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夜

像眼睛一样的夜，很神伤。

一）

霓虹灯。

闪烁，西风起。

黑夜在灯红酒绿的映衬下显得很低调。喧闹的这条街就算到幽邃的午夜，仍然会有不知疲倦的人们一如既往的夜生活。男人，女人，烟头，疯狂的金属摇滚，充斥在一起，共同迷失。豪华的轿车往往伴随着浓烈的酒气。飘落的树叶被进进出出的夜猫子踩得上下翻飞，然后伴着酒气又悄无声息地飘落。不时有寒心的呻吟从拉上窗帘的房中传来，这里的人的眼睛很虚很神伤。

街上的一幢破楼暗得刺眼，格格不入。

二）

洛熠抱着他的吉他靠着扑满灰尘的墙上，一个人，眼睛红肿。面前的楼梯失意地留着洛熠的泪水－－他才哭过。刚刚喧闹过的人们亦或即将喧闹的人们总是在路过时朝熠张望，然后不屑地走开。一只狗伏在楼梯前舔着泪水，同样是不屑地跑开。熠长长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一直坠在他的胸前。胸前的十字架无声地闪着光，似乎记录这往日那段辉煌的岁月，可是熠现在很落魄很神伤。

一双眼睛在楼道上深处盯着熠，很认真，已经整整一夜。

早上，总是有纷纷上学的学生骑车飞过……

“那不是熠学长吗？”

“他失恋了。”

“好可怜。”

“我最不愿看到帅哥哭……”

风颓废地打着卷，抚动着残缺的落叶。

三）

熠巍巍地站起来，抬着他的吉他，慢慢地上楼。

一阶一阶地上楼，很神伤。

他不是个容易被击垮的男人，绝对不是。

他路过LAGEOL，他很犹豫地停下，他能感到她疲惫的身子，看到她面前的眼泪，他的心在灼烧，他不允许一个女生为自己这样。他开始懂得怜香惜玉，懂得让每一个女孩快乐，可能如此，他自己却很神伤。

“还难过吗？”

“好一点。你干嘛。”

“等你！”

熠缓缓地抬起头，这张脸几丝熟悉又如此憔悴。他被整个地心引力包裹起来，不可自拔。即使眼睛一样的夜，心灵的挣扎。

吉他坠地，荡起回音。

“我到底爱谁，KOLEN还是LAGEOL，或是别人，或是自己，还是我没有爱……”熠总喜欢这样问自己，总是在心里。

……

熠有一双漂亮的眼睛，诱惑而神伤，可他喜欢眯着眼睛，保持神伤。他只希望KOLEN能看见它的瞳孔，而现在KOLEN走了，他便希望把瞳孔留给夜。他喜欢夜。却不喜欢夜的喧闹。他总是独自承受孤单，即使身在这样一条街，他也从来没有不规律的夜生活，从来没有……

其实他的眼睛就是女生们心中的夜，可望而不可即，就像富士山，很久都没有迸射过红色的火焰了。因为熠不是个花心的男子。

等到吉他声重新响起的时候，就是他新生活开始的时候。

四）

一样的夜，一样的喧闹。

行色匆匆的人们花天酒地，奢侈生活，享受快乐。

酒精盛行。

这样的夜洛熠在屋中是呆不下去的，就算眼睁睁看着无数的人在坠落，他还是喜欢沉浸在黑夜里的感觉，很充实，他不爱抽烟，挂着耳机，慢慢品味着LEX16和美国黑人乐团富有节奏的律动，眯着眼睛回忆一切，旁边坐着LAGEOL，十根手指扣在一起，LAGEOL爱他，从小就爱，到现在。可是他一直爱KOLEN，现在她有机会，可是熠那么神伤，仍不愿睁开他漂亮的眼睛，证明他还不爱她。

或许，熠只是为爱的人留下瞳孔；或许，熠只愿把眼睛留给夜。

但LAGEOL仍然希望这一夜能陪熠坐在这里，一起迷失，一起神伤，或许明天她就要飞越太平洋到美国上学，她爱他。

五）

翻动巨大的翅膀，已在云端。

LAGEOL真的走了。

这一夜的洛熠，很烦躁，真的，就像是握紧的东西突然掉了，掉进了无底深渊，再也捡不回来了。他的眼角充满了血丝，他的眼睛孤独地美丽，他终于张开了眼睛，那瞳孔是紫色的，很神伤，瞳孔神伤地美丽，泛着紫色的泪光。

熠第一次走进了街上泛着紫色的酒吧，酒吧门口洒的全是酒，疯狂的男人女人无所谓地扭动着，抑郁的人们醉倒在吧台上，仍然举着酒杯，木木地傻笑。角落里重金属乐队弹唱着嘈杂的音乐。洛熠很快地投入到这种摆脱灵魂的愉悦中，迷失，迷失……

熠仍然爱着夜，用眼睛观察夜里深邃的一切，只不过每一夜他都在繁忙的夜生活中度过，依靠着他爸爸寄来的钱维持着毫无目的的夜生活。

酒精充斥着他的神经，形形色色的人类填充他的生活。他的生活开始在音乐，梦乡，酒精中轮回。

一天，两天……半年

六）

LAGEOL没有忘记熠，没有忘记熠的眼睛，忘记神伤。

学校放寒假，她回到了这座城市，这条街，这栋破楼前。楼梯中已没有了熠的呻吟，她不会知道熠在哪，她想象不到熠已经被酒精扼杀地失去理想。她的心中充满了茫然，很挣扎，她的世界里没有绝对，而，现在她忽然发现内心的空虚已超脱了一切，覆盖了黑夜，让夜变得更加暗淡、荒芜。楼道里似乎已没有了熠的气息，没有了温馨，没有了痛，就连那一夜的泪水早已干涸，没有留下了一点印记，从前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她真后悔自己要离去，甚至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联系过熠，她失落的思绪在空中四处徘徊，飘渺，不定。她想哭，她坐在以前坐过的那阶楼梯上默默地滴着眼泪，泪水映着夜空，映着星光，想念夜，想念熠。为了熠，她可以放弃一切，学业、荣誉、财富。

不知不觉。

一个沉重而疲惫的身影遮住了夜空，遮住了星光，泪水映着那双泛紫光的眼睛，伴随而来的是酒气，浓烈的酒精气息，夹带着踌躇的疲惫，像风中树枝，说折即折。洛熠跌跌趴趴、充满醉意地倒在她的怀里，也许那里是归宿。LAGEOL轻抚着熠的长发，一滴泪落在发梢上很快消失了，或许早该如此，一个小时前，她还在默默孤单地为熠留着伤的眼泪，而现在她看着熠的眼睛，含着泪笑了，终于笑了。

“紫色的眼睛真好看！”

“那我以后就把它留给你看。”

“那你以后不许去喝酒！”

“那你以后不许离开我！”

LAGEOL靠在熠的肩上，依旧坐在那磨得光亮的台阶上，一会儿望着星空，一会儿望着熠的眼睛，她对熠说：“好。”

洛熠纤长的手指终于再一次弹起他那久违的吉他，响彻无尽的夜。

P。S

洛熠一直就是一个被情感所寄托的男人，一个只有在神伤的时候才会用浓烈的酒精来麻痹自己的生活，才会毫无目的地穿梭于繁华的夜而忘记一切，而他只是为了忘记一切的不愉快，想留住却不能，这点和我一样，我总是想把握一切却始终一样一样的丢失，抱有的幻想总是一件一件化为泡影，但至少熠比我还幸运，他找回了一样曾经丢失的东西，而我仍在毫无保留地一件一件丢弃。熠的眼睛是他夜的主旋律，如果没有眼睛还不如没有熠，而泛着紫光的眼睛更是弥足珍贵，发出与夜一样的深邃。曾经熠是学校风靡的大人物，长长的头发，悠悠的眼睛，是无论男生女生的崇拜，只记住潇洒，飘逸。走进社会的熠也有过一切，可是偏偏也遭遇了磨灭性的挫折，为什么挫折会降落在这个看似柔弱的男人身上，就连我也会同情他，可是我还清晰地看到他的心里充满了爱，否则他就不会如此神伤，我还记得：有爱就有未来。

LAGEOL是熠家的邻家女孩，从小就和熠在一起，从小就爱上了熠，爱上了他的眼睛，从小就和熠一起作在楼梯口看深邃的夜，无垠的星空。她的父母一起到了美国，留下LAGEOL一个人，她只有熠一直陪着她，只有这样她才快乐。同样熠也一直一个人，他的爸爸不知身在何方，只是每月汇来大把的钞票，物质上肆虐，精神上萎靡，熠他爸小时候就是捉迷藏高手，现在还是。LAGEOL喜欢和熠说她的梦想，她想旅行，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而熠总是默默地微笑，深深的酒窝埋藏了一切，很美丽。在熠心中从没有把LAGEOL当作依畔终生的人，永远都是最疼爱的小妹妹，他有责任，保护她，带她去拾路边石烂里的树叶，写上字送给她；带她去看匆匆滑过轨道的火车，走过已列满青苔的轨道木板，倾听风的声音；带她去坐不停的旋转木马，瞭望没完没了滚动的摩天轮，风驰而过的过山车……LAGEOL似乎没有终点地奔跑，她的世界很小，很小，可是那时候他们很快乐，很幸福，不想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