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撕泪的痛
流畅的文笔,情节安排得当。一段纠结的爱恋,隐忍的相思。
昊和芫是在高一上学期熟悉的,走到一起是因为两人都热爱文学。一个喜欢读,一个喜欢写。芫在读昊的作品时会象吃棒棒糖那样,轻轻地一点一点地品尝着。但她也会挑刺一样,吹毛求疵地指出他作品中的每一个用的不当的词,纵然是一个模棱两可的字,她都不会放过。正因如此,昊的写作水平进步了许多,他的文章开始在校报发表了。芫说,不要骄傲,你发的那些都是小报小刊,你还要继续努力,争取在一些有影响力的刊物上发表。昊说,悉听尊教,定当闭门苦炼,睡柴律己。
那段时间,学校订了《XX》杂志,每五个学生就有一本。他俩都爱看这个杂志,它不是纯文学读物,但里面有许多文章蕴含着人生哲理和处事之经。芫崇尚这个杂志。她对昊说,你如果能在这个杂志上发表一篇文章,我将倍加信服你。
昊向这个杂志社投了近二十篇稿子,方有一篇小品文《QX的爱》得到发表。虽然是百射一中,那也算中了。昊对芫说,非常感谢你的鞭策和鼓励!昊的文章开始在全国的一些有名的校园刊物上发表了,取得了良好写作成果。虽说不是算有名气,但在学校里已是影响颇大的了。
昊和芫走的越来越近,两人无话不说,无题不议。他爱她的秀丽和聪颖,她爱他的前卫和帅真。这也许是恋爱的前奏。
一个星光淡淡月光洁洁的夜晚,在学校操场边的法桐林里,芫想向昊求爱,但话到了喉咙,又咽了下去。她说不出口。在她的内心深处,是多么地爱昊,可以说是如痴如醉。她时常一个人在宿舍里轻念昊的名字,用笔在纸上写他的名字。一遍,一遍,再一遍。然而她不觉得烦,并且越念越写,心里越爱。那晚,她多想让昊牵一下她的手,哪怕仅是一下,她也满足。但昊就是那样的木讷,直愣愣像个死人,虽然他也爱她。就这样,他俩把那份青涩的爱恋,深深地藏匿在青春的拘谨里。
昊在学校里出名不是偶然,因为他是学校里唯一一个能在国家级刊物发表文章的学生,连他的语文老师都望尘莫及。因此,追昊的女孩越来越多,他经常会收到一些女同学的情书。但在这些情书中间,只有玲的情书能吸引他。
玲给他的每一封情书,都象是文学作品。无论是文笔,还是语言,或是感情的流泻都具文学性。此外,玲还是一个细心又大胆的女孩。细心——她的每一封情书里面都会新的东西,一只千纸鹤,或者两颗幸运星。就说千纸鹤吧,这次她用蓝若宇宙的纸,下次就换用红似秋枫的纸;大胆——她在第三封情书就能写出:“……我知道你跟代翠芫间有一种微妙的关系,但我不服输,我会用我的真心和我的气质慢慢地打动你。只要我爱你,我就会永不停止地去追求你,不管是天荒地老,还是星烬斗熄……我会和你共同度过短短的而又漫长的人生,和你到老,和你一起躺进泥土……我是爱你的,请相信我昊。……期待你的回复并接纳……”
昊喜欢玲的这种气质,还有她那如清溪般明澈的文字。他开始给玲回信了,信里裹着真挚且素净的友情。不过他的心里还是爱芫的,只是芫没有向他表达爱意,他不知道芫是不是真的爱他,所以他也不敢向芫吐露真心,怕遭拒绝。
昊和玲的风花雪月开始了,两人相爱了。而芫只有忍着痛,转到另一所学校。她是带着悔恨而去的,转学时没有给昊丢下一句话。
芫走后,昊顿觉失落,他知道他爱芫比爱玲要真切和浓烈。但他又逃不出玲给他套上的一张温柔而又甜蜜的网。此后,芫再也没有和昊联系。昊给她写了好多信,她都没回。她恨昊,恨他让她如此伤心。可是,她又矛盾地发现她的心里还是爱昊的,爱得那样彻底,爱得那样痴迷。
玲在校外租了间房子,她让昊也住进去。从此昊和玲再也不能分开,如胶似漆。在高三上学期的时候,玲怀孕了。经学校领导商榷后,他俩都被开除了。在女方父母的强烈要求下,昊娶了玲。他们还没到结婚年龄,只是办了酒席,被亲朋好友们认可,结婚证没有领。
结婚后,他们就外出打工了,孩子是躲在外面生的。他在一家不大的私人小厂里打工,拿着极其微薄的工资养着玲和一个正在哺乳的孩子。他在繁重的工作之余,仍旧写作,但他的作品玲不会去看。玲说,现在与以往不同了,不要像以前那样浪漫了,生活要现实一点,不要老在幻想中,文学不是你能搞好的。他煞是懊恼,极其沮丧。一个曾热爱文学的新时代青年,一个曾经有过满腔报复的落落大方男子竟变得如此颓丧。此时昊有点后悔,后悔不该这么早就有了负担。他和玲吵了起来,他说,文学是我的爱好,谁也阻止不了我。他开始讨厌玲,见她就烦,心里甚至有N多种憋闷,这日子是无法再继续了。
当他从同学口中得知芫已经考进北京的一所大学时,更加压抑和消沉。他时不时地还会想起芫,芫才是他的真爱,芫才是他的唯一。他从同学那里要到芫的地址,给芫写信,说了他现在的处境。
芫怀着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地咀嚼着他的那字里行间饱含倾诉的文字。当她透析昊的苦衷后,竟悄然地落泪了。她在责怪自己,责怪自己当初没有大胆一点向昊倾吐她对他的爱;她怨恨自己,怨恨自己没能让她心爱的人做他最爱做的事。此后的日子,她常常梦到昊,梦见她和昊以前的那段绚丽多彩的日子。她的心目中,昊依旧是完美的,依旧是一个文学青年,进步的青年。芫给昊回信了。她的信是寄到昊的厂里的,信里充满着对昊的安慰和怜爱。但她也劝昊要好好待玲,她说,一夜枕,百年恩。
昊和芫每周都会有一封信件在邮路上,不是他的,就是她的。他们之间有说不完的话语和道不尽的心声,因为芫能够理解他的心。昊买了一个小盒子把芫的信都收在里面,放在厂里的更衣柜里锁上。每当他和玲闹别扭时,他就会取出芫的信读一读。芫的信总会给他的心灵上带来一些宽慰和安抚。
昊的秘密背叛,被玲察觉后,换来了玲的霸气和野蛮。只要昊一拿起笔,她就会把他的笔夺下来。不是让他给孩子把尿,就是让他带一会孩子。她说,我一天带到晚,这么累你也不帮帮我。其实她是有意要和他闹的,闹的理由总是无穷无尽的多。然而,昊忍了一次又一次,一回回地让她,可她没有一丝收敛之意,并且更加得寸进尺。昊实在忍不下去了,上班时繁重的体力劳动和下班后炸人的思想压力,驱使他跟玲提出了分手。玲说,你说的倒轻巧,让我痛苦地为你生了孩子,让我的大学梦都破灭了,现在又想甩我,没门!
无奈的昊狠心地将玲丢在那个城市,离开了玲和他那正在哺乳的孩子,只身来到北京。他来北京的目的是找芫,至于找她做什么,他也不够明确,但重温旧梦的期望更多一些。
到北京后,他找到了芫。
北方的天气进入秋天太早,冰凉冰凉的空气,偶尔吹起一阵清风也是干刺刺的冷。芫见了他后,苦笑道:“你怎么有点老了?一脸的沧桑。”他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怎么不说话?”芫问他。
昊张开他那张干裂的唇,欲言又止。他没想到见到芫后会如此地尴尬,并觉得自己像个罪犯似的,抬不起以往志气昂扬的头。芫看到昔日朝气蓬勃,力争上游的昊变得如此狼狈,心里有一种莫名的痛楚和哀伤。她急了,问昊:“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连句话也不说,憋死人了!”
昊终于开口了,他给芫讲了他和玲闹别扭的事。芫听后,心里被什么堵住似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地卡住。
昊说:“芫,你可知道我真正爱的人是你!我永远都爱你!”
芫万分感动,旧日伤疤终于得到一点抚慰,心里的情感流,像山洪一样爆发。她投进昊的怀里。昊抱着芫,很小心地抚着她的背。两人相吻,泪雨滂沱。芫把唇移到昊的耳边,轻轻地问:“你真的爱我吗?”昊点点头。芫又说:“你如果真的爱我,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昊说:“你说吧,我一定能做到!”
“你回去,和玲一起把你们孩子抚养长大。你能听我这句话吗?你既然爱我,我相信你会听的,对吗?”芫说完这句话,心里像刀绞一般疼痛。
昊听到芫的话,极端失望,万念俱灰。他不相信他和芜仅有这片刻的温柔,刚刚在暖流之中的,现在又被置入冰窟之下。他把芫推开,大声吼道:“代翠芫,我恨你,永远恨你!”昊的话像雷霆一样震耳,悲马嚎叫般的嘶哑,宛如一把尖利的匕首狠狠地锥着芫的那颗疼痛的心!
昊甩开她走了,头都没有回一下。
芫望着昊的背影——疲惫的背影,心里充盈着满腹的委屈和无奈。她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因为她想哭,却又怕昊听见。她的心碎了,裂肺断肠般。
秋风又起,吹落了满树黄叶,吹起了路上沙尘,吹远了她朝思暮念的昊。
当昊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时,她依树而泣,泪水如热泉一样汩汩涌出,滑过脸庞,被风撕碎,飞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