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余的平静生活

诗无意境 短篇 百味人生 2008-10-29 13:06 责任编辑:何须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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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乡村教师的普通生活,这种与世无争的平静显示出老师的不普通。

老余今年已五十岁了,生活一直过得很平静。

老余有一儿一女。女儿大学毕业,刚参加工作,在县城一所中学任教。儿子在省城一所名牌大学读书。儿子将来工作的事,老余也不用发愁。就像他从未对两个孩子上学的事发过愁一样。

孩子该上学了,老余就把他们带进自己所在的村里的小学。小学读完了,老余就把他们送进乡里的初级中学。初中毕业,两个孩子又先后考上了县城里的重点高中。他们还不到十七岁时,就都上了大学了。

老余也是一名老师,一直在农村工作。但老余没上过大学。高中毕业后,虽说也恢复了高考,但那时家里正是最困难的时候。父亲有病,老余弟妹又多,家里缺少劳力,老余就回家劳动了。过了半年,村里学校缺老师,老余当上了村里学校的老师。

老余到现在已经当了整整三十年的老师。按说,老余已功成名就,该退居二线休息了。他教出的学生无以数计。他获得的奖状、证书,在他的书柜里整整地占了一格。现在,农村的孩子逐渐少了。招聘在农村的有文凭的年轻教师足以够用。

但目前还没有五十岁退休的政策,所以老余没有休息。老余还在上班。

老余自己也不想休息。他觉得自己休息了会无所事事的。因为自己除了教书之外,实在也干不了别的什么。

老余曾经爱过一个人。就是上高中时只同桌了半年的一个同学。她个头不高,面庞十分清秀。她平时不苟言笑,只是在学习遇到困难时,才和他讨论几句。

老余那时也不善言辞,特别是和女生。但老余觉得特想向她说些什么。可在那个年代,同学间除了讨论学习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敢说。

老余看过她的日记。老余是乘她不在时偷偷看的。日记中,她多次写到了他。写他各方面的优秀表现,写她对老余的仰慕,甚至还写了对老余的爱。老余看了她的日记后,激动地一夜没睡好觉。

从那时起,老余觉得自己才真正爱上了她。但老余没有把自己的爱表露给她。老余没有胆量去表露。

很快他们就毕业了。分别的时候,她送给老余一本日记。老余觉得这是一份特别珍贵的礼物,用心地收藏了起来。老余也送给她一支平日里自己最喜欢钢笔。

后来,她参加了高考,考上了一所专科大学。上大学后,她给老余写了一封信,希望他也能参加高考。她在信中说,如果你参加高考,一定能考一所好大学的。

老余没有参加高考。老余不能参加高考。那时,老余的父亲病的很重。不多久,父亲就去世了。老余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他们都还很小。老余是家里的老大。老余要撑起那个家。

再后来,老余和她通了几次信后就不再联系了。但老余一直忘不了她。老余想她的时候就拿出那本日记看。老余几乎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日记里所有的内容。

老余当老师的头几年里,有许多好心人给他提亲。老余都婉言谢绝了。老余的母亲看着儿子这样,心里不知暗暗流过多少次眼泪。母亲说,不要只顾我和你的弟妹们,成个家吧。

老余每次听母亲这样说时总是说,以后再说吧。

老余觉得自己实在不想成家。父亲去世,老余心里一直在作痛。再说,母亲上了年纪,家里的担子不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老余要抚养弟妹们成人。老余觉得,自己上不成大学,失去了继续学习的机会,弟妹们一定得好好上学。

另外,老余在心里一直放不下她。一直想着她。

老余觉得,他这一辈子也许不会成家了。

学校放学和星期天的时候,老余都要帮母亲给家里干活。老余觉得,母亲实在太不容易了。自己上学的时候,父亲一直有病,家里里里外外全靠她一人操持。现在,他不愿再看着母亲那样劳累了。

老余几乎把家里的活全包了。

老余除了教书干活之外,只是看书。老余每月能挣4块钱。老余把自己挣得所有的钱,除给家里的开销之外都买了书。老余买各种各样的书。老余也看各种各样的书。老余觉得,自己上学期间读的书实在太少了。

后来,老余的弟妹们渐渐地长大了。弟弟和大妹上了中专学校,小妹上了大学。

再后来,弟妹们都有了工作,成了家。

老余是在小妹上了大学的那一年成家的。老余觉得,自己如果再不成家,就对不起母亲了。

老余是经人介绍和邻村的一个自己从未见过面的退了婚的女人成家的。成家后,老余很快就有了两个孩子。

成家后的老余,依然在村子里的学校教书。

老余在村里学校教书的十余年里,为乡里初级中学输送了许多优秀的学生。这些学生大多考上了中专或重点高中。老余每年都要受到上级的奖励。

老余在村里学校教书的时候,正赶上了评职称。老余评上了小学一级教师。

在村里学校教书的这些年里,老余的生活过得很平静。

老余在村里学校教了十余年书后,转成了正式老师。

转正后,老余调在乡里的初级中学教书了。老余在乡里初级中学教书的时候,一直当着班主任。老余每年都被学校评为模范班主任。也经常受到上级的奖励。

老余在乡里的初级中学教了近二十年的书。老余在乡里的初级中学当了近二十年的班主任。

老余的学生,有的也当上了老师;有的在政府部门工作;有的成为政府的官员;有的当上了经理、老板。

老余的学生几乎遍布各行各业,遍布全国各地。

老余没有上过大学,没有大学文凭。学校评职称时,老余没有资格。

老余依然是一名小学一级教师。

老余在村里学校教出去的一名学生,此时也和自己一块在乡里的初级中学教书。他已经评上中学高级教师了。老余看着他的学生评上了中学高级教师,心里酸酸的。

但老余又觉得很欣慰。就像他自己没上过大学,觉得有些遗憾,但看到自己的学生考上大学,老余一样感到很欣慰。

老余在乡里初级中学教书的这些年里,生活依然过得很平静。

老余已经教了整整三十年的书。老余一直过了整整三十年平静的生活。

或许,老余还要教上好几年书,一直教到退休。老余觉得,除了教书,他实在干不了别的什么。

或许,老余还要过上好几年平静的生活,一直到老。老余觉得,这种平静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泪写老余——自评《老余的平静生活》

老余是“幸福”的。老余没有经受过太大的挫折,没有受到过太大的打击。工作中常常受到奖励,工作了十几年后还转了正。老余教出了许许多多的好学生,又有一双很有前途的好儿女。老余的生活一直平平静静的。

老余是不幸的。老余很早就遭遇了失父的家庭不幸,没能上大学,所以也没有过什么远大的前程。老余没有爱情,甚至也没有真正地恋爱过。工作中的老余,虽然常常受到奖励,但从未受到过特殊的待遇,更没得到过晋级、升迁。

老余是平和的,温顺的。生活和工作中的老余,从未和别人有过什么争执。他正视现实,能安然地面对现实。老余没有和命运去做无谓的抗争,但老余又无时无刻地不在与生活和命运做着自己的努力。

老余是善良的,宽容的。老余自己没上过大学,觉得有些遗憾,但看着自己的学生考上大学又感到很欣慰。老余的学生职称升得比他快,他只有一丝酸楚,但很快就感到很欣慰。

老余是坚韧的,博大的。他一直坚守着那份清贫的职业。他甚至牺牲了自己的爱情和前途,供弟妹读书,维系着父亲去世后全家的生活。

老余是孝顺的,敦诚的。父亲去世了,他悲痛得永远不想成家。为了使母亲欢欣,他又违心地和一个从未见过面的退了婚的女人成了家。

老余是多情的,理智的。他偷看了她的日记后,激动得一夜睡不着。他一直想着她,珍藏着她的日记。他几乎能一字不差地把她的日记背下来。但老余看到他俩生活的差距,觉得不可能时,就停止了与她的书信往来。

老余是令人尊敬的,也是令人同情的。老余对生活的执着,老余对事业的坚守,无不令人肃然起敬。老余遭遇的生活,老余在工作中的待遇又无不令人同情。

老余的平静,让我心酸,让我难受。

我咽着泪写老余、写自己、写我周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