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

星风南语 短篇 悠幻玄谜 2008-11-29 16:15 责任编辑:何须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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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从石头开始,到石头结束,中间夹着太多的生活与故事。

也许存在那个石头,也许那个石头根本没有,我无从考证,也不想考证。我不是侦探,也不是写侦探小说的,对它不想了解不想深入研究。任何一件事只要深入下去就会困难,麻烦就会接踵而来。我这人历来害怕麻烦,遇事总是弃繁就简,因而对那个石头也只想简单的叙述一下情节。讲述者首先是我二妹。那是个冬天的夜晚。我、我二妹、三妹还有我母亲围着一个火塘在驱赶寒冷。趁着温暖二妹、三妹和我母亲在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聊。我则默默的听着。多年来我养成了一种陋习——爱听别人说话。静静的,我一丝声音也没有。有时整整几个小时不出气——外人还以为我是哑巴——其实我不哑。我说起话来也十分流利。几乎算得上口若悬河。只是我不像别人爱说话。更没有女人们那种无事也说三天的心情。有时我想女人是怪物,不说话不行,就像浪不响不行。女人由水做成,不是泥土,更不是亚当的肋骨。舌头很软,无法固定,所以就时常搅出声音,就像塔上的风铃因而有三个女人一条街之说。

话多,我母亲也不例外。她也有说话的才能。据说年轻时她还是歌手。唱的歌能让飞着的鸟也回过头来。至于说话我领教过。那时我还小。她和一个邻家女人闲聊,把太阳烦死了,干脆躲到了西山去。如今我母亲老了,她不像年轻时那么爱说。也许是生活把她的舌头变硬了,难于搅出声音来。而她的两个女儿正是舌头灵活的时候,对一件小事也可说个不停,以至对一个石头最后发生了争执。

石头是康家鹄的。请原谅。现在我才开始切入小说的正题,开场白显得有些过长。

唐家鹄出生于“绅士”之家。要是中国也像英国样讲绅士的话。他的老祖是秀才,中国学位;他的爷是保长,民国官衔;他的父亲是小学教师,我是说他曾经代过课,不,他是正式的。只因为出现了插曲,他教书的那所学校闹起鬼来。传说那鬼很历害,是个妖精,白天也敢出来,他又非常胆小,因而不对上面讲就独自回了家。回家后他的爷不怪罪。他曾经是保长的爹也不怪罪,还给他娶了个小媳妇。那媳妇很神气。五年就给他生了三个孩子。不过全死了。怀第四胎时她和胎儿一起到地下沉睡了起来。多年后他又娶了个寡妇,这时他的秀才爷死了,他的保长爹也死了。他们都死于批斗,寡妇之所以嫁给他,也是因为她出身“辉煌”。严格来说她不叫寡妇,而是弃妇。她是被“休”的。休她的人就是接他的那个。后来他知道他先前教书的那所学校闹鬼,并不是真正的闹鬼,而是人在捣蛋。在夺他的位子。那个捣蛋的人就是他妻子的前任。这些都是她亲口对他说的。但说的时候他也无力返回。那时他的出身对他正是一种压力,是一种阻碍。因此他就一心一意的和她靠庄稼过日子。对于庄稼她也倒还内行,因此日子还算得甜蜜,算得幸福。第二年她又给他生了个孩子,男的。他欢天喜地。这时他和她都过了四十。体力明显下滑,雄心明显减退,希望不再如日中天,但幻想还依然旺盛,因此他给他的儿子起名叫鹄。鹄,一种大鸟,就是天鹅。他的愿望是他的儿子鹄能像大雁一样飞越长空,直抵遥远的大海。在那里与大鲸为伍,与海鸥交宜。但康家鹄却让他落空了。不,是他自己让自己落空的。本来康家鹄很可能成为鸿鹄。据说康家鹄七个月就能说话,这充分体现了他聪明的天性,而他八个月能够站立也说明他有鹄的“飞翔基础”。哎!我又犯了个错误,把石头又放在了一边。

我二妹说康家鹄有一个石头,是玉石。听说很好,但被偷了。偷的人是他侄儿。有晚他去他家提着瓶酒。康家鹄笨,一个吝啬鬼怎会没事提酒。若小心就不会被偷。还有酒里放过烟灰,或蒙混药,要不是康家鹄笨,凭他酒量,两瓶不成问题。

不是玉石,是矿。二十多斤。我三妹说,矿是从大平山挖来的。前天那里还死了三个人。

怎么死的?我母亲问。

塌洞。我三妹说,有一个还是她小学的同学,叫吴家亮。他母亲很伤心,现在还挖不着尸体。洞很深,洞是先垂直挖再转弯的。老板是贵州人。早溜了。

唉!我母亲叹了口气说,真可怜。

外省人心黑。我二妹说,不管怎样也要有个交待。要把人家挖出来。

人家也怕。我三妹说,是条人命。尽管不是他们找去挖,但死了人总是不好办。俗话说;强龙斗不过地头蛇。

那么他们的机子呢?我母亲问道。

留着。我三妹说,人家是偷跑的。

这下村上的人又要发财了。我母亲说,如今村上的人很有好处。进去一个,富一个。进去一家,盖房子一家。几个领导个个有摩托。村上的山都被他们挖烂了,树也被砍完了,再过几年连烧柴都没有。一点也没像从前。过去你们的舅可不敢。他当村长造了一片林,修了公路。钱都是上面给,一捆一扎,谁也看他不见。可他倒很好,清清白白,连一指头也不沾公家。相反,他还因修路搭了命。我母亲用衣角抹了抹眼说,现在的官,没有一个是好的。凭他们的几文工资,谁能富起来。你们的爹教书,工资算不低,但日子还是过得紧。你们的爹说,不,他是听赵老师说的。有天,赵老师跟他弟讲:洪昌,我的工资有你的两倍,但日子过得没你好。

从负担说,你比我重。他弟笑着说:我的钱比你的硬。

就算硬也硬不到那里去。我二妹说。

硬什么。我母亲说,你舅们造下的林他们卖给X单位,每人都分得好多。

没有证据不能乱说。我三妹说。

怕什么。我母亲讲道。

当心抓去。我三妹说。

敢?我母亲说,你洪昌嫂嫂带的那个玉石戒指就能说明问题。

说不定不值钱。是假的。我三妹说。

她带的哪样不真?我母亲说,她嫁给你洪昌哥可享福。你洪昌哥每月还拿给她妈家。要没有你洪昌哥,她两个弟根本不可能读书。现在她父亲瘫痪,她母亲没那个能力。虽说她弟读书是卖树。可树是卖给你洪昌哥。洪昌这人,心狠得很,就连媳妇娘家的钱也赚。要不是好吃好穿,被油填了脑子,说不定她也有点良心,不会用硬币冲讨饭人,不会同意洪昌买她娘家的树。哎!我敢说,迟早要遭报应的。那个大玉石戒指,她对好多人都讲过。

她说多少钱?我三妹问。

五仟!我母亲说。

五仟呀!我二妹惊叹道。

玉石价是说不清的。我母亲说,康家鹄那个要是不丢,卖出去,肯定能娶得一个媳妇……

不是玉石。是矿。我三妹打断她的话说,最多几百钱。再说有钱也不一定娶得媳妇。除非到外地要。本地谁不知道他的底子。听说矿是偷的,是张家良的。上星期张家良还去找他。两人吵了一架。

星期几?我二妹问道。

星期二。我三妹说。

不可能。我二妹讲。

又不是你和他生活。我三妹笑起来。

他家就在我家门前。我二妹说。

有时一家人也不知道。我三妹说。

那天他上城了。我二妹说。

做什么?我三妹问。

卖水晶。我二妹说,要是那个石头不是玉石就是水晶。表兄说康家鹄去挖过水晶。

三妹听后笑起来。

笑什么?我二妹问。

你用你的矛戳你的盾。我三妹说。

什么意思?我二妹问。

古时候有个人,我三妹说,他先拿起他的盾说;我的盾很硬,任何矛都戳不进,后来他又拿起他的矛说;我的矛很锋利,什么盾都挡不住。

你不如说那个人就是你姐!我二妹说道。

我三妹又笑起来。

笑什么?我二妹又问。

我笑你傻。我三妹说,你甘愿当一个死了的古人。

我二妹听后流出泪来。我看了看她觉得好可怜。但我不十分同情因为话是由她引起的。生活,我二妹很沉重。她有两个老人,三个孩子。生第三胎时还罚了款。经济上又没来源,男人也只会像牛样干苦活。可如今牛不吃香。代替它的已是车子和机器。现在吃香的是狐狸。有本事把鸟嘴中的肉谎下来。退一步说,狼也不错,能逮到羔羊。我三妹则相反,她嫁了个司机,很会找钱。家里也富。公公的一个兄弟在台湾,一个哥在泰国。两人都蹇着带钱。好像要比赛谁能得冠金。三妹的丈夫又是独儿子,没有人跟他争份额。本来她享亚州两条小龙也够阔。但他不把钱看重,只想赚。真是怪。表面上他就是个又拿矛又拿盾的。其实他是放了盾单拿矛。因为他把赚钱当做了一种生活,当做理想来实现。就像爬山,重在过程而不是目的。有人说,到了山顶就失望了,爬的过程最幸福。现在人们都叫我三妹的男人“李百万”。我三妹也是才貌双全。高一米六四、体重一百二十斤。瓜子脸,白皮肤,长头发,大眼睛,直鼻子,樱桃嘴,声音动听,目光丰富。文化高中。在山村算得女举人。思想先进。生了一个女孩,就不准备再生二胎。婚后,我三妹和二妹在一个寨子,男人同性。按辈份我三妹的男人要叫我二妹的男人叔。按才能,我想我二妹的男人要叫我三妹的男人老祖。(要是辈份越大才能越高),所以我三妹和二妹相比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一个吃白云,一个吃泥巴。从心里上我对三妹的感情也盛过二妹。小时我三妹的肚脐很大,我常用指头弹它。要不就叫她捋着衣服用锦币扔。她也很乐意,似乎还因为有一个大肚脐而骄傲而得意。其实那大肚脐后来我知道是疝气(我读师院时听一个学医的说)。为了让她的肚脐增大,有时我叫她大笑,有时叫她哭。不管哭还是笑,她总是跟着我跑,就像我长了一棵尾巴。有时我想她喜欢跟我跑,是因为想要我弹她的肚脐。但弹得太重她还是会哭。于是我想,她喜欢和我在一起并不是想叫我弹她的肚脐,而是我两性格相同,年龄也差距恰当,就像我哥更喜欢我二妹一样。我哥和我二妹都很诚实,都能吃苦。他们宁愿干活也不想读书。而我和三妹正相反。另愿留在学校罚站也不愿回家干活。因此我父亲和母亲也就分成两派。一派支持我哥和二妹。一派声缓我和三妹。具体说是我父亲站在我和我三妹这边。这体现了物以类集,人以群分。据说我父亲小时也很怕干活。按我父亲的理论,人总要在生活中找到位置。怕干活的人找到的会是轻松活计。真让他说准了。相比较我和三妹要比我哥和二妹从事的活轻松许多。现在我顺便介绍一下我的职业——师大毕业分到一个中学教书,后来调到了K文联编A杂志。按我一个朋友的说法就是当“文学干部。”我三妹呢?她的活是闲。连饭也是婆婆做。闲累了就看几本武打小说,要不就看幽默故事,要不就画漫画。在此说一下,她的漫画有三家杂志登过。有一张是画她男人和她男人的车子。有一张画的标题是“我的母亲”。近来她又写诗。生活味很浓。尽是些充满酱油和味精的味道。现在我不知道她的肚脐好了没有。因为她七岁后我就不再弹她的肚脐了。

你看。你把你二姐惹哭了!我看着我三妹说。

谁要她编故事。我三妹说,本来是一块矿,她偏要说玉石,偏要说是水晶。

表兄说的。我二妹说。

表兄的话拎得出水。我三妹说,有天他对表嫂说:阿妈(他岳母)病了。表嫂焦虑紧张的赶回家……她妈好好的……原来他是想打一天麻将……

就算说错你也不能说我是古人。我二妹说。

要是能做古人倒好。我三妹说。

那么你当吧!我二妹说。

我不会卖矛又卖盾。我三妹说。

你会画漫画,我二妹说,丑画妈妈。还写明说我的母亲。

“我的母亲”不是我的母亲。我三妹说。

那么你的母亲是谁?我母亲问。

是你。我三妹说。

刚才你还说不是?我母亲说。

我是说我那幅漫画的标题“我的母亲”不是我的母亲。我三妹说。

母亲不是母亲!难道是女儿?我母亲又问。

我是说漫画上的“我的母亲”不是你。我三妹说。

你的漫画明明说是我。我母亲说。显然我母亲对我三妹的漫画很有看法。

要是我,就不画漫画。我二妹说。她是想挽回损失。

你干吗不画?我三妹说。

我没读到初中。我二妹说。

怪我?我三妹问。

怪命!我二妹说。

我读的也没二哥多。我三妹望着我说。

我看着她没说什么。

你是树!我三妹看着我说。

是树好。我说,可以建大厦。

充其量只烤火。我三妹说,你并不是建大厦的料。

烤火也好。我说,能够发出光来,给人温暖。

那你就对妈帮我解释解释。我三妹说。

解释什么?我故意问她。

漫画!我三妹说。

又是漫画。我母亲望着她说,你越来越不像话。再不改,以后怕要画你爸。

我看了看三妹,又看了看母亲,心想我必须说说了。虽然小时我母亲不喜欢我,但现在我的话她是相信的。甚至我父亲也遵照我的看法。按他的思想我比他多喝了点墨水,想法就要多成熟一些。因为知识是万能的钥匙,多了思想就自然成熟,就像桃子朝太阳的一方总会多甜一点一样。

香美说得对。我看着母亲说,她画的不是你。尽管写着的是“我的母亲”,但不是你。

你不会糊弄我吧?我母亲说,你历来跟她好。

怎会!我说,妈,你不会看漫画,其实她画得好。

好什么。我母亲说,别人看了都说是白骨精。

噗——

我三妹笑起来。

没道德。乱画你妈,还笑,我母亲说。

真的画得好。我说,妈。香美再努力,说不定能成个画家。那张画就像戴维列文绘的弗吉尼亚吴尔夫。

你说什么?我母亲问。

我说那张画绘得像个作家。

我不管作家不作家。我母亲说,我只问你有没有这种道理——写着是其实不是。

有!我说。

当真?

当真。我说,那叫人称。

人真?我母亲问。

人称。我说,你——我——他。我是第一人称。香美那幅画,用的就是第一人称。就是说那幅画绘的不是她母亲——你——而是一个虚构的母亲——就像我小说中的家人和亲戚,写的并不是我真正的家人和亲戚。比如我的一篇小说写父亲。并不是我的父亲。我小说中的父亲是医生,而我真实的父亲是教书。你能说他是一个人吗?医生和老师是两种职业。叫教师去当医生或叫医生去教书,两个都不行。

哦!

我母亲望着我。

你说康家鹄的石头是矿石?我二妹望着我三妹又问。

是玉石!我三妹说。

那么你说是矿石?我二妹问。

是水晶!我三妹说。

那么你干么说是矿石?我二妹又问。

猪脑子!我三妹发火道,你是不是吃过康家鹄的药?

谁说的?我二妹问。她的泪又流了出来。

我!我三妹说。

真热闹呀!突然进来一个人,望望我三妹又望望我二妹说,你们两姊妹在说什么?

石头。我说。

什么石头?来人望着我问,什么时候到家?

今天。我说,康家鹄的石头。

不值得一提。来人说,是个普通的石头。是在一条沟里捡的。是个鹅卵石。皮黄。捡时我在。约五斤。他告诉我可以加工成玉。只要在石头的表面点些绿色,就会有人上当。

买玉的都是鹅?我问他。

比鹅憨,是猪,是苍蝇。来人说,他们想钱想得都疯了。总认为只要玉石就能卖。他们还特别喜欢蒙头石。因为还有更笨的猪会接手。如果他们不要的话,还会原封不动的轮下去,就像发连锁信——张三——李四——王五——马六——段七。有时甚至转一个圆圈……当然我是不会参加这种游戏的。因为他的石头没有真的。不是出自缅甸,而是出自本地。一般来说都是沟里的鹅卵石。上个月他还卖了一个黑石头。几个笨猪争着要,都说是“乌沙皮”。他喊价一万,结果五千成交。他还问过我想不想入伙?

不想。我说。

你比猪和苍蝇还笨。这雷打的康家鹄说我,只要下一小点成本就可以得到大收入。

成本如何下?我问他。

一条烟。康家鹄说,要不就掏一张大团结。

你这乌鸦。我说,竟然吃到我了。

不能这么说。康家鹄说,表叔。我们还是亲戚?我跟你要一张大团结,是因为我拿石头约有十公里。

伐木一工多少钱?我问他。

三十。他说。

那么你跟我要一张?我问他。

这是生意。他说,生意不比干副业,生意赚头大,要不我还呆在山上伐木。

你伐了几天木?我问他。

一星期。他问我,伐了多久?

这次一个月。我说。

回家做什么?他问我说。

看孩子。我说。

不会吧。肯定是看老婆。他说。

对表叔怎么能不礼貌?我问道。

你只比我大五岁。他说,本来叫名字也可以。新社会嘛!流行喊名字。不过我还是按老规矩叫你表叔。他望着我,入伙吧。表叔。只要一张大团结。他红着脸放高利贷。

豹子借猪。我说,你这脾气再不改,迟早要进班房的。

班房好啊!他说,砖砌的。壁上有石灰。饭是白吃,思想是办培训班,出来很能干。

雷劈的。我说,你妈白生你了。还得了尿瘘。

什么?他问道。

你妈生你得了尿瘘?我说。

什么尿瘘?

就是尿从不该流的地方出。你爹还以为魔鬼进了她的体内。把尿改了道,你爹常打她。目的是把魔鬼从她的体内赶出来。她经不住打,加上患尿瘘悲伤,到你半岁就上吊死了。后来你爹知道是尿瘘。因为生你撕破了“隔”,并不是什么魔鬼捣乱,所以就把对你母亲的哀悼和思念发泄到你上。不再考虑你能不能成为鹄。鹄就是一种大鸟,就像我家养的鹅。不过它能在天上飞。据说它们每年都要飞到海边去一趟。我想大海一定很好玩。

怪不得我总是挨打。他说,谢谢你!表叔。你给我讲了家史,就让你空手捉鱼。

呸!

我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因为你的唾沫我不得不把石头滚下山去。表叔!他说,不过我可以在寨边找一个。

大哥。我对来人说,你可以做演员。

那样我就沾你的光了。他说,兄弟,我能做演员就不用到田里干活。不过那是下几辈子的事。现在我再说说康家鹄。他奶和我母亲是表姊妹。他聪明,就是没受过教育。上学时他爹没给他上,因为那时这里的校长是他妈的前男人。我敢说要是他能上学,肯定会有出息。就是现在,脑子也灵。如果他父亲不死,家庭好些,肯定又娶了媳妇。

孩子多大?来人看着我突然问道。

十岁。我说。

读几年级?

三年级。

孩子要管严。他说,前天东山村的吴家亮还把三个贵州人杀了。吃亏的就是小时候大人放松。

我听说的是他被洞子埋了。我三妹插话说。

不是。来人说,是他把别人杀了。三个挖矿的。他去绑他们驮矿。在半路杀的。

一个人怎么杀得三个?我母亲问道。

有时候说不清。来人说,就像家彬,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偷钱,并把人家打伤了。

你说我表兄偷钱?我二妹问道。

是的。来人说,他现在关在看守所,肯定要判刑。打的是乡长家的亲戚。

不会吧?我母亲问道。

难道我骗你们不成。来人看着我母亲说,大婶。麻烦你把钱借我一些。

多少?我母亲问。

三百。来人说。

哎!我母亲说着站了起来,突然看见了我表兄。

小二。我母亲看着我表兄喊道。

哦!舅娘。我表兄说。

从哪来?我母亲问。

从家。我表兄说。

哦!我母亲说,烤火。

哎!我表兄说。

表兄。还没吃饭吧?我问道。

吃了。我家彬表兄看着我,永腾那天来?

昨天。我说。

吴家亮。我三妹看着我表兄的后面一个人喊道。

哎!吴家亮应了声。

你们坐。我的那个来借钱的堂哥说着站了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钱不要了?我母亲问道。

改天再来。我的那个堂哥迈出门去头也不回的说。

什么钱?我那个堂哥走了后我表兄问道。

他来借三百钱。我母亲说。

不能借。我表兄说,明天派出所就要来抓他和康家鹄。再说我的他还拿着五百。

为哪样?我母亲问。

石头!我表兄说。

什么石?我母亲问。

六柱石。我表兄说。

什么六柱石?我母亲又问。

又叫电器。我表兄说,像玉样能用作装饰。很贵。好的几万一斤。听说他和康家鹄偷了将近一斤。

如偷通就发财。我二妹说。

不义的财发了做什么。我母亲说。

凡偷都不是好事。我表兄说,没有好下场。康[的鹄也应该坐坐牢了。教训教训。永林表兄也该去见世见世。半月前他还说康家鹄的侄儿东红偷了康家鹄的玉石。昨天我还知道不是那么回事。是他和康家鹄偷了外省人的电气石。在旅社。案是东红报的。处省人给了他二千块钱。本来他不打算报。康家鹄和他是一个家族,但永林表兄说康家鹄说他偷了康家鹄的玉石,害得他女朋友也飞了……

现在我不准备写下去了,再写更乱。最后我想说的是,我回城时派出所并没有去抓我那个堂哥。我回城的时候是我表兄去我家后的第七天。做为故事中的主角康家鹄大体有四种说法;第一、他做为强奸犯正在拘留;第二、他和歹徒搏斗负伤在医院抢救,现已成为新闻人物受到表扬;第三、他和一个私营企业经理的独生女儿在热恋,不久将成为新郎和那个企业的领导;第四、他杀了一个归国女华侨带着她的首饰和金钱正在逃跑。

这篇小说没有深意,我想会让读者失望。特别是看惯了传统小说的人,会认为结构松散,情节平淡,缺乏典型,不植一读,简直是乱麻一堆。我之所以把它写出来是想告诉读者,对于一件事情或一个人可能会有多种说法。正如我的两个妹妹对康家鹄的石头的叙述。因而看问题不能片面,听什么不能只凭一面之词。尤是在这充满欺骗的时代。在此我告诉读者一件事,昨日我一个同学的妻子玲玲就被一根“金条”骗了二仟块钱。金条是铜镀的。很像。这就是我写这篇小说的诱因。对于小说的作法,我认为不一定都按传统。百花齐放本身就含有非传统因素。探索性更为非传统开了后门。不过,我依然认为传统是好的。它已经受了考验。传统一词,在现代汉语词典中是:世代相传,具有特点的社会因素,如风俗、道德、思想、艺术、制度……

2008年2月写于保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