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帮的妞

暮蝉 短篇 百味人生 2008-12-02 09:28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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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青春是一场华丽的梦,短暂却又令人回味无穷。 学生时代的情感,由嘻嘻哈哈哈中成长,在跌跌撞撞中成熟,于羞羞答答中消散。

四人帮的妞叫继红。都说女生比男生早发育,可继红到中学了也还臀不翘胸不挺的。咱想是不懂的拿衣服去修饰?比如拿一件厚的胸罩去垫垫啥的。可她穿啥衣服也都臀也羞涩胸也朦胧。咱想是咱太心急了?再等等吧,等她成熟到嫁人了总该有一点点丰乳肥臀了吧?可继红到后来生了孩子了也还是这也朦胧那也羞涩的。咱就明白了,继红能名扬校园不是因为她的曲线,而是因为她的野蛮丢尽了全校女生那统一爱羞涩的脸。咱后来想她野蛮关她们羞涩啥事?她们的脸皮又不是她的胸部,真是!

四人帮的前身是拔草党。该党从创建到注册有一个细水长流水到渠成的过程。拔草党在初二成名,到初三发展壮大。从初二开始上劳动课,班主任的手指会点点点:“你你你,拔草去!”说“你你你”是因为他只点三个:咱,下流和歼八。叫下流是因为他姓刘。叫歼八是因为他姓詹。咱姓卢,当仁不让叫毛驴。叫咱三去拨草,是因为咱们上劳动课从来不带工具。细水长流的拔了一年草,终于水到渠成的叫响了拨草党的名声。郁闷的是咱们加上初三拔了两年的草,从没在草丛中发现过一朵野花。咱后来又想是不是从咱学会拔草开始野花都躲避到城里去了?

中国那时最先进的国产战机是歼八,模样依旧憨厚老土也还实用。不信你来福州瞅瞅,现在还在头上呜啊呜啊的转悠着。咱的歼八模样也依旧憨厚老土优点实用。他小时候在山里长大,咱确信除了动植物老师全校师生没一个懂的磕头虫了,可是歼八就知道。他从草丛里信手拈来磕头虫被咱夺去玩的时候,咱立刻就喜欢上了这小东西。把它放桌面掀翻,它会拿米粒大的后脑勺撞击桌面,带动细长的身子蹦起几寸高,落下时要是还没翻身,就再撞,大有女人不翻身就宁愿头破血流的莫名其妙。咱那时不懂它是啥玩意,因为喜欢它撞墙时的吧嗒吧嗒声,就叫它吧嗒吧嗒。自习课咱想抽烟了,就跟下流和歼八说:“走,抽烟去!”自习课咱想磕头虫了,就跟他俩说:“走,吧嗒吧嗒去!”

学校依山傍水的好处就是不仅可以捉到磕头虫,还可以翻出围墙到后山去看不知谁家祖宗的坟头。咱那的风俗里有个怪癖,老把埋葬到一定年限的死人从坟墓里挖出来,把骸骨盛在一个瓷钵里扔在坟头上晒着。歼八经常去翻那瓷钵,指着钵里的头骨肋骨脚骨向我们数落,那小样就是解剖学的讲师。讲不过瘾就会带一根指骨回去在女生面前继续讲解,糊弄的女生们的一帘幽梦都成了梦魇,那憨厚的模样感动的女生死后变成骸骨了还在担心自己的指骨会不会也被他拿去意淫?后来村里下了火葬的政策,许多老人拿农药下酒了,赶在政策实施之前把自己的尸骸藏到了土里。老师布置学生回家要去开导开导一心想着早死的老人,女生们接着这任务屁颠的比啥男生都积极,开明的让咱怀疑起她们的心思。咱又想她们是不是心里在说咱们死后都火花成灰了难不成你个死歼八还往咱的骨灰盒里拔灰去?

化学老师是个中年胖子,有个好习惯,从来不用粉笔擦。常年把一块黑黑的擦脚布压在讲义上,黑板写满了就拿那布擦着。同学们背底下都叫他“脚布”。脚布有一回在课上让下流描述一遍镁在氧气里燃烧形成的现象。下流站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他的同桌在桌底下朝他耍小动作。他习惯的回了一句:“你妈的……”脚布听了不干了,说我让你回答问题你照顾起我妈干嘛?闹到班主任那里,解释了千百遍才过了关。下流后来对我说你妈的比在外面搞女人回家跟婆娘解释还累。镁在氧气里燃烧能发出白色耀眼的光芒,但下流敢当面问候老师他娘的光芒却照耀了整个校园。

咱历来都不是一个被老师宠爱的学生,更兼了毛驴的犟脾气,纵观咱一生(虽然歼八还没机会讲解咱的骸骨,但咱二十一岁以后就发誓再没人敢叫咱到那叫“学校”的地方玩了)的学生生涯,在老师的感情世界里咱就一直是个编外生。咱有时侯也纳闷,都说九年义务九年义务咱年年都花钱咋感受到的还真是义务?所以咱对老师的尊敬也成了有钱的义务。这是咱在学校里学到的唯一成就,简直就是后浪推前浪了,就不知前浪死在沙滩上了没有。所以咱在学校里一贯优哉自在。偶尔会不花钱的去尊敬一个,就是那时的语文老师。她年轻爱美爱诗爱惆怅,因为咱那时会把些我自横刀向天笑的呆气和些春虫秋蝉的愁情糅合到作文里,所以哄的她到现在还相信,要是那时也有新概念,要是咱“我自横刀向天笑”如果不是横刀去抹脖子,早就卢乖乖的写出一部“黑X”啥的了。

恶狗欺生,拨草党也欺生。翘课,抽烟,劳动不带工具,玩死人骨头,拨草党能自由散漫的生存就是欺负班主任是刚从师专毕业的生手,脸皮薄的比不过女生当中脸皮厚的。他教动植物学,知道花儿生长在土壤里,所以他也给了咱三朵残花滋生的土壤。

初三的某一天课间操咱三个习惯的要到后山去,继红为了躲避巡视老师也跟着去了。她在四班咱们在六班,她虽然名声大跟咱们还不熟,只是因为下流是她的小学同学她看着还有点记忆就跟来了。拨草党在后山无非就是抽抽烟玩玩死人骨说些说完就忘了的空气话,没料到她去了一次就上瘾了,天天课间操跑来截我们,躲也躲不过。咱们想着这大男人的空间忽然挤进一个小女人,这……,就想着来点高难度的玩法吓走她。怎想着咱们爬坡她也上来了,咱们钻丛林她也跟进了,歼八捉起一只蜥蜴给她她转手就给咱了,吓的咱差点缴械投降了。咱们跳过个水沟,她愣了愣也不用我们接的就跳过来了。说真的她掉水沟里了咱们不担心,咱们担心的是咱们的耳朵,稍稍惹了她的性子她就把咱们的耳朵当自己的耳朵搓捏着。

咱想这下好了,以往从后山回来神清气闲一身轻松,现在回来两耳红红就像做了见不得人的亏心事。咱就想着用最毒辣的一招,怂恿歼八拿死人骨去吓跑她。没想她把骨头放回瓷钵,骂了句,你们难道都没祖宗了……

接着咱们的耳朵就整整肿了三天。

就是这么着,她把拨草党蜕变成了四人帮。她其实跟江青一点都不像。歼八憨厚的也能把那缺心眼的张春桥姚文元王洪文给吓活。下流倒是酷毙了一表人才的张春桥。咱瘦不拉叽的她硬说咱像林彪。咱跟她说了好几次林彪不是四人帮的她就不信,硬把历史篡改了把林彪摁到四人帮里去了。咱就奇怪她既然不懂历史为啥就知道林彪瘦?瞎猜?!

拨草党本来只在六班出名,她来后就用她的名声带动了四人帮在整个年段的名气。她的名声……怎么讲?奶奶的你女儿都五六岁了咱就不跟你客气了,当时你就是一个见人疯。要对的起咱的被你折磨过的耳朵你就是一个贱人疯。她的男人婆的行径可以举的咱手发软,总结一例:她班上有个男生拳头硬的打遍校园无人敢还手,有一回不知咋的惹了她的性子她一书包就把那男生给砸晕了。那男生清醒过来还要给她陪着笑脸。这其实也好解释,就像她捏咱三人的耳朵时三人都不敢还手一样。男生都有一点犯贱,对同类可以动刀动枪,对女生就得死要脸的犯犯贱了。不然还手了,落了个打女人的破名声,往后上哪找女友情人老婆去?都让那荷尔蒙给整的。不信让那男生试试往她的胸口还一拳,那模样虽然朦胧模糊,那也是女人的胸膛呐!所以那男生只好装大度。所以除了变态抢劫强奸,男人一般都不在外面打女人的,手痒了就回家关门打老婆。这是有老婆以后的事了,题外话,这里不说。

成立四人帮后,继红和下流走的近些。也是,毕竟是小学同学,青梅竹马过。

初中毕业后,咱来福州读财会,下流上高中,继红呆在家里等着培训幼师。歼八开始流浪去了。咱在新学校耐不住寂寞就给他们写信。写着写着后来就变的只跟她一人写了。开始时一月一封,后来一礼拜一封,再后来基本就一天一封了。净讲些刷牙洗脸的破事,也拿些身边发生的事来凑页数,像写日记给对方看似的。所以她呆在家里就知道了城里的天下事,咱呆在城里就知道了家里的世间情。

咱得承认咱开始和她走近是从写信开始的。假期回去四人帮天天聚头。晚饭过后,三个男的先碰头,再骑着自行车去她家接她出来。她都坐咱车,慢慢成了习惯。偶尔她嫌咱瘦就她带咱。暑假的夜空星光摇曳,四人帮骑着车在马路上游荡不去数星星而让星星数咱们,就像当年红卫兵数四人帮一样。寒假的夜晚乌黑一片寒风凌厉,她在车后会说,没带手套,借你的口袋用用吧。就真把手放咱大衣的口袋来了,咱踏起车来就觉得比那俩有优越感了。

帮外的朋友问,在学校的时候咱看着她和下流是一对,现在咋看着跟毛驴成一对了?是跟他。是跟他。毛驴和下流相互礼让,那德性就跟视女人如衣服的桃园三兄弟似的。

咱怎么就没人要了?继红露出犬牙来。

毛驴和下流连忙保护起自己的耳朵。

那时候咱学校里时髦认哥认妹的。说的纯情,其实就是心头的那棵果子开始熟了,试探性的望皮上红红看看。因为掌握不了火候,红的皮上这一个斑点那一个斑点的,认起哥来妹来只求数量不求质量,攀比成风。闹哄哄的场面就像刘三姐和那一船蠢秀才在漓江上对歌的时候,蠢秀才用鸭公嗓唱的,赤膊鸡仔你莫恶,你哥(歌)哪有我哥(歌)多,不信你往床(船)上看,床(船)头床(船)尾都是哥(歌)。

咱好像从来就没被幸运女神光顾过。就说认哥认妹这档破事,咱不喜欢的两个女生说什么都要叫咱哥,咱喜欢的四五个女生一个都不让咱叫她妹。咱被这啼笑因缘搞的没了神经,只好千里迢迢的跑到师范去认了一个咱喜欢叫她妹她也同意叫咱哥的妹妹。其实她就是咱在初中时认识的一个学妹。跑她那去了几次,写了几封信,她在信上幽怨的说她不想让咱再叫她妹了。咱看了心头上的苹果立刻就被催熟了,肉麻的在回信中称她“云”。星期天去找她,六月天的烈日下陪她在度假村的沙滩上踩了一下午沙子。能说上帝没有远见吗?咱的恋情是从烈日中走向黑夜的。

晚上回来走师大学生街那的小巷,阴风习习的。咱在鬼影中昂头去看头上的星星,想着另一个地方有个女孩在星空下牵挂着咱,忽然就有一种意乱情迷的温暖,觉得被路灯交接的身影不再孤独了。咱想这就是恋爱吗?

咱跟继红的信少了,跟云的信多了。

暑假回去,咱的心多了一份牵挂,那是对云的,她家在福州。在家里四人帮碰了头,继红拉咱到一旁说,前一段她给歼八牵了个她的朋友,两人相处的不错。就是让朋友的父母知道了反对,现在连面都不让见了,歼八这两天挺郁闷。因为咱家没有喝酒的习惯,咱听了就提议去歼八家玩。在歼八家里喝着歼八的酒,骂着那包办婚姻的父母来安慰歼八。喝到深夜酒量最好的歼八先醉了。咱和下流送继红回去,回来看歼八醉死在床上,给他灌了一点水,拿着湿毛巾坐在床上看着。趁着一点酒意,咱和下流继续骂起那一对玉帝和王母娘娘来。

歼八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句,关那两个啥事……咱喜欢继红……

咱要说喜欢继红下流不奇怪。下流要说喜欢继红咱也不奇怪。可歼八就是这么醉醺醺的不经意溜出一句就把咱和下流吓的一愣一愣的。想这憨汉平时不显山不显水,哪想着这山水之间还藏着这样的风景?在一起几年都快成同志了都看不透朋友的心情?咱俩都把友情玩哪去了?难不成也朋友如衣服?咱和下流就补救似的堆在床的另一头忏悔了一整夜。

第二天等歼八醒来咱和下流小心的去试探,歼八很坚决的否认了。

继红来的时候,咱和下流对她说,你的红娘给谁当的?老歼都把红娘想到梦里头去了。

继红差点又露出犬牙。你们俩把咱推来推去,现在又把咱推给老歼了,你们以为除了你们三个本小姐就没人要了?”

这件事就这么糊弄过去了。咱想歼八的相思真不值钱。

开学送咱去车站的时候,继红忽然问咱,听说你在下面谈了一个是吗?

咱借着汽车的喇叭声含糊过去了。一路上想着云,觉得心里怪怪的。到学校后咱就写了封信给继红,说咱俩从开始到现在都是好朋友,别人说咱俩是一对那是玩笑,咱从来都不那么认为,希望彼此都能理清这关系。

她回信说咱俩本来就是好朋友,别人要说就说去,自个心里明白,还用跟别人解释吗?

咱后来想咱就是从那时开始不相信上帝的。都说老人家无处不在,处处给子民指点迷津,为啥那时不在咱看信的时候给咱点出信中她笑中的哭?在她看信的时候点出信中咱哭中的笑?

接着就准备毕业实习,毕业论文和毕业考。咱忙的没时间写信,去云那的时间也少了。日子混混沌沌的过去,有一天下流来信了,说继红谈了个朋友。

咱看完才想起来咱和她有多久没通信了?忽然就有一种很想很想看她信的那中感觉。晚上把她的百来封信都藏到被窝里,打着手电一封一个日子一封一个日子的看。看着看着莫名其妙的伤感,想着正有一个咱完全陌生的男生跟她亲近,心口就有被堵住一般的难受。

咱省了一个礼拜的生活费,偷偷跑回去了。下流不知道,也没去见歼八。咱趁着夜色把继红叫出来,在咱家门前的小溪边,咱跟她说,咱爱她。

她的笑里带着哭腔,很坚决的说那是不可能,咱俩永远都不可能。

咱是唱着那时就已经过时的齐秦的北方的狼回学校的。只有咱自己知道咱的心痛的就像一条无人收留的狗。咱到学校的晚上就给云写了封信,说咱这一段时间心里一直在挣扎,咱也想永远都叫她“云”,但咱琢磨着感觉就是越来越叫不出口了。咱还是习惯叫你“妹”。

看着信封落入信筒,咱有着一种解脱般的软弱。咱想咱就认命了,咱生来就一条贱命,没事找事回家招一回失恋,莫名其妙回校再讨一回失恋。

然后就毕业了,同时也宣告咱写信时代的结束。回家里,下流在准备高考,歼八流浪在外面还没回家。咱一个人去找继红,温馨的感觉还在,语意里客气的感觉却让咱迫不及待的想逃。孤独的等着下流高考考完,咱说咱俩找继红玩去。说完咱就明白了自己一直在怯懦的逃避她,咱心里的伤还在。

下流说他不敢去找她,和她打架了。咱问为啥?心想难不成你也在她面前失了一回恋?下流说前一段他在家里复习,继红跑来找他玩,被他妈顶回去了。说他正准备高考,没时间,再说一个女孩子家的整天跑来找男生玩……

咱听了就想笑。

你也知道继红的脾气,这回是真伤她的心了。下流说。

咱叹了口气。咱想女孩子家不女孩子家的,以前咱四人堆在这家那家玩不是开开心心了无牵挂?怎么孩子越大,做父母的就越不开明了?怎么生活的面越大,友情的空间就越小了?就连爱情也来倾扎!咱想这就是生活的污染吗?人家条条大路通罗马,咱家的四人帮莫非是条条大路通死胡同?就像咱把这往事写到这的感觉一样,咱开始写的时候笔触是多么的温馨恬淡无羁无绊,到中间开始迷茫,写到这就觉得苦涩难以下笔了。

四人帮要解散了吗?这该死的生活!

高考分数出来了,面试通过了,下流上了公安专,离他张春桥的梦想更进了一步。咱也开始到银行混去了。咱想那是不是就是咱堕落的开始?生活中能有的欲望开始蠢蠢欲动的引诱着咱,咱开始学会了打牌赌钱扯皮看报耍脾气,学会了泡妞,也学会了人情世故的去看待朋友。

也在那个时候,继红做了幼师。咱跟她开玩笑说中国的教育体制就是这样,老把些疯疯癫癫的人捉去当祖国花朵的启蒙老师。她说你要有种以后就把你的种交给咱摧残。她的幼儿园离咱混日子的地方不远,但咱俩不常见面。咱想也是,彼此都有自己的生活了。

有一回见面聊起来,她说她跟她男友分手了。咱想分就分,大不了就是跟一个男人上过床。咱那时候泡妞泡的就跟一发情的公牛似的,朋友跟咱修正说是色狼。咱想色狼就色狼吧生活有了彩色才好看。

不久又听人说,她跟一个中学教师谈上了。咱想莫非她也在给自己的生活以色彩?那晚下班骑着摩托车出来,看见她孤零零的在道上闷闷的走着。咱喊了一声。

她跑过来跨腿就坐上来,说带咱去舞厅。

咱笑了,说咱俩这么多年都玩下来了你还欺负咱看不懂你心思?你要利用咱也得让咱明白为啥被利用是不是?

她说他只顾跟别人下棋,不理她。咱明白她说的他就是那个中学老师了,就带她来到舞厅下的停车场。咱说真要上去?她左顾右盼咬咬牙说真上。咱说跟咱上床的妞咱可是都在舞厅泡的。她说要上咱早就跟你上了怕你啊?咱就摇头。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她跑了几步去接,接完回来就心神不定的站着。

咱说他的棋下完了?她说下完了。咱就指了指后座说上来吧,咱把你还给他。她就红着脸坐上来了。咱在她的指引下把车开到一房门口。她下了车说进去玩?咱把车掉头说不了,咱还赶着去舞厅补一个妞回来。

等跑着看不见她了,咱就把车停了,给还在学校的下流打了电话。把经过说了,末了说认识她这么久,咱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对一个男人这么低声下气。

下流说,她是认定他了,这你不懂?泡妞还东方不败啊?

咱佩服的就是下流的这种对事物的肯定之肯定的总结性。咱想莫非那小样落地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将来要当警察,所以从小培养这种能力,到当了警察后给每个案件这么东方不败的总结去?继红的婚姻不是案件,可他还是个准警察的时候就总结出来了,咱肯定了自己的推断。

在继红的婚礼上,四人帮又一次聚首了。咱在婚礼上认识了那中学老师,也认识了新的继红。她穿着洁白的婚纱,嫣红羞涩的脸,小鸟依人的依在并不比她高的老公身上,温柔得体的说着话。咱喝完酒出来就一路感慨。

看见了没有?看见了没有?咱朝下流和歼八喊。咱们只说她是男人婆,今天看见她的温柔了吧!

下流又总结说,也许温柔贤惠原本就是她的本色,只是咱们跟她太熟习惯了感觉不出来而已。咱说也许是她把这本色隐藏的太深,不到结婚了喝醉酒了根本就看不出来。说完对歼八心怀叵测的笑。

于是三大男人又找了一家酒馆,庆祝起这迟来的发现去了。

下流毕业当上警察那年,歼八也结婚了。他的步子迈的大,结婚当年就下了一个种。继红总结经验跟上,也生了一个女儿。以后每一次见面她都带着女儿。咱后来到了福州,偶尔电话联系,基本就每年过年回家的时候四人聚一次了。感觉着她的女儿一年一年长大,她倒没怎么变,没怎么老,依然这也朦胧那也羞涩的。

在她女儿六岁那年,有一回咱回家,和下流在道上逛的时候,迎面碰见她骑着轻骑急急的往前赶着。咱和下流把她拦下了。下流说这么急着赶去见情人呐?

咱指着她放在轻骑前头的女儿笑,说见情人带着女儿方便吗?别带坏了祖国的花朵。

她嘴巴不甘示弱,说咱把女儿还给老公后去不行吗?

咱就叹息,说肥水不流外人田,真要去你找咱俩算了。

她说可以可以你先去把房间给定了。

下流就说咱还是处男,让你糟蹋还不如等你女儿大了以后来糟蹋。

她说咱女儿大了以后糟蹋你儿子去。说着低下头去哄小家伙,让她叫咱俩叔叔。小家伙不叫,她就叹息,说女儿娇,六岁了还在吸奶嘴。

下流嘴巴挺缺德,说还吸奶嘴是因为你没奶给她吸。

她就脸红了骂,说你俩这么缺德,难怪到现在还找不到老婆。又看着表说咱得走了,迟了就找不到孩她爸了,孩子没人看,咱还玩啥去?

咱看着她的背影说莫非她真想把孩子交老公后去会情人?下流说咱听说这一段她跟她老公处的不好,闹着要分居。咱问为什么?下流说为孩子罢,她老公是一脉单传,还想要个男的,她不肯,说男孩女孩都一样,就僵上了。闹急了就把孩子往外婆那一扔,个玩个的。

咱叹了口气说莫非她真玩上情人了?

下流说咱没看见也不好说。咱就笑,说她真找会不会找上咱俩?接着两人就恶心的讨论起她成为咱俩情人的可能性。结论是不可能。男人要找情人就找丰乳肥臀的,不会去找朦胧羞涩的。

但也不一定,下流说,朦胧羞涩的未必就没有情人。

咱说按咱的经验丰乳肥臀的给男人的第一感官就是情欲,然后才有可能是别的。朦胧羞涩的让人什么感觉都没有,等感觉出来后就是爱了。

下流说所以丰乳肥臀的适合做情人,朦胧羞涩的才是自己的妻子。

咱听着就上了心。咱想起了云,云的身材不累赘,但却比继红丰满健康多了。咱就接着想咱当初感觉出了爱,要不是自己的愚钝,要不是当初云的丰乳肥臀给咱产生了错觉,继红现在是不是就是自己的妻子了?想着想着就觉得憋闷。咱跟下流说什么丰乳肥臀的,什么朦胧羞涩的,咱俩现在怎么就变的这么无耻了?以前咱俩不这样啊,成熟真他妈的是屌事。以前多好,就像咱跟男人婆一样,一天一封信,没有修饰,平平淡淡,那感觉,多纯真!

下流说你绕那么多干嘛?你干脆直说了继红以前喜欢你得了。哼,她以前也喜欢过咱啊……

咱就笑着说难怪你妈那时会赶她走。你妈怕她勾引儿子是不?咱就奇怪了,你说朦胧羞涩的才是自己的妻子,你妈却不喜欢,难不成你妈喜欢丰乳肥臀的?难不成你妈也跟咱一样好色?

下流叹息着摇摇头,说,你不说在继红的婚礼上才看出她的温柔吗?其实多男人婆的女人,在她爱的男人面前都会温柔的……

下流在当上警察后玩起了深沉,每每说话都是这么一半一半的吊着。可是这回咱敏感的立刻就品尝出了这深沉中的意味,不被她爱的男人是看不见她的温柔的。咱懂了以后就觉得羞愧的沉默,为了自己一贯对爱的自以为是。咱在沉默中看见了下流那一样沉没的脸。咱那时忽然就明白了,下流说继红也喜欢过他,是承认了他曾经也喜欢过继红。

下流是在上个月订婚的。咱逃不过,跑回去喝他的订婚酒。歼八在外地没回来,咱是和继红一起去的。咱在家等她,她来了咱再跟她往下流家跑。在路上咱说,咱没有把女朋友带回来。她眨了眨眼说咱老公现在也不在身边。咱就笑了,说咱是男人可以乱说,你是女人得改改这贫嘴的毛病了。她说在你们面前咱改啥?咱老公说了,咱在外面跟谁他都不放心,就跟你们三个在一起他不怕。咱问为什么?她说咱老公说了,要娶咱你们三个早娶了,还轮的到他?

咱听了,忽然感动的就想哭,为那已成追思的过去。咱曾经设想过如果能改变四人帮的成长轨迹,继红现在是不是就是咱的妻了?是不是就是下流的妻了?是不是就是歼八的妻了?曾经设想过是不是因为咱和下流的喜欢太随意,歼八的喜欢又太深沉,所以连上帝都忽略了,继红也退缩了,所以她才没有成为咱三个当中任何一个的妻子?现在明白了,咱抱怨上帝,诅咒生活,并不因为爱情,放不下的,只是曾经的年少纯真。

阿Q画不圆那圈圈,是因为还有对寡妇和小尼姑的牵挂。圈画圆了,牵挂也就了了,砍不砍头还有啥重要的?去嘲笑的不是思想家,思想家总被人嘲笑,阿Q就是一个。

在还把爱当回事的年纪,咱喜欢过继红,歼八喜欢过继红,下流喜欢过继红,继红喜没喜欢过咱三个已经不重要了,真的,重要的是,歼八没跟继红说过,下流也没跟继红说过。

“我爱你!”咱说了。

那圈圈,咱曾经画圆过。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