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

公共汽车站牌下。盲人坐在小马扎上，跟前摆放着一个废油漆桶做成的钱罐，里面有几张皱皱巴巴的零票和几枚硬币。

京胡很旧，旧得掉渣，京剧小开门拉得地道娴熟，抑扬顿挫在夸张的运弓动作中欢快悠扬。围观的人越攒越多，不时有零币丢进钱罐，发出叮当的声响。盲人整整墨镜，清清嗓子，演绎着一段独版的《武家坡》，盲人的嗓音并不出色，不知出于对自拉自唱的欣赏，还是对盲人弱势群体的同情，围观的人群中不时爆出热烈的掌声。

卖唱的盲人正前方站着一位穿白羽绒服的姑娘，斜背着鹅蛋黄坤包，非常显眼。这时，一只纤细的手缓缓往包里伸去。正面的人目光纷纷侧移，邻近的人们开始向别处游动，像是躲避瘟疫。一个小孩刚要张嘴，年轻的妈妈反应敏捷，一只手捂在嘴上，抱起孩子迅速离去，像一只机敏的袋鼠。白羽绒服已经迷入唱腔不能自拔，对人群的骚动浑然不觉。纤细的手已全部潜入包中。

盲人突然过门一转，大声唱道：“贼！贼鸠山要密件毒刑用遍……”纤细的手一惊，慌忙把手收回。当明白盲人是在唱现代京剧《红灯记》李玉和的唱段，手又缓缓伸向黄包。谁料想，盲人又将过门返回，重复唱道：“贼！贼！贼鸠山要密件毒刑用遍，筋骨断体肤裂心如铁坚……”纤细的手再次被震撼，慌忙颤抖着缩回，灰溜溜消失在大街上。京胡小快门重新欢快起来。

此后，人们再没有见到这个卖唱的瞎子。有人说他东渡去了大连。