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

我将身子缩了缩，并不是这秋风的寒，而是我害怕有人看到我。

我朝储蓄所门口望了一眼，只是这一眼也叫我心惊肉跳。我只想小马能立刻出来了，或者是这之前我没能答应他来就好了。然而现在我似乎没有了选择，只是想他快点办理完了。

我害怕这样的做法，或许这是我做会计几十年来唯一的一次“污点”。几十年来，我競競业业的做事，诚诚恳恳的做人。我不想一辈子的名声毁在了老来不检中。

几乎许多的储蓄所的人都认得我。然而在这深秋的一天早晨，我站在这个储蓄所门口时，不光是心跳得厉害，更是害怕见到任何一个曾经认识我的人。或许，我不应该感到害怕了，正如小马说的那样，无需我做了什么，只等一会儿，一万元钱就是我的。

一万元！这个数字对于我来说，如果只是数字的话，我这辈子写了多少我都不记得了。而一旦用钱来划分，特别是用帐面做文章后的所得时，我感到我的心要跳出了胸口。即使小马说他做了好多这样的，他是出纳，懂得如何做好领导方面的应对，只要我做的帐面没有出入就行。而这样的做法，真正对于我来说又是轻车熟路。

然而相对于一个做了几十年的会计来说，对于自身的职业，对于对企业的忠诚度，在做人的基础上，是我学会计之前的前题。然而现在在这一步履，在小马的游说和操纵下，我似乎有所改变，特别是原则上。

街上行人很少，或许是秋的缘故，秋风扫过，眼前有几片落叶被风刮得在地上向前跑。我紧了紧衣领，将自己半个脸藏匿于衣领中。我看到那几片树叶飘飞着，心里也随了它们在跑，不如，我就这样回去吧，我对自己说。

我害怕结果对于我不利，或者说我想到了如果事发了，我会无地自容，会一死了之。然而我立马又想到了与我濡沫共存的老伴，还有正在读大学的女儿。也或许正是女儿的昂贵的学费让我对这样的一次“豪赌”充满了希冀。结果，在这寒冷的一个早晨，在一个深秋的日子里，我躲在街头的一处角落，我用一辈子的名声来等待一个让我捞取的机会。

终于出来了，在小马现身储蓄所那一刻，我的心终于是跳出了胸膛，我听得到我的心血淋淋在冲出胸膛的那一瞬间的力度。我警惕性的将身子向墙面靠了一下，又害怕小马狡猾的溜掉。正是这样的一次危险的行动，有了我这个“老江湖”给他应有的支持，他才如此轻易得呈，而他还只是一个来我们这里三个月的出纳员。

小马一出门直望我来，而我仍是不敢露面般的向前走一步。然而当我看到他满足的笑脸之后，我知晓我们成功了。我将外衣紧了紧，朝对面的得意的人勉强的笑了一下，我知晓我这一笑是多么的假，然而我仍是对着与我合作的人笑了一下。

“他＊的！”小马一上前就骂，“看你个老东西，没见过取钱呀。”他轻蔑的横了我一眼，瞪着眼，直朝我道：“叫你别装那个鬼样子，什么也没做，老子还得给你一万，拿着了，别给老子丢人现眼了，快点滚回去。”他将一包东西丢我面前。

我知晓那是一万元钱，我听得出那是钱的声音，当我想要接住这包钱时，它竟然从我的手上落到了地上，我眼前一道红光，是钱的颜色。在小马的骂骂咧咧中，我似乎无所谓了。见他立马走开后的这时，我竟然有种想笑的感觉，特别想大声笑一回。

我捡起地上那包用报纸包着的“东西”，心头有种说不出的味道，或许这时，我感觉不到了这是秋的时节，我却感到心头竟然热乎乎的，我甚至想将外衣脱了，让刚才还是热腾腾的心凉快一下。

这是真的，得来全不费工夫。在这秋的一天早晨，我得到了一万元钱，却用我一辈子的为人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