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

阡陌长儿 短篇 倾城之恋 2008-11-12 07:47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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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场没有结局的爱,令人生疼又让人惋惜。

迟寒木第一次给我发短信,我既紧张又兴奋。紧张是不知道怎么回才能让他记住我,兴奋是他竟然主动发短信给我。他不知道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短信要反复考虑再删改多久。每一个字,每一种遣词造句,都是女孩谨慎的心思。小小的心里,有大大的心事。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样在意他。从我第一眼看到他,他就走进了我心里。穿纯白棉质的衬衣,好看的留海遮住炯炯的目光,那眼神里流转的,是什么呢?我忽然就很想知道。他抱着吉他的样子,就像所有青春的代言。那样生动而桀骜,仿佛可以把全世界都抛到身后。

我静静地看,静静地听。看他张扬的演出,听自己卑微的心跳。仿佛在他身边,我永是观众,只是观众。离你越近,越走不进。心与心的距离,比手牵手究竟要遥远多久呢?

我们曾经每天都发很多短信。每天都发,每天都发,发了那么久。发得那么稳定,那么有默契。几乎每天我一有了“咦,迟寒木今天怎么没发短信”的念头,手机就会想起熟悉的震动。这样的日子过久了,我终于也敢有了一些大胆的遐想,迟寒木,会不会是喜欢我?想着想着,我竟然偷笑出声。原来二十岁的我和十六岁没什么区别,躲在角落里,悄悄地猜测着一个男孩的心思。然后搂着这点甜蜜又迷离的心事挂着眼泪和笑,沉沉地睡着。

迟寒木,你喜欢这么样的女生?

由敢想到敢问,我终于跨出这一步。勇敢的女孩离幸福最近,似乎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定了规则。

你这样的。

我当时只顾着激动,只顾着幸福,只顾着甜蜜,并不曾想过,你给出这样的回答,要拥有多大的勇气。

有的时候越主动的人越羞涩,越勇敢的人越输不起。越坚强越多眼泪,越无所谓越怕受伤。

就像我可以主动问你,就像你可以勇敢的回答。我们都太胆小。我们要爱,可是又害怕欺骗,害怕背叛,害怕疏离,也害怕亲近。

我知道,你离开,只是因为看到了自己的脆弱。我太心疼你,所以没法去挽留。

迟寒木曾告诉我,初遇,原来只是他一个人的故事。后来又被他附会上了宿命的色彩。他说这些的时候,忽然语气了盛开了一丝丝的悲伤。这让我感到很难过。

爱是一场盛大的博弈,有多少人赢得了一生一世,又有多少人在付出了全部以后,败亡。

他似乎一直都知道结果,所以从不曾说过一句,青朵,我爱你。

青朵,我爱你。我的心像长了耳朵,他不说,我也听得见。

夏天的校园,校园的傍晚,傍晚的排练场。在这里我曾初遇了寒木。却是他第三次见到我。是不是因为我欠了你一场美丽的相遇,所以要还出一场漫长的伤心。因因果果,偿清以后,谁也不是谁的谁。

那天夜里他安静地弹琴,我安静地听。每次他一抱起吉他,我就不敢说话。我知道音乐在迟寒木生命中的分量。这样的他,好迷人。临走之前,他关了排练场的灯。我眼前的所有布景都在瞬间消失。

你知道那种颜色吗?

伸手不见五指的、真正的、彻底的黑。诺大的排练场里,我凭耳朵判断着他走来的方向。

我说,迟寒木。他没有回答。我张开双臂,他深深把我抱了个满怀。

你如果没经历过,你一定体会不到。爱可以在最黑的地方,迸发出最绚丽的光彩。那种看不到这个世界,只能感受彼此温热呼吸的美妙。仿佛什么都不存在了;仿佛世界末日都过去千年;仿佛这一刻被时间永恒地静止成一个经典的桥段;仿佛从开始到最后,都只有我们两个人。和无边无际不止不休的黑暗。

如果时间能够静止,我可以爱你到永远。

也许你会发问了,这时间要是都静止了,那哪里还有什么永远可言。没错,这是我说过的最荒谬的话,也是我对他唯一能给出的誓言。世事,多少偏差多少错过。

他们说,与千万人之中,于千万年中,两个人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好赶上了。这就是缘。

那么,于千万人之中,没有多一人也没有少一人,恰好差了一人;

于千万年之中,没有多一生也没有少一世,恰好差了三年。

千万年之中微乎其微的三年!足以改变了我们的一生

于是,他们刚好赶上了;而我们,刚好错过了

这就是孽缘。

你有没有曾经和一个人擦肩而过,之后狠狠地惋惜,如果要是当初怎样怎样,那么你们就不是这样的结局。一定有过的。

那么,你是不是很爱很爱过这个人呢。一定是的。

那么,你一定知道,什么便是无望。

他总是很忙,我们很少见面。尽管他承诺过,青朵,下学期就是再忙,我也要每天至少见你一面!说这话的时候,他开心地笑着,像个小孩。

寒木,你的确就像个小孩,纯净到生命里就剩下两件事:长着翅膀的梦想,和一个相伴终身的女孩。只是哪个,才更重要呢?

为了你的梦想,你四处奔忙。你那么努力,你越来越瘦,越来越疲惫。

我从不计较你陪我的时间有多少,从不和你生气,也几乎很少主动联系你。因为我即使找你,你也一定是在排练,几乎总是说几句话然后匆匆地就挂了电话。和你在一起,我学会了自己打发无聊的时光。然后在你偶尔无聊了的时候,精神百倍地帮你打发。

而你打来的电话,多半都是深夜。我睡觉轻,所以每次都惊醒。我接你电话,听你的疲惫和孤单。你曾经和我说过,多少下雨的晚上,你一个人坐在窗台上抽烟,拿起手机,却不知道要拨给谁。我当时毫不犹豫地说,以后,都拨给我吧!半夜,我的手机为你开!

这话多矫情,但当时我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因为,那一刻,我真的心疼了,真的真的为他心疼了。那天以后,我闭上眼睛,常常看见寒木一个人坐在窗台上,异常萧索的神态,背影单薄地就像一张剪纸。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剪纸如果湿透了,就会坏掉。所以那样的时候,我多想为他关上窗,那掉他手中的烟。

有梦想是孩子都是透明的,也是脆弱的,就像精美到极致的水晶。

你有梦想,永远追不到。你要自由,却不敢面对孤单。你叛逆,又在意世俗的眼光。你追求与众不同,却发现根本没有那个“众”,所有人都不同。于是你的信仰到处流浪,找不到方向。你爱极了重金属,只有在那种毁灭的快感将你淹没的时候,你才能忘记现实的烦恼。于是你误解了摇滚,然后爱上了它。你把逃避当梦想,那是群体的迷失形成的艺术,所有迷失的个体都在其中找到自我,然后你们彼此欣赏,在离梦想最远的地方,歌颂死亡。

而我,只能陪着你沦陷在精神的鸦片里,任重金属的敲击声和你的癫狂,一同忽视了我的悲伤。你要做水晶,那么谁也拥抱不了你满身棱角的绝望。

我最亲爱的小孩,寒木。除了心疼,我还能为你做点什么。

分手以后,我仍是很想你。我去看你的演出,每次在台上看到你,我就握紧双手,放在胸前。仿佛要抑制住就要狂跳出胸腔的心脏一般。我是那么激动,激动得就快流泪。即使那个时候你已经不喜欢我,你甚至骂我。你背对着我离开的时候是那么坚决,我都不在意。就像我从来不会和你生气一样,即使我们分手我也并不介怀。我要的只是爱,不是爱情。我爱你,无关我们的爱情。甚至分手以后,我可以更广大,更自由,也更激烈地爱你,完全用我自己的方式。

但是,这个世界上的爱情没有一种是完全付出不求回报的,哪怕是盛青朵爱上迟寒木。所有的奋不顾身都是因为我还幻想,幻想有一天你会发现其实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更适合被你爱上。所以你就会按你离开时候的原路再走回来。

我想你,我更想你在我身边。

为你我变得诚惶诚恐,变得唯唯诺诺,变得低声下气。可是没有人知道,你骂我的时候,我甚至都感到幸福。我不停地低声说着,我错了。每说一次,心都在绞痛。寒木,你为什么不放过自己,你来折磨我,而最终折磨的,却是自己。你把我骂了个痛快淋漓,而第二天夜里,却又打来电话,只字不提,仿佛所有纠结都已隔世。

别人装幸福,我们装失忆。

你总是这样,在我以为你就要放弃我的时候,突然若无其事地打来电话。我体谅你倔强的心事,所以我能够心甘情愿放低自己来成全你最完整的尊严。

可是有一次,你的电话我没接到。后来你打给了别的女生,深夜买醉,两点被她背回寝室。这件事你很久以后才告诉我,我听得心里异常难过。寒木,就像你问我的,为什么你最无助的时候守在你身边的,永远不是我。为什么你想见我的时候,见到的永远是别人。

这样具有宿命气质的问题,我也无从回答,只能和你一起沉默。

我是那么感激,骄傲如你,给了我那么多那么多的容忍和原谅。尽管你最终还是走开了。这一次,我没有再说,我错了。我知道你已经不能够再原谅多一次。再多一次,便不是爱情。再深的眷恋,再宽大的容谅,也经不起一再一再地辜负吧。可我仍然在意你,关注你,追随你。当你把我踩在脚下任意凌辱的时候,我心疼的仍然是,你倔强的心思。你为自己盖城堡,把心藏在里面。然而我却看见了连城堡都挡不住的忧伤。

一直想你,一直一直想你,一直一直一直想到,突然间就看到了你和她的幸福。我给你留了言,我说,你们太幸福了,我嫉妒。然后关上了电脑,又打开。发疯一样写了一篇《爱的祭奠》。然后把一句和写在日记上一模一样的话,告诉了我最好的朋友:迟寒木,今天我最后一次提起这个名字,以后我不认识这个人。

那一刻我忽然就明白,我还爱他。爱那么深,那么俗气,那么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因为只有有爱,才会有怨念。

然而迟寒木就像我的情劫,挥之不去。他回了短信,淡淡地一句。他说,他不幸福。我的心蓦地沉了下去,我想我完了。那是我们第一次坦诚相见。他不再装失忆,我不再装高尚。我说,我不希望你们幸福。他说,你不懂,我不会幸福。

他说,你不懂,我不会幸福!

那么好吧,我认命。我的防线猝然崩塌,沦陷的不只是柔软的心情。

爱是一场浩劫,因为我们有怨念,因为我们去纠缠,因为我们不懂得放手。就像一首歌里唱到的,在一起难过,分开又不舍,那中间又应该是什么?我能接受你和我分手,却接受不了你和她牵手,我放不下你,于是也痛苦了自己。我忘不掉你对我的好,我忘不掉我爱你比她早。

然而所有这一切,还是慢慢淡成了回忆,只有偶尔夜半的短信,提醒你来过,提醒我爱过。你害怕不被人理解,又害怕太被人理解。所以你若即若离,所以你只要观望的勇气。所以我们分手,却都一直单身。

是的,单身,也成了我们分手以后,不成文的契约。

烟雾缭绕的五舞台上,你像个王者一样地矗立。我看不清你的表情,只听见耳边都是尖叫。那一天,你和你的乐队唱的,正是那首我为你们填词的《左岸》

女主唱充满蛊惑的声音,刺穿我的耳膜。我几乎要聋掉,不敢再听属于自己的那场伤心。这首词,我用心写,你,也用心听过吗?

“一首歌一种悲伤一个人一些梦想这世界不只是你在彷徨

装作不懂你疲惫也换成微笑陪在你身旁听你轻轻唱

我掩饰我的寂寞你假装你的坚强我们都太放彼此在心上

手牵手走过不敢抬头数时间为何你的梦还是那么长

你是强者你满身是伤你一笑而过你坚持希望

你羡慕风来去的方向没有规律随处绽放

你是强者你百孔千疮你没有家你光荣流浪

你对大海唱地老天荒它流泪了浪的形状

……

一首歌一个故事一片海一些心伤有些人错过了一生绝望

沧海太遥远化蝶只为你渡江右岸到左岸降落后成长

浪花都开成叹息你什么时候启航等太久我怕时间都遗忘

左岸有阳光我在左岸等天亮等你拿幸福来为我轻轻唱

浪花都开成叹息苍白了你的目光我隔江守望等待成殇

左岸有阳光左岸微笑已泛黄卸下我翅膀可帮你飞——翔

……”

听着听着,我周围的喧嚣都不见了。只剩很久以前的那个臆象。我闭上眼睛,听见下雨的声音,然后看见你坐在窗台上,一个人抽烟。背影落寞得,就像一张快要湿透的剪纸。

我多想你能回头看见我,然后和我说说话。哪怕只是轻轻地唤我的名字,青朵。

我想拥抱你满身棱角的倔强,我想拾起那一年,我们掌心对掌心的亲爱。

寒木。迟寒木。这是那样好听的名字,好听到,我爱你三个字,从此都不愿意沾染上其他的字眼。

为何第一次遇见,我没有迎上你看我的目光。而后,我赔偿的,不只是短暂的恋爱和漫长的分手。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但这一定是爱。

最后我想说的,只剩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