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

星风南语 短篇 悠幻玄谜 2008-11-29 19:19 责任编辑:燕如花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00879
编者按

是真是假?虚幻与真实的交错会让你陷入迷茫中,似乎明白又似乎在回忆,都是人心在作怪!

那个电话究竟有没有打过。将成为个谜。没打就是我的幻觉。从医学上说是有幻觉这种病的。它是没有外在刺激而出现的虚假感觉。如没有声音而听到声音,没有影像而看到影像。有某种精神病或在催眠状态中的人时常有幻觉,那么我有没有精神病呢?从症状上说可以否定,从家族遗传性说也不存在。至以催眠状态那天也不明显。虽然接电话前我还躺在床上,但非常清醒。我在构思一篇小说或者说是散文。有时小说和散文真不好区分,就象两种醇酒不好区别一样。

叮呤呤呤……

电话响了。我连忙去接,只听到一句模糊的声音,对方就把话筒压了,或许是我的线路出了毛病。在这之前我的线路就爱犯脾气。有次妻子从外打来,刚说了一句,就突然断了。这一断让我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也就是说她另寻了栖枝。理由是我对她不关心。那次她是叫我给她送伞去。其实雨并不大,她是想在雨中找一种情趣,找一种感觉。在此说一下,她爱写诗,尤是那种含有淡愁的情诗。那天她在另一个男人的伞下找到了感觉并写了一首叫昊的诗。诗写得欢乐而衰愁,写得直接而富有幻想。刊在Q杂志上,并使她成了那本杂志的撰稿人。那个带伞的在她之先就是那杂志的撰稿人。现在他们是比翼鸟,飞在了缪斯的天空里,虽然经常遭受雨淋。昨日我看到她瘦了许多,知道她很清贫,想把她召回来,又觉得她很富有,是精神的贵族。相比之下,我是一个乞丐,虽然写一种叫做小说的东西,但没有激情,甚至还含有讽刺。一文友曾对我说应改变改变写法。莫写荒诞的,要写颂词。我说我的舌头硬唱不来软的。的确在我的旅程中没有多少轻快的东西。我接触的都是常人,没什么可颂。男的不帅,女的不婧,思想也不怎么放光。他们多半是些空嗓门,大块头。生活中我的的礼物也不是鲜花和芳草,而是一棵棵荆棘。细想起来,只有洁玲温柔。真是一只小鸟儿。也许就因为那只小鸟,那天我才对那个电话那么认真。我说过那个电话是模糊的。模糊得只能给我一些猜想。

首先我到了红星旅社。梦游一样,目的是去看一百号。在我印象中红星旅社不大。不会有一百个房间。但那个电话我听起来象红星旅社一百号。也许那里有一只小鸟在等待着我去救哩。电话听起来是男的。但有的女人也会发出男人的声音。比如我母亲,我妹妹,还有王君。王君是我的第一个恋人。她温柔如水,妩媚动人,就像湖中的一朵白莲,声音却有刺。我因不喜欢她的声音而和她分道扬镳。现在她嫁了一个商人,一身珠光宝气,声音变了。成了中性。有天见我,她对我说非常不幸。我问她怎么不幸?心找不到光明!她对我说。若你也没光明,我就是守着死神了。我说,你的五个手指都戴了黄金。这只是矿物。她悲伤的说了声就走了。我希望打电话的是王君。离婚后我总是想到王君。甚至幻想和她作爱。我妻子叫梅。现在又是一人,因为诗不能给她变出黄金。两个诗人一起生活,注定是要倒霉的,除非他们能长期用精神填肚子。梅和我离婚的一个理由也是我很难产出黄金这种矿物质。

红星旅社没有一百号。我一人去看了。顺着房号从1数到了99。我摇摇晃晃的,酒在发辉着作用。是老白甘干的好事。

请问,我来售票处问,一百号有人吗?

有!回答我的是个姑娘。非常漂亮。

一百号在99号旁是不是?我接着问。

是!她笑笑。

谢谢!我说着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

不用。她说,你吃得太多了。

我又到楼上数房间。具体是80号开始。到95号时门开了。

进来!有个女人对我打招呼。我没说什么。目光停在她的袜子上。她的裙子卷着,袜子是长统的。黑色。从孔里透出白色来。她的两腿修长,很有诱惑,我就像看到了烤鸭。

进来!她又说了声。我依然没说什么,站着不动。

进来!她眼球转动着,开始在大腿处提她的袜子。我进去。就像有鬼从后面推着。

做什么?我问道。

吃阳光!她说着把嘴朝光线张开。

好吃不?我问她。

好吃!她说,你要不要一小块?

不用。我说。

那是因为你肚子饱!她说。

难道你饿?我问道。

我没钱!她说。

什么?我问道,要不要给你买面包?

不要。她说,帮我提提左边的袜子就可以了。

哦!我看着她,你是要我提袜子?怕不怕酒醉?

怕什么?她说,我也醉过。不就是头晕么?不帮我就自己来。她说着走到门口把门关了。

做什么?我问道。

玩游戏!她说。

我两个?我望着她。

对!她说。

什么游戏?我问道。

随你。她说。

你说了算。我说。

那就玩采玫!她说。

什么采玫瑰?我看着她问。

等会你就明白了。她说,你转过身去。

好!我说着转过了身子。

行了!过了一会她说。

我回过身子。见她已全身赤裸。

穿上。我说。我已结过婚了。

我知道。她说,你认识一个叫柳娜的女人。我是她朋友,我见过你的相片,还看过你的小说。有一篇主人公是妓。你让她自杀了。其实你不一定那样处理。活着总是好的。她盯着我说。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道。

徐洁!

徐洁?我看着她。

对。她说,和你那篇小说的主人公一样。

怪事!我说。

不怪。她说,我连对话都背得。

谢谢!我说,不打扰了。我还要查房。

什么?她惊异的问道。

查房。我说。

你不是猫?她说,柳娜说过你的职业。

我是因为一个电话要去一百号的。我说。

我也去。她说着跟在了我的后面。像妹妹,又像情妇。房间到99号就没了。也就是说99号房的一面墙壁就是房子的边缘。99号房没什么特别,只是稍稍大了一点儿。

看来没一百号。我摇摇头说。

是不是在其他地方。徐洁说,我去帮你问问。你在95号等着我。

我也去。我说。

好吧!徐洁说着向我偎过来。不过我没有搂她。

同志。我对服务台的姑娘说,一百号不在99号旁边。

在。服务台的姑娘说。

不在。我说。

不可能。服务台的姑娘说,昨晚还有人住过。票我卖的。是一对夫妇。

我看看。我说,登记本。

她看着我把登让本递过来。我看到一百号登的是施虹。女、二十四……李小伟,男、三十……

一百号是不是在99号旁?我说,你想想。

我已经回答过几次。她不耐烦的说,酒气熏天。

你说在99号旁边,但不是!我说道。

不可能。她说,昨天我还去过。

是事实。徐洁说,他说的没错。

你是他的什么人?售票的姑娘问。

一个主人公。徐洁说。

你敢肯定?售票的人问,肯定不是我记错。

敢!我和徐洁同时说。

我去看看。售票的姑娘对另一个人说。那人也许是她同事,也许是她的伙伴。

好!那人说。

于是售票姑娘、我、徐洁到了99号。不可能。售票的姑娘站在99号过道的最边上扶着墙壁说,一百号房的门就在这。

在这里。你推推看?我望着她说。

不可能。不可能!她摇摇头说,我清清楚楚的记得。

可是这是事实。我说。

售票的姑娘不再分辨,只对我和徐洁说:你俩等着,我去叫开门的。她比我记得。

不一会,开门的来了。她是个胖女人,像姑娘,也像少妇。她站在先前售票姑娘站的位置敲着墙说,不可能。不可能。完全不可能。一百号房的门就在这。现在去哪了呢?昨晚我还来开过几次。这对夫妇出出进进。最后一次我给他们开门是十二点半。十二点半,离现在也没十一个小时。天呵!一百号去哪里了呢?去哪里了呢?

肯定是自行消失?徐洁说。

怎会?胖女人说。

必须报告经理。售票的姑娘挤挤眼对胖女人说。我等着,你去。快去。

好。胖女人说着就在过道里摆动起了她的大殿部。

大约十五分钟,经理来了,很迅速,和他的精干样子一样。经理没说什么,只把头从过道尽头的一扇窗子伸出去看了看。然后缩回头对售票的姑娘说:墙没裂,是好事。一百号是有的。但已消失。记住。把牌子拿掉,以后不要登记就是了。

是。售票的姑娘说,经理!我搞不清楚一间房子为什么会消失。

是小事。经理说,一个星球都会消失。何况才一间房子。据说现在的核武器可毁一百次地球。历史上也有一个城镇一个城镇的因为战争消失。

但一百号消失后对99号没影响。我好像听售票的姑娘小声的说。

不奇怪。经理说,就像一对夫妇男的或女的死了对活着的一方也不影响。

当然影响。售票的姑娘说,活着的会悲伤哩。

也可能是快乐。经理说。你还小。不懂事。

怪不得媳妇死了你不出老。胖女人说,你记不记得你媳妇是死于给你生儿子?

对不起,英子!经理说,我知道我媳妇是你表姐。不过没关系,二十年后她又是个大闺女。那时你和我都老了。

是呀!我也老了。售票的姑娘说,不过一百号房的事可能还没有结束。

怎么不结束?经理问。难道还要等一个世纪?

一间房子消失是小事。售票的姑娘说,可是两个人不在就是大问题。

把他们涂了就是。经理说,去买一瓶涂改液。

可——

售票的姑娘想说什么,又突然打住了话语。

可什么?经理望着我说,他好解决。一个酒醉子!

我退后一步,拿出了打架的姿势。

错了。错了。经理笑着说,你完全错了。我说的是软来。

怎么软法?我问道。

给你五百块钱,有人问就说你没到过红星旅社。经理看着我说,看你是个文人,要不我就会叫警察了。

事实上我到过。我说,是不?经理同志。

是!经理说,你干吗来呢?

因为一个电话。一个很模糊的电话。我说。

也许是外星人打的。经理说,要不怎会模糊?我的手机就没模糊过。外星人是有的,前天我还梦见过飞蝶。像一块毛毯,又像一片乌云……至于你。经理望着徐洁说,免费给你住一月。我知道你是卖淫的。你妈才卖屁股!徐洁说。

你说什么?经理问。

你妈是“鸡”,徐洁说。

啪!一个耳光打在了徐洁上。我的眼花了。心灵的眼花了。我看见很快她就变成了几页纸。也许是我的。也许不是。我把它捡起来,知道是我的几页手稿。一篇叫做嗄训慕忝没的手稿。主人公是徐洁。我认为不满意好像将它扔了。不,我记得很清楚。我是把它扔到了一条河里的。那天还下着小雨。怪事。她怎么来红星旅社呢?是不是我把她写得太苦了。想起她在95号房吃阳光就真不是滋味儿。他妈的,我得赶快逃开。五百块钱不要了。不要了!不要了!!他妈的不要了……我拼命地跑,回过神来竟然是个公园。那个电话听起来也像“森林公园”。我到门口看了看。刚好就是“森林公园”。说是森林公园,其实只有很少的一些树木。比起树来说,石头倒还多一些。所以我想——与其叫森林公园,不如叫“石头会堂”——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头,就像要集中开会——开一个守住大山的会。开一个如何使石头变得更硬的会。开一个如何对付锤和炸药的会。开一个如何让鸟停落到石头肩头的会。开一个如何让女人来偎依的会。比起男人,女人是好的。她们没有侵略性或很少有侵略性。

嘿!一个声音突然喊起来。

是你!我看着喊话的人说。

对!她问,妻子呢?

飞了!我说。

就你一人?

是!我说。

你不希望有个机会?她问。

没能力。我说,我不能让你五个指头都戴上黄金。

黄金只是种矿物。她说,我需要的是爱情。自从上次见你后你就把我取走了。我再没有灵魂,只是个躯壳,就像蝉蜕。我总是梦见你骑着白马来接我。我希望有个见面的机会,我想到你家里去,但又害怕,又羞愧,我很小的时候我母亲就告诉我不要主动接近男孩。和你恋爱时你抛弃了我。那时我很难过,祈求老天把我叫走。但老天认为我在世的时间还短,需要再呆一段时间。后来我遇见了个男人。他比我大二十三岁,可做我的父亲。他把我接了过去。成了我丈夫。他给我钱,给我黄金,把我扮成了一只天鹅,扮成了一只北京犬。上街时他牵着我,在家他把我抱在膝头。他偶尔出去转转,倒腾倒腾车子,提回呈亮的皮箱里装满了钱。他认为我快乐,唱起歌来,但歌声打不动我。我的心已碎了。碎在你手上。碎在我心里。歌声成了蚊子。叮着我的躯体。我的躯体已麻木,她只是在完成一种时间任务。有天我丈夫清楚了,他就不再打扰我。他用抄票又养了一只绒毛美丽的北方犬。她性格温柔,年龄二十,是只实足的小狗。会用舌头舔他的胡子,会用爪子抚他的脸,会用身子擦他的肚子。他高兴无比。幸福无比。喜悦之下给了她五十后边还有四个零,还为她盖了洋楼。她的名字叫王丽。乡下种子。最先在城里打工,在城里做保母。带着乡下的纯真和朴素。后来城里的空气把她变成了狐狸。她的贞操毁于男主人。一个戴眼镜的。他剥去外衣是流氓,和我男人一样货色。唉!我的生命就要结束,如果你不给它阳光和雨露。她指着边上的一棵树说,看,它已经没有叶子了。我真不知道这个公园为什么叫“森林公园”?比起真正的森林来说,只算几棵狐独的树。看,叶子被风吹起来了。叶子是从树上落下来的。现在它已找不到归宿。王君看着我衰伤的说:风啊!你要把叶子带到哪里去呢?

王君!我边喊边抱住了她,将吻的暴雨洒到了她的草原上。

败俗,一个声音喊起来。雷一样。王君推开我连忙就跑,我也跑起来,但方向却是相反的。我不知道我有那样的速度,也不知道那天我是不是生了翅膀。“森林公园”的墙我一下就过了。接着我又飞跑起来,扭转了许多人的头。我就像一阵风,卷起了纸片。我听到了一个声音笑起来,就像洗马桶。我几乎带滚了一个老人。我撞着了一个少妇。她像一匹大雌马,满脸雀斑,怒发直竖,和美挂不上边儿。我又想起王君。她是不是继续飞跑?她能不能突破围墙?但愿她不要爬到树上去。天啊!赐福给我吧。让她回到我的怀抱。大约二点,我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我一眼就看到了我爸。

做什么?我问他。

等你妈。他说。

还不下班。我说。

没关系。他说,在家也没事。

是。我说。

干吗满头大汗的?他问道。

太阳很毒。我说。

是。他说,我也晕。

该带伞。我说。年龄大了少晒太阳。

对。他说,明天就不晒了。

再见!爸爸。我说。

再见!儿子。他举起手来。

我疾走起来。先向右一百米,再向东一条小巷,再向右二百米,再向东一段,又转向右,来到南十安路。我又突然想到了电话。好像说的也是“南十字路”。

我靠到栏杆上,等待事态的发展。我希望一个大师从天而降,告诉我电话的密诀。最好赐我一个公主。不,现在我的公主是王君。王君阿!我迟到的爱情,我要在你的荒原种满玫瑰。我要把你所有的忧伤换成欢乐,你将圣女样带我进入天堂,就像带领但丁的贝阿特丽采。王君阿。你在哪里呢?是不是在飞?是不是已向我走来?

同志!一个路警朝我走来。

做什么?我看着他问道。

你已站了四个小时。他说。

也许。我说,有时候我确实不把时间看得太重。

是不是有事?他说,看你很疲倦的。

是有些累。我说,我在等一个电话。

等电话?他不解的望着我问。

我是在等个人。电话里说的。我说,电话很模糊,好象是在南十字路。

女孩?还是男孩?他问道。

不知道。我摇摇头说。

几点?

没说。

穿什么衣服?

电话只说了一声。

也许打错了。他说,你还是回家吧。

再等一刻钟。我说。

那你小心。他望着我说。

谢谢!我看着他。

我要找的人也许是他?我问自己道。现在的人越来越孤立,彼此难有关系,好像有墙隔着,而他是开放的,心向着别人,所以他能看到我。看到我疲惫。也许那个电话是他打的。他想改变我的看法,他想医治我的心灵——世上还是好人多——可上帝已经死了。上帝已经不存在——多年前尼采就在德国说。也许电话打错了。就像路警说的。其实打错电话是很平常的事。一个人的一生可能都要打错电话,只是次数多少不同而已。如果这样,打错电话的又是谁呢?听声音好像很焦急。节奏快。快得非常模糊,使你产生多种猜测,就像解一道方程,会有多种得数。除上以外,好似还像问我是不是腾飞商行?腾飞商行。我当然不是。不过那里我有个熟人,叫马飞。马飞!不是非马。是非马就是诗人了。美国诗人。马飞!自然也不是吗啡。是吗啡就不是我朋友。而是毒品。马飞是个普通人,普通得像白开水。若硬要找特点,只有偶尔以电话开开玩笑。比如捏着鼻孔给你打电话。比如对他妻子通话说:喂,小姐!你贵姓。但他已经死了。死于一场凶杀。杀他的人已掉了脑袋。他们算是扯平了。当然他妻子不会学他通话。学了对像也不是我。现在她已带着她的女儿找到了归宿。男的是老伙子,腼腆得像个小闺女,让你觉得他们结合不可思意。

同志!先前那路警又来了。

哦!我看着他问道,什么事?。

你又站了一个小时,他说。

我觉得时间很快的。我说。

你的人不会来了。他说。

也许。我看着他说,很多等待都没有结果。

这就是生活!他说。

我可以说不是等待。我说,那个电话很模糊,甚至没打过,只是我的一种幻觉。

不足为奇。他说,幻觉是个好东西。人有时要靠它充饥。

这是一种誓理。我说,你干吗不把它变成铅字让世人知道呢?

我要告诉世人的只是手势。他说,人不可能同时走两条路。

又是格言。我说。

走吧。他说,回家去!很快黑夜就要罩住大地。时间的羔羊跑得真快!

谢谢!我说,你提醒了我。这一天我都忘记时间了。我必须在黑夜降临前赶回家去。我得记住我对太阳的感觉。

他笑笑提醒我说——太阳的感觉全是火。

同生活一样。我大声的说。

灯亮了。我坐下来开始画太阳。我把太阳画成是方的。四面都是手势。中间是一堆大火。我想温暖会沿着手势向四面飞奔,光会朝每一个角落行走。王君。如果你在黑夜里就让我的光把你接应,如果你在寒冷中就让我的火把你围抱……

咚咚咚!

有人敲门。我走出去。是个女孩儿。

你叫赵钢?她看着我问。

是。我说,请进吧。看你累得——

累得难看?是不是?她问道。

不。我说,你应该喝点水。

她不再说什么,和我进了房。我给她倒了杯茶。

你是名符其实的注书虫啊!她说,这么多书。

但愿你不是蝴蝶!我说。

我希望是狐狸。她说。

我还没有问你姓什么!我说。

姓徐!她说。

名呢?

洁。

你不是变成了纸?我问道。

开玩笑。她说,人怎么会变成纸呢?

我也觉得怪。我说,但是有人变了。

谁?她问道。

徐洁!我说。

你写了看看。她说着把手伸给我说道,说不定能装上一首诗。

看来那个徐洁不是你。我说。

那个徐洁是谁呢?她看着我问道。

我的主人公。我说,我把她写得太苦了。

你让她做什么角色?

歌女!我说道。

像不象伊豆?她问道。

没有她出名。我说,一个雨天我就把她结束了。

结束了?她望着我问。

是。我说,我让她落到了一条河里。

不能这样,对待女人要大方,就算落水也要在海里。她说,最好男女要平等。也就是说落水时你要同时安排一个男孩子。

难道你来是为了谈这个问题的?我看着她问道。

不是。她说,你那个徐洁我本来不知道。

你来做什么?我问道。

送信。她说。

谁的?我问道。

王君!她说。

王君?我盯着她问。

是!她说。

你是她的什么人?我接着问。

表妹。她说。

她现在在不在森林公园?我问道。

不在。她说,在坟墓里。

坟墓?我吃惊的问。

对。她说,她已死了一个月。

你说的是哪个王君?我问道。

和你谈恋爱的那个王君。后来嫁了个老头。她说,她死时喊你的名字还捏着你的照片。

我打开信。里面是一张王君的照片。是我初恋过的王君。相照得很漂亮,像明星。除了照片还有一页纸。上面全是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她怎么死的?我问徐洁。

自杀。徐洁说,见你的那天晚上。

我看了看徐洁。伤心的落起泪来。这时,我母亲和我妹妹进来了。哭什么?我母亲问道

今晚太黑了!我说

怕什么。我母亲说,有灯哩!

灯是赶不去夜的!我说。

那就用火。我妹说。

你爸说他今天在四街见过你。我母亲说。

是!我说。

他说你很累,看着脸很白。我母亲说。

他看上去也不健康。我说。

他有胃下垂。我母亲说。

应该找医生看看!我说道。

老毛病。我母亲说。

老毛病也应该看。我说。

你不要操心。我母亲说,你只要自己注意自己就行了。不要老喝酒。酒喝多了不好。这段时间你脑子都变了。不像从前灵。连哪天是哪天都记不清楚。还有不要太傲夜。文章写得出就写,写不出就算了,身体要紧。婚离了也就离了,不要再想它。泼出了的水是收不回来的。收回来也不是泼前的水了。今晚你妹是来告诉你她给你选下了一个……

妈!我妹打断我母亲的话。

对不起!我母亲看看徐洁说,我把你给忘了。

没关系。徐洁说,我是来送信的。

送信也可以。我母亲说,信也是一种交往的方式。看起来你是腼碘的。腼腆可是女孩子的一种财富。

徐洁听后脸红起来,就像真的发了一大笔意外的财。

你叫什么名字?我妹望着她问道。

徐洁!徐洁说。

好听。名字美丽。我妹说,虽然你年纪比我轻,我还是非常想叫你嫂子。

谢谢!徐洁说。

谢什么?我说,我还没同意呢?

你!我母亲看着我,还没人家姑娘懂事理。

没什么。徐洁说,伯母,对生活我已经习惯。

这就好。我说,徐洁,我们应该适应生活,不是让生活来适应我们。

以后照你的做就是。徐洁说,我发誓。

我已经没有爱了。我说,徐洁,我的爱从王君开始,已在王君结束。今天我见的也许不是她。是和她同名的一个人。或者说是她的魂。听说和灵魂打交道的人很特别。其实我也特别。我很小的时候就会梦游。有一次我游进了一片森林,有一次我游进了一个山洞,还有一次我游进了一座坟墓。坟是三百年前的,从坟里我还拿出了一块骨头。现在我甚至觉得我没有到过红星旅社,或者说这个城本来就没有什么红星旅社。我也觉得我没去过森林公圆,因为森林公圆是要门票的,而我并没有买过票。连我母亲也说我脑子糊涂,连哪天是哪天都不清楚。一个人糊涂到了这一步,他听到的和做的可能也就不是事实。

不!徐洁打断我的话说,你吹牛。

有什么好处呢?我望着她。

红星旅社是真实的。徐洁说。

要不就是我的梦游。我说道。

你又想摆脱我了。徐洁说。

南十字路口有没有呢?我问道。

你说我是不是幻觉呢?徐洁望着我问道。

你是个活人。我说,不过我的脑子真不如从前了。所以你还是快点离开我为好。要不你也会像我样走进痛苦的迷宫。

就算日蚀我也不相信太阳会没有光线。徐洁说,迷宫怕什么,请看着我的眼睛,纵然你到地狱我也会跟着你的脚印走下去。

好!我说,这是美好的语言。但现在不兴这个了。

不兴这个又兴什么?徐洁看着我问道。

权力和金钱。我想了想说。

我还是喜欢爱情。徐洁说,我很小的时候就爱上你了。那时你和我表姐相爱着。我想要是我是我表姐就好了,或者说你干脆就娶我表姐和我。后来你和我表姐吹了,我就想我一定要代替我表姐把你追回来,但我毕竟还小,没有勇气实现我的计划,后来你就结婚了。而现在你又是单身,所以我决定不再错过机会。现在告诉你吧,电话是我打的。我先告诉你我是红星旅社一百号。当然一百号是我随便说的。我也不知道红星旅社究竟有没有一百号。我只是认为一百是个较好的数目,所以也就随口说出来了。后来我又告诉你我在森林公园,再后来我又告诉你我在南十字路口,最后我又说腾飞商行。我现在也说不清楚我为什么要说那么多地址,也许是我也喝了酒的缘故。我知道你是个非常讲究信义的人,所以我也到了红星旅社。但那里没有一百号,不过95号空着,理所当然我便开了95号。也许你还记得我穿着的是一条黑裙子。

不。我打断她的话说,95号穿的是一条花裙。

就算是一条花裙。徐洁说,其实穿什么裙子都是一样的。裙子里边的人是一个。

不可能。我说,若是你怎么会变成纸呢?

当然不会变成纸了。徐洁说,我是因为经理才溜掉的。他实在太厌恶了。我真想给他一耳光。你看见的纸是从你的包里掉出来的几页手稿。我看到那上面落着你的字。从红星旅社出来后,我到了公园。但我看到你和一个样子像我表姐的人在一棵树下。在那棵树下,你们抱了起来。我看了一阵,非常伤心,便忍不住吼了起来。听到喊声你们稍一愣神,就飞跑起来。像我表姐的女人跑的方向很遭结果掉下了一个石崖……

不可能。不可能!我大叫起来。

难道我也能够像你一样会编不存在的故事?徐洁看着我认真的说道。

女人天生就是撒谎的高手。我说,徐洁你还是回家去吧。我不相信你的故事。对于我来说你太纯洁了,纯洁得就象一颗水晶葡萄,我越来越混乱的思想跟本不能拥有。我能拥有的可能真的只会是些幻影。好吧,再见,电话的事就让它成为一个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