作还重着呢?
老王再说也没有作用,情况摆在面前,人家已经打算跟着走了。他从口袋掏了100块钱给张贵,说:“还是先买点粮食吧,不要饿着孩子了。”陪同的看见主任都掏钱了,也都多少表示了的。吴良心里最不舒服:“格老子的,邪门了。”他明白,再也不会找张贵要罚款了。那天张贵一共收了200多块,这在当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呀。老王就这样回去了,水都没有喝一口,张贵喃喃的说:“好人呀。”张贵就这样出名了。不仅没有受整,还得到一笔钱,都说张贵是乌龟的肚子——有货在肚子里,关键时刻冷静。张贵不以为然,那是没有办法的。
老王他们给的钱帮张贵解决了很多问题。没多久,村干部给张贵送来四只兔子,白白的,活泼乱跳的。村长说是王主任送给张贵的,叫张贵好好养着,等兔毛长长了,换点钱,过年能换点东西。张贵那里懂得领导的良苦用心,当即给村长2只,乐得村长合不拢嘴。剩下的两只兔子,张贵琢磨着:“好久都没有开洋荤了,前不久找冯屠户赊肉都不行了”。张贵已经看到一锅新鲜的兔肉在面前。没有过多久,茅草屋里就漂出了肉香。吃得张贵一家子只喊过瘾,末了还不忘说了一句:“还是领导知道老百姓的疾苦。”
肉吃了,总要有个交代呀!村长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向上级反映说:“张贵没有养殖经验,兔子生病死了,张贵伤心了好几天,说辜负了领导的期望。”老王听了,感慨:“我怎么就没有想到了,干脆叫张贵来领一笔资金,让他自己发展。”就这样张贵又得到了500元的扶贫帮扶钱。
张贵是一个农民,自然免不了一些不好的习惯。领了钱出来,心里乐开了花:没有想我张贵也能遇到贵人,看来我父亲给我取的名字好,张贵就是沾贵。路过一个巷子,里面传来了摋子的声音。张贵好久都没有赌了,自从找了婆娘以后,吃饭都成了问题,那有钱来赌钱,今天可不一样,我有钱呀。
张贵进去,开始还小心翼翼,怕输多了回去不好交代,但越赌越兴奋,最后输得精光才善罢甘休。从屋里出来骂了句:“奶奶的,要是还有本,我肯定能捞回来。”摸了口袋,还有2元钱,留着坐车回去的,张贵犹豫了很久,才没有押进去。边走边想借口,回去肯定不能说输了,老婆肯定饶不了的,非出人命不可,乡亲也不会给好脸色,更重要的是领导知道了肯定不会再给钱了。张贵头疼了,怎么办好呢?只有一条路走了,把身上衣服撕了,回去就说遭抢了。张贵心里那个心疼呀,这是他最好的一件衣服,只好忍痛割爱了。
“抽奖了,百货公司促销,抽奖了,2元一次。”大喇叭的声音震得张贵的耳膜嗡嗡响,想不听都不行,索性去看看。特等奖是一辆崭新的“嘉凌”摩托车。摩托车在当时可是高档消费品,很少能买得起,市场价要一万二。一个星期了,都没有人能中大奖,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张贵仿佛看见摩托车在向他招手,拿着2元钱,决定破釜沉舟去买奖票,大不了不中奖走路回去。
张贵用2元换了一张抽奖证,就在人群中排起对来。奖票被他攥得紧紧的,最后的希望就在它。他一边向前挤,一边看别人的结果,担心别人把摩托车抽走了。
终于轮到张贵了。张贵也不着急了,他神圣的把手伸进那个给他无穷希望的箱子,手在里面用力的转了几下,终于从里面拿了一张奖票,周围的人已经被他的举动逗乐了,哈哈大笑起来。张贵现在才懒得理会,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有没有中大奖。“特等奖,摩托车。”人群都涌动起来了,张贵仿佛看见自己飞了起来。幸福来得及时,就像在做梦一样,要是人生多来几次,就好了。
张贵看着摩托车,为难了,自己根本不会驾驶呀,猴子坡也没有公路。现在连婆娘娃儿都养不活,怎么来养这喝油的机器。有油还不如先给自己吃个够。当即决定价值一万二的摩托车一万块卖掉。很快,就有人买去了。那时侯还没有人收个人所得税,张贵的一万块,就这样一粉不少的装进了口袋,后来还花了五十元买了鞭炮庆贺呢。
张贵转运了。上午还是一个穷光蛋,还在为晚饭发愁的庄稼汉。仅仅过了几个小时,就成了“万元户。”万元户在当时可是一个很光荣的称呼。猴子坡只有村长一个人是万元户,还是把所有家产加起来算的。而现在,张贵是有一万块明晃晃的票子,我才是真正的万元户。想到这里,心里那个神气呀!年初,村里评比时,分了三个等级“万元户,五好家庭,遵纪守法光荣户。”张贵等了半天,什么也没有给他评,村长说就他的情况都不好打等级,干脆就不评了。“为什么不给我平呢?不是欺负人吗?”为此,差点和老婆在家里干起架来。现在都不重要了,张贵算是出人头地了。
张贵把赊了几年的帐都还清了,娶媳妇借的一百块,给了120块的利息,张贵也不心疼了。买了生活的粮食,给娃儿买了好几件新衣服,还给婆娘买了一盒雪花膏。乐得老婆在和别人说话直夸张贵心疼人。当然,他也没有忘记王主任,特地买了几瓶好酒送过去,但没有说是中奖的。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想起了冯屠夫,那个见钱眼开的,找他赊一斤肉都不给;还有去年过年的时候赊2斤肉,好说歹说赊了一斤泡沫肉。回家煮了,都没有看见什么肉了,后来还是去做了两天工抵的帐。今天一定去杀杀他的威风。
张贵带了好几百块,直奔冯屠户家。冯屠户这几天忙坏了,趁年前好好赚一笔,过年了生意就不好了。所以他对张贵的暴富并不知情。冯屠户正在杀猪,看见张贵来了,没正眼看,心想:“肯定是来赊肉了。”他那里知道此张贵非以前张贵了。“我说,今年肉很好卖,我是见钱就卖,不赊帐。”张贵也不恼:“冯哥,你就行个方便,赊几斤给我嘛,等过了年就把钱给你。”冯屠户来劲了:“你年前都没有钱,过年那拿来的钱,我不是鄙视你,你张贵今天要是能当场拿100块,我这头猪就全部卖给你,要不,你就回家去,不要挡了我做事情。”冯屠户皮笑肉不笑的说。张贵瞧了瞧躺在门板上的猪,至少要200多块呀。其实,冯屠户说说完就后悔了,他看见张贵并没有走的意思,知道是有准备来的。本来是想吓吓他,随便说了一个数,现在说出口了,反悔来不及了。张贵心里那个美呀,“冯哥,你故意为难兄弟唆?”冯屠户天天干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买卖,也是不服软的。张贵一激将,更不服输了,还找了个证人作证。
张贵从口袋慢慢把钱掏出来的时候,冯屠户知道这几天白忙活了。看着张贵乐呵呵的把肉扛回去了,冯屠户在后面直骂娘:“张贵你这个缺心眼的,下我的套子,小心倒大霉。”张贵要得就是这种效果,骂吧,谁叫你狗眼看人低呢?
第二天听说冯屠户的老婆用家规把冯屠户狠狠惩罚了一遍,从此,冯屠户再也不在张贵面前神气了。
张贵用这意外之财,砌了新房子,还用剩下的钱做点生意,日子逐渐变得滋润起来,成了村里都敬佩的人。
人怕出名猪怕壮,张贵也不例外。自从发家后,村里的小媳妇和他来往也多了,和他走得最进的就是李娃子的媳妇菊香。李娃子在外面打工,菊香经常一个在家,没有事情的时候就找张贵玩。张贵的婆娘也感觉不对劲,但没有把柄,只好忍着。而张贵和菊香在一起好像找到了年轻的时候激情。那时侯太穷了,整天想的是吃,哪有什么爱情,现在不一样了条件好了,该找回失去的东西了。
对于菊香的主动,张贵当然是心知肚明。猫儿哪有不吃鱼的,何况还是送上门的。只是婆娘看得紧,没有机会了。
张贵的艳遇就这样开始了。初二那天,张贵老婆回娘家了。晚上,菊香跑过来,喊张贵到她家,说准备了一瓶好酒。张贵眩晕了。两个人顺着小路朝菊香家走去。毕竟心虚呀,所以也不敢用手电。前面传来一束电筒光,有人来了。张贵想:“要是别人看到了,肯定会说出去的。何况我还没有得手呀,背个名声划不来。”菊香也一样着急,想想别人说出去了,以后还怎么样做人呀?俗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眼看,人越走越进,张贵说:“还是先躲一下。”菊香这时已经向小路上边的大石头爬了过去,大石头旁边就是一条沟,现在是枯水,正好可以躲。当菊香爬过去,发现张贵并没有在后面,接着就听见了一省“扑通”的闷响。打手电筒的人走过来了,也好像也听见了声音,用手电向四周照了照,菊香大气都不敢出。直到手电光消失了,菊香才探出头,轻轻喊到:“张哥,你在哪里呀?”
原来,张贵那天穿的是一双皮鞋,在沿石头爬的时候,脚踩空了,一下子就掉进下边的沟里去了,摔得两眼冒金花,疼得要命,又不敢出声呀!只好忍着。下面传来了一阵呻吟声:“我的妈呀!摔死老子了,哪个是你的哥,今天我的命都差点给除脱了。哎呀,我的腿摔断了。”
张贵的艳遇就这样在半路结束了,从那以后,张贵也不想艳遇了。
如果你能到猴子坡一定会看见张贵津津有味的讲他充满传奇的经历。人们更想知道张贵初二晚上为什么会掉进水沟。张贵除了没有看清楚路一个回答,对怎么样掉下去的过程再也不说了。惹得人们对张贵的神奇人生又多了一种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