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战
职场里的故事永无休止。
第一节 风起
在机关里,办公室主任这一角色处于各种明争暗斗的漩涡中心,除了“上传下达,总结归纳”这些日常工作外,还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向下,得掌握群众心理动态,群众想要向上争取些什么,首先得通过办公室这个渠道向上反映,因为能够直接通天的人毕竟是极少数,这是“形”;向上,得揣摩领导“圣意”,领导安排的工作,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都得通过办公室这个渠道来落实,这是“势”。这“形势”里面,关系错综复杂,剪不断理还乱。S正混在一个机关,目前正处于这漩涡中心。
在XLQ这样一个政府机构里,党、政、工、群以及各种人民团体,大大小小的职能部门不下三十个。S所在的这个部门却是政府组成部门,承担着XLQ防汛抗旱、森林防火、动物防疫、农村土地承包管理等行政执法工作。机关不大,二十来个人,有老有少,老的都已是即将“船到码头车到站的年龄”;少的二、三十岁的都有,都处在一种混的状态,就象东方山上的和尚,有钟撞钟,没钟撞墙;事也不多,因为XLQ正在快速向城市化推进,农村土地大量被二、三产业项目建设征用,农村人口越来越少,管理的对象也就越来越少,一些村民自治组织纷纷转变为居民自治组织--农民都变成了市民。
S有个习惯,每天早晨他都要提前半个小时到办公室,打开电脑让QQ登陆,冲上一杯茉莉花茶后再把自己放进那把黑皮椅,静静地闻着开水泡开的茶叶的清香,思绪时而如天马行空那样胡乱猜测此时的宝贝在做什么,时而又象“禅定”那样空无一人空无一物,静静地等着宝贝的到来。
那天早晨,S没能等来宝贝,到是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不期而至,拿起电话听筒后,S听到一个熟悉的中年妇女的显得有些焦急的声音:
“是小S吧”。
“是。是X师傅吧,你怎么这么早往我这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这X师傅是S前任局长的夫人,与S同住一栋楼房,S住一单元六楼,她住二单元六楼,平时关系相处得还不错。
“咱们一楼那些空房子被人租了,有这回事吧?”S正猜测X师傅问这话有何目的的时候,她追加了一句让S解除疑惑的话:“别人租得,我也租得,这房子我也要租一间的,你一定得帮忙给我留一间”。
X师傅提到的那个租房子的人,是一个50多岁的男人,姓M,既跟S同一个单位,也跟S住对门,他租那房子是为他老婆办家教班。一直以来,由于是公家房子,没向他收过租金,也许因为如此,他们家在今年暑假招了四十多个学生,扩大了家教办班规模。这些事S其实都知道,只不过不想理罢了。
“你不是有一间么?”S反问X师傅。
“那房子太小,我想租间大的,好多放几张麻将桌”。X师傅说:“你一定要帮我弄到一间”。
“好啊我试试”。S本能地应付着。
第二节 云动
放下电话的时候,上班人也陆陆续续的到来。S听到了局长打开他办公室的声音,他的办公室就在他的办公室旁边。S在思虑要不要向局长提出这件事,要怎么样来提出这件事。正犹豫之间,X大姐推门进来了,问道:“你上午有何安排?如果没有,就把那自来水的改水费用斗出来如何?”
S曾经向宝贝提起过自来水改水这回事。的确,这件事早就应该有个了结的,从二月份算起,一栋楼房百余口人公推S和X大姐负责这改水的差事,S分工负责事务,X分工负责财务。四月二十九日通水,改水工程正式结束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近三个月,再不给大家一个交待还真说不过去。其实,S也早想把这事了结了,只是身不由已的被很多事叉过去,有点空余时间,又想上网碰碰宝贝,所以这事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这算帐的事其实也简单,把收了多少钱,花了多少钱,怎么花的向大家交待清楚就完事。这事X大姐其实能够做下来,只一样,她不会电脑,她需要S用电脑给他整理出一个一目了原的收入、支出表格出来,原后再向外公示,大家没意见就按各家各户分摊金额结算改水费用。
半个小时后,S做出了那表格:一共28户,收到的现金是48600元,支出的项目却有改水费、水费、卫生费等项目,支出金额计46308元,还应退还各家各户共2290多元。核对无误后,跟X大姐商定张帖公布三天,如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就按此公布方案退还余额。
久拖未决的一件要事在一个小时内搞定,这让S有些欣慰,他刚想悄悄的笑笑,还没来得及笑出来,这位大姐冷不丁的冒出来一句让S哭笑不得的话:“X师傅托你的事给人办得么样了?老实说,她向我提过,你知道这事我向局里提不合适,是我向X推荐的你,因为你是主任,你提最合适”。
X大姐身材看上去很娇小,但却决不柔弱,整个人透出那么股精明干练的劲头。她老公是区里编制办公室主任,负责全区人事劳资工作,跟X师傅老公同在一个局,X师傅老公是局长。S猜测是基于她们老公同事份上,X大姐对这事显得特别关心。
在S所在的单位,能够直接让他如何如何的人只有三个,一个是局长、一个是这X大姐、还有一个是S自己。局长能够直接叫动S的原因自不必说,这X大姐能够直接叫动S,主要是S觉得她是一个能够把理想变现实的人,有惺惺相惜之意。这租房的事,尽管局长夫人开金口亲自打电话来,S都不以为意,准备采取“拖”字诀应付了事,可现在情况变了,有X大姐亲自出马,这事不得不引起S的足够重视。
第三节 电闪
“宝贝!我又想你了”。整整一个上午,也不知道时间怎么过去的,S有些魂不守舍,宝贝的样子总在眼前游离。想不起来是怎么匆匆的扒几口饭的,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到办公室的,只记得打开电脑,网络又连接不上,知道又无法见到宝贝,就那么失望地躺在那张红木凉椅上,虚掩双眸,能够感觉到的只有思念,能够明了的只是思念有多深,痛苦就有多深。
“宝贝你在干嘛呢?”S在心里默念着“宝贝”这两个字,同时也在问着自己。没有人能够告诉他答案,他的耳旁听到的,只有那台老日立空调窗机“嗡嗡”的运行声。
窗外的天空暗了下来,象是要下雨了,在这个刚进入大暑节气第二天的炎夏,一场铺天盖地的透雨无疑能够让人兴奋起来,一扫沉闷忧郁的心情。
天空中的阴云越积越厚,一场大雷雨正在酝酿、孕育之中。也许是思念太累的原故,S在那凉椅上沉沉睡去。
一阵炸雷震醒了S,“轰隆隆”的从天的这边滚到天的那边,北方的天空阴云密布,已经看不到近在眼前的东方山山体。下午二点半,上班时间一到,X大姐准时推开了S的办公室。“上午那改水结算表我已拿出放大复印了,下午我要去财政办事,这张贴公布的事就归你了”。这大姐说话的频率挺快,可巧的是尽管如此,从她那两片薄薄的嘴唇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却异常清晰地传进S的耳朵里。
“遵命”。S调侃地朝X大姐笑了笑,心里却在说:“宝贝我要走了,下午不再回到办公室,也不再跟你联系了”。
把桌子上半杯凉茶倒进口腔里,S关掉空调和热水器离开了办公室。外面风越刮越猛,白色的闪电“噼噼”的撕开又黑又厚的云层,炸雷在随风狂舞的行道树的树梢掠过,冰冷晶亮的雨点稀稀疏疏的从天空斜砸下来。
一路小跑着赶到六路车站,大约2分钟后,S钻进了一辆涂着中国红和富贵黄两种颜色间杂的六路空调大巴。其实只一站路,如果不是下大雨,S非常喜欢一个人慢慢地走走完这段路。
楼梯间很暗,S的改水费用结算表要分别贴在二个楼梯间。在蹲在地上往那些结算表涂胶水的时候,S听到一楼有间空房子里有声音,这间空房子在原来还曾做过他的办公室,还有些旧家具放在里面。他凑上前去看了看,门是敞开着的,那姓M的正在指挥三个木工做柜子。
“你们干嘛呢”?S问道。
“这屋我租了”。这姓M的扬着下巴对S说。
“你们租了么?我怎么不知道?我办公室那些旧家具呢”?S是一个不容易发脾气的人,可这次他有点动怒,因为除办公室主任外,他由组织正式任命是职务是一站之长,这间办公室原来就是他所在站里的办公室。按理说,任何人要租这间办公室都必须先要跟他打招呼,再说这间房子里面还存放着一些九十年代的帐本和农经报表等历史资料。
“这是局里的房子,我跟局长打过招呼了,你管不着”。看势头,这姓M的很想给S一个“下马威”。他有这资源,因为这局长是外地人,刚到XLQ参加工作时是在这人站里,当时他是站长,给过那时刚参加工作的局长不少照顾,所以觉得有恃无恐。
“哦”,S淡淡的应了一声。表面上看,S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实际上心里头却无名火起怒火中烧。“哼”。S“哼”了一声,当然只有他自己能够听到。
第四节 雷鸣
昨晚的一场急风骤雨把今晨的天空漂洗得一尘不染。因为要参加市局安排的一个会议,S又比往常提早半个小时到达办公室,他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局长室的门是开着的,一想随即了原,原来,昨晚是局长在防汛值班。看到局长那张睡意惺松的脸,X师傅的请求、X大姐的嘱托、姓M的那扬着下巴的样子一齐涌上了S的眼前。他心说,机会难得,得去吹吹风。
S收拾完开会要用的资料,拎着公事包进了局长办公室。
“市局通知,今天要去DYBA镇开个会”。
“恩去吧”。
“还有个事要跟你汇报哈”。
“什么事”?
“我JGZ腾出来的办公室租出去了你知道”?
“……”
“我那儿有些局里的帐本、还有其他一些历史资料,既被租出去了,那那些资料我就不管了”。
“X师傅也要租那房子”。
会开得很简单,搭乘市局W局长的车子到达BA后,大家先是看了看一个叫XF村保存的土地流转档案,然后DY市、BA镇相关负责人介绍了他们的做法,最后那W局长强调了几句,会议议程就宣布结束。接着是喝酒吹牛。一个多小时后,S回到了XL,屁股还没坐稳,电话就来了,财政局一科室问一些数字要向省财政厅上报,正对话间,门“怦”的一声被推开。
“S,你上午向老Y都说了些什么?”M气急败坏的问道。
“什么?”S感到莫名其妙。
“S主任上午到BA开会去了,刚刚才回来”。一位QQ网名叫地瓜老爹的小伙子对直喘粗气的M说。听完这句话后,这姓M的就象老鼠遇见猫一样急匆匆的夺门而出。紧接着,走廊旁边的第一间办公室传来了剧烈的争吵声。
这位老Y,局子里的人私底下都叫他“Y矮子”,脾气暴燥,退养之前是S现在任职这站的站长,还曾当过副局长。也不知是谁把这姓M的租房的事前前后后详详细细的给他说了,他以为这姓M的太不懂事,有些仗势欺人,心里老大不平衡,趁着中午被酒精激发的狂燥劲,一五一十,呼天喊地的跟这姓M的拍桌打椅子起来。
“你独占两个房间和一个车库,还擅自改变房屋结构就是不对”。不用扩音器,老Y的声音也能穿透三重厚厚的墙壁。
“你现在既不是局长,也不站长,一个退了的人,关你屌事”?姓M的声音也提高了八度,不甘示弱。平常,这姓M的说话,声音如那些不会拉二胡的人拉二胡子时所发出来的那种声音,可当他憋足劲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到象那些没阉好的公鸡在打鸣。
天气很热,从走廊这头到那头的办公室都紧闭着门,因为都开着空调。可这时候如果留意看,每个办公室的门都悄无声息的打开了一条缝,却没有一个人出来。
老M和老Y,他们两个人越吵越凶,几乎快到了拨拳相见的地步。这时候,Y书记双手捧着一杯茶一步一个脚印地迈着细碎的脚步走了过来,嘴里还有气无力地念叨着“别吵别吵,象个什么话?”(不知为什么,只要见到这Y书记这张瘦脸,我总能联想到《三国演义》里的蒋干或者是水泊梁山那王伦。)边念叨,他边敲开了局长办公室的门。半个小时后,他从那局长办公室控出头来喊道:“S,来开办公会,也把老Y叫来”。
S最讨厌开会,可这次却是个例外。刚忙完那些急着要上报的数据,听到Y书记在此时叫开会,S已猜到会议的主要内容是些什么。
局长等书记、老Y、和S落坐后,开口道:“今天的办公会就一个内容,就是研究空余房产管理问题,大家有什么想法,请畅所欲言”。
“关于这个问题,由于牵扯到JGZ,我作为主要负责人,想多说几句”。紧接着局长话音,S开口说话了。其实上午在BA开会时,S就预测到会有这样一相办公会来专题研究这个房屋管理问题的,因为这姓M触犯了众怒,他独占两户房屋和一个车库,这侵犯了大家的利益,尽管如此,他还不知偃旗息鼓闷心大发财,以为有局长关照,只要有一点利益,他都不惜无所不用其极,这已让大家极度反感。
“我想说三层意思”。S接着说:“第一,我想谈谈刚才老M跟老Y争吵这件事的看法。我认为在这件事的处理上,老M极没风度,从维护各自利益的角度来看,老M维护的是他私人的利益,而老Y维护的却是集体的利益,谁对谁错不言自明。再说到年龄退下来,这是客观规律,谁也避免不了,不能拿老同志退下来这件事讽刺老同志。”
“第二,作为下级我完全拥护局里作出的决定,但我却要提出二个要求。一是房子被租出去后,变成私人领地就不好再进去,那些历史资料正好趁此机会转交给老M所在的站负责管理。二是那些旧家具,请局里妥善安排一个地方存放,并且给我一把钥匙。”
“第三,提两点建议。一是由于这些房产局里各站都有份,建议局里统一收回管理,避免有人独占多间的不正常现象。二是局里主要领导要牵头负责这项工作。”
S说完后,会议室鸦鹊无声。过了好多一会,局长才开口说道:“对老M租房这些事,我负有责任。刚才S主任所提到的问题,我都同意,看是否能行成如下决定:房产明确由办公室负责统一管理,由S牵头负责。”
“没意见”。Y和Y异口同声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风起云动,电闪雷鸣,人生如战场,职场也包含在这战场里,职场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明争暗斗下来却如一个个战役,你得小心应对,稍有不慎,便会灰头土脸,如落水狗般遭人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