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杨的死亡
文字的力量是可以让你欲哭无泪,欲笑无声的。一个人死了,死的很卑微,在文字的敲打中,我们会明白人性的弱点,光辉不曾展现,因为心的黑暗。
去。不要再来。
那天局长对他的得意拍马者很生气地说。
果然,扬一转身也就离去了。一连三天。局长开始想起他来。怎能不想呢?一个被抓惯了痒的人是不会忘记抓痒的。再说扬是一号拍马者。比2号、3号……9号、10号强多子。扬拍马足可以说到了专家水平。到了高职。达到了博士后……唉,我怎能说尽呢。用一句可能概括得不恰当的话来说扬对牛局长就象海络因对四号客。
去。
局长对方说,把扬叫来。
这个叫方的人就是2号。局长对他没有对扬好。就像有肉不吃豆腐。
不在。
方在办公室的走道上用一种中长跑的速度奔到扬的科室又奔回来说。
问过大毛没有?
没有。方说。
憨包。
局长看着方轻轻地说;我去。话音一落,局长就一下起身,拉开椅子,迈出鸭步。
扬没来?
局长望着大毛问。
这个被称为大毛的人连忙站起来,抓了抓脸上的一个大疤说。
没有。已经三天了。
还不去看看?局长盯着他的疤说。
好。我去。大毛说,到他的宿舍。
这是第一个点。局长竖起一根手指,按照你的思路一一查找……
是。大毛点点头,脖子红红地走了出去。当然大毛的第一个点就是扬的宿舍。
扬的宿舍非常独特,就像他拍马的技巧。在一张三角形的桌面上大毛一眼就看到了一张红字。大毛很快抓起。红字的下面连着一张蓝字,一张黄字、一张黑字……换句话说大毛抓起的是一些彩色的字。按照常规,大毛首先看了最上面的几个字。也就是说标题。大毛用手比了比,标题的字约有正文的五倍大。大毛想了想,扬的用意肯定是标题的字。因为标题的子明显。再说大毛也没有心思看正文。大毛是个非常害怕文字的人。他见到密密麻麻的字就像见到一些日本人。想到这。大毛咬了咬牙,愤愤地骂了声:狗日的。处处用字。又不是图书管。
下午,大毛带着扬的字去见局长。
找到没有?局长问。
没有。大毛说,不过有一个线索。
好。有线索就好。局长转着老板椅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来。把线索拿来。
大毛没说什么,双手把线索递过去。
局长接住线索。
好。好。好。局长把线索伸得远远的,两眼盯着字说,革命色。革命色!
局长清了清喉咙,把声音提了一档念起来。顺便说一下,局长是远视。看东西总把字拿得远远的。另外局长还有一个习惯,看东西喜欢把它念出来。就是因为这毛病局长才从保密局调到了现在的行业来。
牛官。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一百个对不起。X个对不起。N十1个对不起。那天我不知道丽在你那里。我更不该看丽。要是我知道丽在你那里我就会避开。我就会不来见你。真的。牛官。我给你说实话,我确实不知道丽在你那里。这个我可以对宙斯发誓。对耶稣发誓……要是我知道丽在你那我是抬着也不去的。噢!我得解释一下,抬着我也不去这句话的含义。牛官。这句话只是表示我的一种决心。表示我不愿打拢你要办一台好事的决心。在这决心里边跟本没有一点看不起丽的意思,更没有污辱丽一丁点儿的成份。老实说丽是我的花王。我的嫦娥。我的阿佛洛狄忒。我的起死回生的大美人。不是么?前年我因为失恋而死。一个叫芬的姑娘离开我投入了万的怀抱。万是一个推销商品的家伙。我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把芬拉入了怀抱,因为万是个十分丑陋的男人。他的身段看起来想一截扭曲的根雕,他的脸看起来像一座青灰色的假山,他的声音就像用锤敲一块破铁。然而就是这么丑的一个人打败了我,。击垮了我。掳夺了我。对我来说真是至命的一击,就象一个面目狰狩的雷击倒了一棵树。那天,我慢慢地向水走去,直到水快淹过我的头,也就是说我的眼睛还在水外的时候,我突然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光彩四溢的人,她以一种太阳的姿势,太阳的魅力一步步向我走来。但正是因为她的美丽使我无地自容,使我极其羞愧,使我脑羞成怒。
走开,不要污辱我。我不由自主地喊道。
什么?污辱你?不知道我是谁吗?她的一只脚踏着水问。
不知道。我摇着头说。
再看看。她把身子旋了一周,抓着一把头发说。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说,我是一个水快要淹过头的人。
好吧。我来告诉你。她说,我叫丽。四年前我们坐在一个有四面墙壁围着的空间一起学习的那个丽。
真不敢相信。你简直是光彩夺目。我向她靠了几步说。
这是第二十六个人向我说。她耸耸肩,也就是我们班男同学的最后一个向我说。
可丽四年前她是只丑小鸭啊。不,她简直是一只火鸡。毕业时只有一个男同学跟她要过照片。当时我问那男同学说你为什么要向她要照片。他回答我说,有用处。等到他结婚生子后,如果孩子哭,他就用她的照片吓他。当时我听了目瞪口呆。现在那只火鸡却成了凤凰。我问,你该不是她的鬼吧?
不是。当然不是。这个问题也是第二十六个人向我问过。就是因为这个问题我才决定要走完我所有的男同学。
这么说我是谢幕的地方?我看着她问。
是。她说,谢幕的地方也是另一场剧的开始。
你是麻痹大意要把爱给我?我高兴地问。这时我已忘了芬,忘了那个该死的万。
对。她说,你的智商不减当年。对什么问题都能得出答案。
不必这样恭维。我们是同学。按照你的意思,当然更是我的意思。我们还是将要睡在同一张床上合法的办那个事情的男人和女人。我打了一个响指说,我今天是双喜临门,刚才还发明一种新式游泳。也就是说穿着衣服下水。
这个方法并不新颖。在你之前疯子就采拿过了。在疯子之前狗也就采拿过了。你看过疯子下水之前脱衣服的吗?你看到过狗下水之前去掉过狗毛的吗?
这种用词很不适合。我说,按照爱情的发展模式,我是要在你的士里播种的。
大麦。还是包谷?她提了提裙子说,我可是除了衣服外再没有什么财产了。
没问题。我盯着她心灵的窗口说,你可以喝我的血。
牛官。丽没喝过我的血。但吃了我的一年大米。唉!我说大米这鸡毛蒜皮的事干什么呢?它被丽吃是一种福。丽那么一管曲曲弯弯的嫩肠……丽离开了它……只给我留下三两根细软的头发,一团花的感觉,一汪水的心情……
牛官。伟大的牛官。光辉灿烂的牛官。我的太阳神。我的龙王。我的父亲。我的父亲的父亲。今天我不知道丽会在你那里。真的不知道丽会在你那里。要是知道我是打死也不去的。因为对我来说你比丽重要一千倍。一万倍你是我的职业。你是我的薪水。你是我的大红包。你是我如鱼得水的好环境。你是我幸福和欢乐的大海。
唉!牛官。这一生我只有两个懊悔。一是在不该去见你的时候去见了你。尽管我见你是因为要给你送一杯牛奶,要给你讲一个我认为是十分好听的故事。二是在不该看丽的时候看了丽。尽管丽是我朝思暮想的失踪恋人。
唉!牛官。事已造成。我已没有办法。我今天想了一天都得不出答案。我感到十分绝望。觉得再不好见你。但是不见你又是不可能的。几年来我已经养成了一种非见你不可的习惯。如果哪一天不见你,我就会吃不下饭,我就睡不好觉,我走路就没有力量,我想问题就没有思路,我的心脏就会乱跳,我的呼吸就会不均匀……唉!牛官。你想想,一个人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法子活呢?有时我想到你面前跪下说:牛官。我的大人。我的父亲。请你不要拒绝我。让我继续到你的椅子面前看你。请你高抬贵手。只当是不拒绝一只猫。只当是不拒绝一头笨猪。只当是不拒绝一只没有思想的小狗。只当是不拒绝一只几乎算不上动物的小老鼠……可是我又不愿这样做。牛官。请不要误会。我说这句话不是因为我不想在你面前下跪。要说给你下跪我是愿意的。不,可以说是乐意。我乐意接受你的一切事情。那怕是喝你的小便。吃你的吐沫。吃你臀上的那上疮的脓液。噢!牛官。在此问一问你臀上那个疮好了没有?如没有好你可以用糖包一包。最好是精制的白糖。这个方法我是今天突然想起的。它是我的一个内亲治疗脓疮的一个保守良方。看,我扯远了。牛官。我还是回到实质上来。也就是说回到我不愿说的这句话上来。这句话的实质性含义是我不愿你有丝毫的不快。不愿你因为我的请求出现不悦。牛官。如果你是树,我只不过是寄生在树上的另一种植物。如果你是池,我只不过是凭着池水才能生存的一只小哈蟆。如果你是天,我只不过是贴在天的一小片云……我想来想去,认为唯一的办法只有死。这也许符合你的想法。因为我想你知道我不能不见你。要不见你,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但你不直说,因为你说话从来就是隐藏的。象朦胧诗,象寓言作品。退一步话说,你即使没有叫我死的想法,也等于说叫我死。我已经说过,你也知道我不能离开你。总之一句话,在你说出不要再来四个字的时候就注定了我的结果。一种死的结果。好吧。既然结果已经注定,就来看一看采取什么方式。服毒?太女人味。自刎?太英雄气概。上吊?死后伸出的舌头又不雅观。安乐死?中国还没实行。也没有能说服医生的证据。溺水?适合男人也适合女人。海子就是用水的方式结束生命的。虽然我没写诗,也没写小说,我认为还是适合我的气质。一种既软又硬的气质。再说,溺水我已有过一次不成功的经验。另外我和丽的爱也是从水开始。唉!我他妈的又提到了丽。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一百个对不起。N十1个对不想……
牛局长再也不能念下去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在他蒙着油肚的衣服上。
大毛。牛局长狠喝了一口茶说,去把所有会水的人叫来。
是!
大毛点点头,像蚱蜢一样地跳着出去了。
不一会。所有会水的人全都到了牛局长的边上。他们一共有七个。其中一个在一次局上潜水比赛时还得了冠金。
局长走到冠金的面全拍拍他的肩膀说:
好好干。行行出壮元。
冠金没说什么,只是脸红成了烧鸡。
诸位。辛苦了!局长说,把你们叫来是想交给你们一个任务。一个光荣而又平凡的任务。一个说大也大,说小也小的任务。一个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的任务。这个任务与水有关,与你们的爱好有关,与你们的特长有关,与你们对局上的贡献有关,与你们年终的评语有关,与你们今后的续聘有关,与你们的同事感情有关,与你们做的公德有关,与你们……总之一句话,这个任务你们要完成。一定要完成。坚决要完成。
第四天,扬被带来了。确且的说是扬的尸体被带来了。尸体上盖着一块粗凡布。抬尸的是大毛和明。
局长拍了拍明的腰杆,小声说:
好好干。你也是有做为的。扬会帮助你。
谢谢栽培。明说,我有时候口吃。
没关系。局长说,你可以定一份演讲与口才。扬当初就是这样做的。
谢谢!明说,我明天就去街上转一本演讲与口才。
不。局长说,明天要开杨的会。不准一人迟到,更不准缺席。违者扣两个月的工资还要写一篇小楷。是团员的要开除团籍,是科长的要停止头衔。另外还要派几个人去找一口棺材。去高价请一个文字杀手来,写一篇表扬关于我关于你关于杨关于我们大家的东西。
读者,你会不会想到那个被请的人就是我。只是我不是个文字杀手,我连扬的故事都讲不好。当然更没法达到牛局长的要求。因为我无论怎样也无法把扬写成一个先进人物。英雄人物。所以牛局长的钱自然也就没有拿到。不过没关系,我没牛局长的钱照样过活。这个月我销售商品拿了二千多。除了给芬买了一挂项链外还买了一枚戒指。我说的芬就是曾和扬恋爱过的姑娘。自然我也就是万了。只是在芬的眼里我并不丑,尽管不是白面书生也不是那种芝麻脸。身高一米七五,背有点驼,但不像根雕。另外芬也不是那种水性扬花的女人,在她爱我之前确实深爱过扬,只是后来她不能忍受扬的软骨症……读者,最后我要告诉你的就是扬的追悼会开得极其隆重,并由丽从牛局长那里用五万块钱另请了一个真正的文字杀手,把扬写成了一个穿着外衣的庞大的镶金的先进人物。杨的死是为了救一个落水的瞎眼的老人。也就是说杨用了两只明亮的眼换了一双看不见光的眼。杨用了一柱年轻的生命的火把换了一根生命的衰老的蜡烛。你敢说这样的死法对于生命的价值来说不伟大吗?不有意义吗?你敢说拥有这样一个生命的地方不明亮吗?不辉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